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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事务所 作者：甜滋滋的草莓酱

文案：

捉鬼天师受 腹黑邪神攻

林烨作为茅山一派捉鬼天师的传人，却在二十岁这年为了保护唯物主义的弟弟，

惹上了那只当年被爷爷阻止降世如今又重生归来的罗刹邪神。

以血为契，以心作为交易物品，从此，他的生活再不平静，一面为了讨生活不停卷入各种诡异事件，

一面又要随时面对罗刹的骚扰，胁迫，和几近变态的掌控……

当真相浮出水面，渐渐，林烨发现，他与罗刹之间的感情早就变了。

这份契，这颗心，终于还是交了出去，满盘尽输。

林烨摊开手：想要我的心，自己来拿吧。

谢衍温柔一笑：宝贝，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后悔哦。

PS：主感情线，消遣文，小点心一块，灵异剧情不多。

并不清楚大家的雷点，所以谨慎观看，如不喜，也请给作者一点尊重，1V1，HE。

文笔会慢慢成长的，请大家给予宽容。

谢绝空口鉴抄。

勿以作品论作者三观。


第一章 恶魔
　　玫瑰酒吧对面的小胡同里，开了一个林天师事务所，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地方，格格不入。

　　角落里时常聚集着一群染着头发抽着烟的男女，有时望望事务所的窗户，嬉笑打闹，吐口唾沫，嗤之以鼻。

　　今夜虽是七月半，但玩乐的人不信鬼神之说，只有林烨把自己关在事务所内，做一件可能会改变他一生的，诡异的事情。

　　他等到外面天黑了，事务所的门锁好了，才缓缓抬着步子，走到窗户前。

　　窗前映出一个年轻男孩的身影，黑T恤，破洞的牛仔裤，他有张不错的脸，额前的头发扫过疲惫的眼睛，如果仔细看，他的耳垂还有几个耳洞的痕迹。

　　林烨身上的市井之气和胡同里那些嬉笑玩闹的男女如出一辙，即使长得好看也掩盖不了，但现在，事务所的窗已经将他和外面的世界隔绝了，这一晚，他别想再出去。

　　林烨叹口气，脸上有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憔悴，咬咬牙，林烨把事务所的灯关了，他走到屋子正中央，那里摆好了一个阵法。

　　却不是一贯的狗血和铜钱，而是一个用鲜血绘成的圆圈，圆圈内放着一个小碗，里面盛满了清水。

　　林烨拿出一对小酒杯，倒了些桌上的白酒，围着小碗一边放了一个，又拿了些水果，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做完这些，林烨盘腿坐在了圆圈旁，他脖子上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月牙玉，触着皮肤，似乎能凉到骨头里。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墙上的挂钟快要指向午夜十二点，事务所内空气渐渐冰冷，到后面，林烨快要受不了了。

　　他呼出的每一口气仿佛都能凝结成冰，黑暗中，还能看到淡淡的白雾，林烨有些后悔只穿了件T恤，早知道，他应该把羽绒服也裹上的。

　　冷。太他妈冷了。

　　但是林烨知道，越冷，说明时间越近了。

　　二十年，今天就是他二十岁的生日，这个一直缠绕着他们的噩梦，该结束了。

　　如果那东西待会儿一定要他的命，他在裤兜里藏了符纸，就算死，也要从那东西身上扒一层血肉下来！

　　指针指到十二点，时间到了！林烨迅速抽出一把短刀，他划开自己的手腕，让鲜血像一条红线般流了出来，他把手伸进圆圈里，让血滴落进小碗。

　　滴答，滴答。

　　水滴溅了起来。

　　周围的空气更冷了。

　　屋子静得有些骇人，除了墙上的钟表，林烨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到。

　　顷刻间，林烨不能动弹了。

　　他就像真的被冻成了一个冰块，全身冷得要命，偏偏感官异常敏锐，屋子里的时间好像静止了，他的耳膜嗡嗡泛着回音，那柄短刀不受控制地落到地上，上面还沾着他的血。

　　他的手腕也在流血。

　　妈的，不能动，只能在黑暗中任人宰割，这个念头让林烨觉得糟糕极了，是啊，他居然忘了，他根本无法和那东西抗衡。

　　因为那东西，根本就不是人。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地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仿佛踏着轻快的仇恨而来，带着几缕从容不迫。

　　近了。

　　很近了。

　　直到停在林烨背后。

　　林烨脖间的月牙玉更凉了，已经和他的皮肤黏在了一起，如果这个时候取下，一定是连皮带肉。

　　那东西来了！

　　林烨全身的细胞都警觉起来，可是他动不了，只能任那个东西贴在他的背后，那东西倒是不凉，裹着他的时候，带着丝丝暖意，连呼出的气息拂过耳畔都能让人感到酥酥麻麻的。

　　这种感觉更加诡异了。

　　“宝贝，是你在叫我吗？”

　　一个很温润的声音，如果不是出自身后那东西的口，林烨一定觉得这是一个温柔的丈夫在关心着他的妻子。

　　可那东西不是。

　　林烨很清楚。

　　这家伙，是个恶魔。

第二章 代价
　　

　　恶魔在他的身后，亲昵地用唇触着他颈间冰冷的皮肤，像亲昵爱人般。一冷一暖，这感觉让林烨心里发毛，此刻事务所陷在一片黑暗中，林烨只能听到身后那东西轻柔的呼吸声，林烨的身体不能动弹，所幸嘴巴还能说话，他沉声道：“是我叫你来的，我就是你要找的至阳之体。”

　　那东西轻轻笑了一声。

　　“好孩子，不可以骗人哦。”

　　林烨愣了愣，还想说什么，只听身后那东西又道：

　　“骗我，是会付出代价的。”

　　“什……呜！”

　　林烨突然说不出话，他喉咙被身后那东西狠狠地掐住了，他感到它的手勒在他的脖子上，带着仇恨，愤怒，怨气，这些强烈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透过每根手指传递进林烨的血管，事务所内空气紧绷起来，杀意层层弥漫，圆圈外所有的容器都爆裂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碎片飞溅，小碗里的鲜血也犹如地震一般剧烈翻滚。

　　屋内温度急剧下降，寒意一层一层地包裹着林烨，那手残忍地阻断了他的呼吸，用一种和它的声音毫不相符的力量。林烨血管涨了起来，太阳穴青筋暴起，这一刻，死亡与他近在咫尺。

　　他的眼球浮现血丝，其实他早就知道，今夜可能会死在那东西手里，可现在这压倒性的局面还是让他心有不甘，这个恶魔不死，林家以后还要活在它的阴影之下，绝不能让它得逞！

　　身后之物似乎感觉到了林烨的坚决，笑着在林烨耳边叹息了一声，它握在林烨脖子上的手松了一瞬，就是现在！得到空气的林烨急喘了几口，然后发了狠地咬破舌尖，他含着舌尖血喷向四周，舌尖血有至阳之气，没有破身的男孩阳气更浓，对付邪祟和结界都有显著的效果。

　　果然，一口舌尖血喷下去，疼是疼，四周的寒气明显散去不少，林烨的身体又恢复了力量，他迅速把手伸进裤包，想把那几张爷爷留下的符纸拿出来，谁知下一秒，身后那只手又像剪不断的藤蔓一般缠了上来。

　　只不过这次，它没有掐住他，而是把他牢牢地包裹了起来，它像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鬼，既想杀他，又不想他死得太容易，它要折磨他，让他感到痛苦。阴冷，温热，两种不同的气息生生刺激着林烨的感官，传递进了每根神经末梢，那东西拥有着决定性的力量，捉住林烨，就像捉住一只小猫，林烨嘴角还流着血，他自嘲地想着，他是把那东西彻底惹毛了，它就如毒蛇一般吐着信子在这黑暗里无孔不入，他这二十年的人生，总算是到头了。

　　死就死吧，也没啥可留恋的，没有他，林轩也能考上大学，好好地活下去，只是，自己到死都没谈过一场恋爱，还是有点可惜啊。

　　林烨闭上眼，等待自己早已注定好的结局，忽然一阵湿滑的感觉从他耳边缓缓地蔓延，带着一声轻笑，与此同时，一根手指也探进了他的口腔，按压住他的舌头，手指碰到他流血的伤口处，林烨疼得吸了口凉气，而那手指并没有收回去，反而在他舌尖上来回，轻柔地抚摸着，像是心疼着自己的恋人，接着，手指又继续探入，快要抵到林烨的喉管。

　　这感觉让林烨不适，之后，窒息的痛苦涌上身体，林烨惊了惊，正当他想睁眼，一股力量猛地将他抬起，然后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操……”

　　这一摔把林烨疼得够呛，他闷哼一声，龇牙咧嘴，后背紧贴着大理石地板，仿佛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他那点气性都被那个邪祟勾起来了，一张口就破口大骂：“老子CAO你祖宗十八代，你个畜生，你他妈就该灰飞烟灭，老子弄不死你，总有人弄得死你，你他妈慢慢等吧，孽畜，烂……唔……”

　　林烨陡然睁大了眼！

　　他的喉咙又被堵住了，不过这次却不是被手。

　　一股陌生的气息将他困住，阻止了他的发声。

　　不是冰冷的，却比这晚的任何时刻，都让林烨感到寒冷。

第三章 惩罚
　　林烨此刻倒在地板上，那东西朝他压了下来。

　　他终于看清了。

　　它的影子。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看轮廓，是一个男人。他用难以抗衡的力量禁锢住林烨，在他身下，林烨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林烨原本以为，先前窒息的痛苦已经把他折磨够了，这东西终于要实现他二十年前的承诺来收他的命，可是林烨不知道，这一晚，他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东西堵住了他的嘴，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翻搅进他的喉咙，林烨大惊，疯狂地想要伸手把那东西扯下来，可是对方一点也不着急，握住他的手便开始为所欲为，霸道，偏执，血腥。

　　这只是一场变态的报复，对方的恶意进攻有玩味，也有恨意，他不愧是邪祟，就连摧毁人也知道怎样才是轻而易举的方式。林烨的舌头破了，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溢出嘴角，落在黑色的T恤上，染成一朵暗红色诡异的花。他疯了似的挣扎，可是都没有用，虽然屋子里十分昏暗，但他可以感受到那东西的视线，调笑，扭曲，又欣赏着他的无力，下一刻，他松开他的唇，又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能够说话的林烨再度大骂，用了全身力气，“畜生！你杀了我，你他妈杀了我！你不是要老子的命吗！老子把命给你！你拿去！有本事拿去！”

　　林烨嗓子破败，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事务所里，可是他的话非但没有激怒那邪祟，反而使那邪祟更紧地缠住了他，湿湿热热的感觉从他耳垂滑过，接着，那个低低的，轻柔的声音又响起了。

　　“我不是说了吗，这只是你骗我的惩罚而已。”

　　“混蛋！你想干什么，你……”

　　林烨猛地吸气！

　　因为那邪祟的手已经肆无忌惮地探进了他的衣服里，动作张狂愤怒，林烨挣扎间，裤链也不知何时被拉开，金属音意味深长地响在夜色中，林烨这才惊恐地意识到，这个恶魔想干什么。

　　林烨的精神被彻底压垮了，今夜他想过自己各种各样的死法，就是没想过这邪祟会用这么屈辱的方式来折磨他，他把自己能想到的脏话都骂尽了，就希望身后的恶魔有点血性，给他个痛快。

　　“你大爷，你个变态，你杀了老子，你……”

　　林烨越骂心越慌，他想让邪祟杀他，可他大错特错了。

　　无尽的夜里，他的脏话不过是给这场荒唐的折磨增添了一丝情趣，因为恶魔是没有人性的。

　　林烨绝望至极。

　　他不是真的不怕死，今夜之前，他也做了无数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他只想死，只求一死，真的。

　　窗外划过闪电，林烨有一瞬间从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样子，真是不堪入目。

　　衣服破了，嘴里满是鲜血，裤包里的符纸散了一地，就像个笑话。

　　疯狂，痛苦，绝望，林烨几乎没出息地想哭出来。

　　他的月牙玉还挂在脖子上，夜里，闪着寒光。

　　惊雷炸起，林烨微微抬头，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那邪祟的脸。

　　黑暗中，那人有一双红瞳，搭配着那张人畜无害的俊秀的脸，他薄唇挂着浅浅的笑，在这样的情境之下，温柔又性感，闪电映衬，他真像是坠落凡尘的恶魔。

　　这一晚，林烨好几次以为自己死了，又被逼着活了过来，活了死，死了活，无尽反复，漫长到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犹如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可林烨还是醒过来了。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浑身就像散了架般，一动也不能动。

　　房间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林烨吃力地转了转眼珠，才看清他是在一个病房里。

　　此刻，他正睡在一个病床上。

　　林烨脑袋迷迷糊糊的，手背还挂着点滴。

　　他……还没死？

　　想起昨夜的种种，林烨的精神一度徘徊在崩溃边缘。

　　昨夜的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梦呢？

　　如果是梦就好了。

　　林轩坐在病床旁边，手里削着一个水果，他戴着一副眼镜，穿着白衬衫，斯斯文文的样子，看到林烨醒来，却是忍不住给他丢去了一个白眼，“你终于醒了？”

　　“我还没死吗？”林烨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如果你死了，这会儿只是一具尸体，尸体是不会问问题的。”林轩低头继续削着水果。

　　林烨望着天花板苦笑，“也是，你可是个唯物主义者。”

　　林轩叹息一声，“哥，你能不能把那个事务所关了，别整天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林烨看着他，“我们的爷爷是茅山一派的传人，你忘了？”

　　“那是以前，现在信奉的是科学！”林轩抬高了声音，“我真是受不了，就不能脚踏实地过日子吗，非要赚些莫名其妙的钱，退一万步讲，就算世上有鬼，爷爷也说过，入门的人有那个什么五弊三缺的，就是因为爷爷和爸爸一直干这个，他们才会那么早就离开我们……”

　　“你不信鬼神，还信五弊三缺啊？”林烨突然笑了起来，这一笑，扯得浑身都痛，他转过头，“我不挣这些莫名其妙的钱，你怎么上大学啊？我们林家要摆脱捉鬼的命运，可就都靠你了。”

第四章 罗刹
　　林轩削掉了苹果最后一根皮。

　　病房内安静了一秒。

　　“哥，昨天我忙着看书，忘了你的生日，对不起啊。”

　　林轩小心地把水果切开，递了一块到林烨嘴边，小声说：“生日快乐。”

　　林烨摇摇头，又把脸转了过去，朝向天花板，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见林烨不吃苹果，林轩把手收了回来，说：“在事务所里，我打不通你手机，就到事务所找你，没想到……你晕在里面了。”

　　林烨的心脏紧缩起来，“我当时……是什么样子？”

　　“还能有什么样子？”林轩不懂他的意思，“你只是晕倒了，我把你送到医院，医生说是低血糖，输点液就好了。”

　　林烨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你没在事务所看到别的东西吗？我摆好的阵法之类的？”

　　林轩摇头，说：“哥，你是捉鬼捉上头了，所以才低血糖的吧？听我的，把店关了，好好找个正经事做……”

　　“那我的衣服那些……我身上没有血吗？”林烨想坐起来，可是一动，那种痛深入骨髓，他苍白着脸，不得不又躺了回去。

　　林轩担忧地看着他，说：“哥，七月半已过，你我都还好好地活着，说明那个诅咒根本不是真的，你也不用整天为我担惊受怕，当初你为我入行，也会和爷爷他们一样，命带五弊三缺，不管是哪弊哪缺，我都不想看到，更不想由你去背负着林家的诅咒，我希望这一次你能听我的。”

　　“你回家看书吧，不用守着我，我睡会儿就好了。”

　　林烨闭上了眼。

　　林轩看他疲惫，叹了口气，把切好的水果放在桌子上，“行，你有什么想吃的，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带过来。”

　　林轩走了以后，病房内陷入了长久的静谧。

　　林烨根本睡不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昨夜的种种历历在目，那些刻骨的耻辱和刺破灵魂的痛楚，光是在记忆中闪现，就足以把他逼疯！

　　这他妈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与其被这样折磨以后活下来，还不如被那邪祟给杀了！

　　可是他还记得，那一晚，他从一开始的暴躁愤怒，到最后被那魔鬼折腾得彻底没了脾气，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一场充满恶趣味的报复中终于缴械投降，他向那东西求饶，哭着求他放过自己，可是那东西却仿佛很满意看到他的眼泪，恶魔变本加厉，那是第一次林烨感觉自己与死亡如此接近，却怎样也到不了彼岸。

　　妈的，又屈辱，又恶心。

　　林烨强忍着痛苦坐了起来，他全身的骨头每一根都在叫嚣，一种火辣辣的烧灼感更像来自灵魂深处。

　　到了卫生间，林烨张口便吐了，胃里的酸水都吐了个干干净净，他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憔悴不堪，真像他以前遇到的那些撞了鬼的客人。

　　是的，他也撞鬼了，而且，还是一只变态的恶鬼。

　　林烨苦笑了两声，继续看着镜子里的人，他衣衫完好，没留下一丝血迹，在他的记忆里，昨夜他的衣服是被扯碎了的，林轩说，他在事务所找到他的时候，他只是晕倒了，事务所里一切如常，看来那只恶鬼，还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的存在。

　　如果不是那些屈辱的回忆太深刻，林烨差点也会以为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可他没那么傻，他是入行五年有余的茅山一派的捉鬼天师，这些邪祟隐藏身份的伎俩，他太熟悉了。

　　只不过，他这次撞上的，不是一只普通的恶鬼，而是一个由世间怨念与仇恨凝结而成的邪灵，罗刹神。

　　二十年前，罗刹邪神被一位巫族的玄门败类用人祭的邪术召唤降世，想令其为他实现愿望，那个时候，身为茅山天师的林烨的爷爷拼尽全力阻止了一切，与那位玄门败类同归于尽，但是邪神并未消失，他既已降世，便会一直在人间流连，给人间带来无数的灾难和悲剧，爷爷留下了一枚月牙玉交给林烨的父亲，告诉他，罗刹神对林家下了诅咒，二十年后，至阳之体，只要他得到了，就一定还会回来。

　　爷爷年少入行，行走阴阳，窥探天机，对于五弊三缺早已看淡，鳏寡孤独残，财，命，权，神鬼之界，一旦插手，便生因果，不管是害人，还是救人，只要改变了冥冥中注定的路，就一定会受到上天的惩罚，所谓天道昭昭，因果循环，五弊三缺，就是如此。

　　但爷爷是幸运的，他没有命犯鳏寡孤独，只是小时候家里穷了一点，后来他成了家，生下了林烨的父亲，再后来，又有了林烨，爷爷死后没多久，林烨就出生了，虽然亲孙子一眼也没看到，但据父亲说，爷爷走的时候，是含着笑意，心满意足的。

　　这大概就是捉鬼师的命运，爷爷早已认命了。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罗刹神对林家的诅咒，因为那个至阳之体，会降生在林家。

　　林轩。

　　林烨和林轩，一个七月十五零点出生，一个九月初九正午出生，一个至阴，一个至阳，就好像是命运的讽刺。

第五章 标记
　　林烨打开水龙头，接了把冷水往脸上抹。

　　林轩说得没错，就是因为入行，爷爷和父亲才会那么早离开，而他初中毕业就干起了捉鬼行当，未来也不知道会犯五弊三缺的哪一项。

　　算了，都不重要了。

　　父亲死后，林家断了经济来源，林烨早早入行一是为了挣钱，二就是为了林轩那小子。那小子出生捉鬼家族，偏偏是个不信鬼的，一心只想好好读书考大学，按理说他是至阳体质百鬼不侵，是最适合继承衣钵的，可那小子不愿，这份遗志，也就只有林烨来承担了。

　　林烨还记得父亲死前对他说的话，长兄如父，林轩若不愿入行，不要勉强他，远离阴阳，或许他才能躲开自己的命运，罗刹神言出必行，他一定会在二十年后鬼门大开，阴气最盛的那一天亲自取走他想要的东西，保护林轩，就靠林烨了。

　　那枚挂在林烨身上的月牙玉是爷爷留下的东西，父亲把它交给了林烨，希望玉能护他一世平安。

　　平安……现在倒是平安了，可他不信，那邪祟会这么容易罢手。

　　他以最变态屈辱的方式狠狠折磨了他一晚，无数野鬼趴在窗上兴奋扭曲地欣赏，林烨原本以为他之前吞下了沾有林轩血液的血符，可以以障眼法暂时骗过那邪祟的眼睛，即使收不了那邪祟，哪怕林烨死了，那邪祟总能安静一段时间，不再找林家的麻烦，谁知道，他到底还是太年轻，那邪祟不仅一早知道他在骗他，还因为他的欺骗起了玩味之心，没有杀他，而是要像蹂躏着一只小猫一样，慢慢地，看着它绝望挣扎，又不让它痛快死去，直到它精神一点点垮掉，再哭着向他求饶，也许那时他才会考虑，要不要放它一条死路。

　　死……死多简单，随便拿把刀照着动脉来一下，人不就轻轻松松地死了，可他死了，林轩又该怎么办呢。

　　林烨擦擦脸，看着镜子，他微微转过头，把T恤的领口往下扯了扯，霎时，一股寒凉涌进他的血管，冰得人浑身发抖。

　　那是一个鲜红色繁复诡异的图案，不属于道家，更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它殷红似血，散着邪气，刻在林烨的锁骨上，像一个让人绝望的标记。

　　妈的！

　　林烨一阵作呕，那东西果然是在玩弄他，想要看他垂死挣扎，可他偏不让他得逞！林烨疯狂抓破自己的皮肤，企图把那标记抠下来，可越抠，那标记越明显，鲜血染红他每根指缝，那图案亦在灼灼地闪着红光。

　　真的是连皮带肉也抠不下来，那标记仿佛刻在了林烨的骨头里，林烨无力地趴在洗漱台前，水龙头开着，带着漂白粉味的液体哗啦啦地从林烨眼前流过，落到池子里，晕开了一阵阵刺目的红。

　　在被人支配的恐惧面前，痛楚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

　　林烨已经麻木了。

　　“宝贝，放弃吧。”

　　他听到耳畔传来一声温柔的低笑。

　　他猛地抬头，瞳孔失焦地望着镜子。

　　他看不见那邪祟的身影，但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此刻，他就在他的身旁，用他的眼看着他，用他的手摸着他，他几乎是亲昵地从他身后搂着他，将唇贴紧他的耳垂，每一个字，都是恶魔的诅咒，让他再也无处可逃。

　　“你已经是我的了。”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林烨气红了眼，经过昨晚，他发现他竟然已经熟悉了那邪祟的气息，他又恐惧又愤怒，锁骨上血肉模糊，却一点也没影响那个猩红标记的模样，他抓起洗漱台上的水杯砸向镜子，哗啦一声，碎片落到林烨脸上，割破了他的皮肤，“林家到底欠了你什么！又不是我们召唤你出来的！我爷爷也已经死了！你不属于这个世界，能不能回到你该去的地方！骗了你我也付出代价了，够了吧！你……唔！”

　　洗手间的灯突然熄了，门也悄无声息地关上。

　　林烨感到一只手用力地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了嘴，然后，一股温热的感觉闯进了他的口腔，压榨，索取，毫不温柔。

　　和昨夜一模一样的感觉，偏执霸道不容抗拒，林烨对这种事有了阴影，脏话也骂不出来了，只好让全身软下来，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待那邪祟满足了，松开他，他还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舌尖发痛，不知是因为刚才的吻，还是因为昨夜的伤口。

　　黑暗里，他与那人对视，微妙的气氛中，那人的红瞳里含着笑意，温柔又宠溺地看着他，冰凉的手指在他湿润的唇上来回抚摸，林烨身体一僵，他看他的眼神真的就像看着自己的恋人，眷恋又深情，是他的错觉吗？

　　可昨夜，他的动作分明又带着恨意。

　　林烨的思绪乱成了一锅粥。

　　接下来，他听到那邪祟低沉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宝贝，不够哦。”

　　“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刹那，林烨的一颗心彻底滚入冰窖。

第六章 阴影
　　林烨在医院里待了两天就出院了，身体还是疼，可大老爷们儿的，这点疼受得住。

　　比起疼，被那邪祟缠上才是最让林烨恼火的。

　　那天那邪祟在洗手间出现后，林烨再没感受到他，却一直心存阴影，总觉得那玩意儿随时可能出现在某个地方，又做一些让他毛骨悚然，难以理解的事。

　　挺奇怪的，他应该见过那邪祟的样子了，可转眼，对他的容貌，他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想到以后都要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林烨忍不住口吐芬芳，点一根烟让自己舒缓一下。

　　他不怕人，不怕鬼，就怕这种缠上了就甩不掉的东西，因为你永远也猜不到他下一秒要做什么。

　　算了，既然还活着，日子总要过，生意也要做，林轩的学费还得靠他呢，关了两天门，不晓得损失了多少笔生意，想想还是挺肉疼的。

　　到了事务所门口，林烨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果然事务所内整齐又干净，那些碎掉的容器全都奇迹般地修复了，屋子中央也没有鲜血绘成的阵法，那晚的事，真的就像林烨的幻觉一样。

　　出了医院，林烨给自己买了身新衣服，那枚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图案，此刻就被挡在柔软的面料之下，隐隐作痛地提醒着他，一切，都不是幻觉。

　　简单收拾了一下事务所，林烨泡了杯速溶咖啡，微苦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他走到窗前，看着面前的街道，白天这里的酒吧也正常营业，除了最出名的玫瑰酒吧，这里挨着的酒吧很多，街道间常常穿梭着各色男女，偶尔看到他们打架，林烨心痒得不行。

　　没一会儿，许危来了。

　　许危是林烨的狐朋狗友，两人不打不相识，认识的时间加起来算算也有五年了，此刻许危正提着一盒鸭脖，大嗓门飘进了事务所里：“兄弟，听说你还活着，我立刻买了好东西来看你，我够意思吧！”

　　许危把鸭脖放下，笑嘻嘻地走到林烨面前，林烨看他一眼，也笑：“是兄弟，晚上请我吃饭，带这点东西哪够。”

　　“行行行，你大难不死，你说了算，不过今晚不行，今晚我还有事。”许危揽上林烨的肩膀，林烨皱了皱眉，把他的手打开，“别碰我，疼。”

　　“哪疼？”许危一下子紧张起来，“你那晚真遇到那个什么邪神了？”

　　林烨好笑道：“你以为我是骗你的吗？”

　　“不是，那你怎么还能活着？”许危难以置信，“按照你们家的说法，那玩意儿要林轩的身体，你跑去替你弟挡刀，他还能感动了不成？”

　　林烨轻飘飘说：“感动？你想多了。”

　　“那你和林轩怎么都没事？”许危不太明白，“打我认识你起，你就说你家有这么个诅咒，害我随时都在担心你会不会突然哪天就消失了，现在你们活着，那这个诅咒就算翻篇了吧？”

　　“哪那么容易啊。”林烨叹了口气，突然盯着许危，说：“我如果告诉你，那玩意儿把我上了，你怎么想？”

　　“……”许危一口鸭脖卡在喉咙里，涨了个面色通红，他咳嗽着道：“啥？把你上了？怎么个意思？”

　　林烨摊开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这是个女邪祟？”

　　“男的。”

　　“我去……”许危拍着胸口，顺好了气，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不是正好吗，反正你也不喜欢女人。”

　　林烨瞪着他：“那我也不能莫名其妙被一个邪祟给上了啊，而且，我根本收不了他，他还说，他不会离开我。”

　　许危打了个哆嗦：“这邪祟爱上你了？他那方面行不行？”

　　林烨一巴掌拍他头上：“老子跟你说正经的！”

　　许危的笑凝在了嘴角。

　　他当然知道林烨不会拿这种事与他开玩笑，可对方是个邪祟，看不见也摸不着，遇上了只能自认倒霉，林烨是个捉鬼天师都拿他没办法，而他也只能说点骚话缓和气氛，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许危摸着脑袋，看着他：“林烨啊，我不懂驱邪捉鬼，也帮不了你啥忙，但如果有需要，你说一声，要我干什么都行，咱俩是兄弟，我肯定盼着你好，你为你弟呀也做了太多了，这本来就是他的事，现在却落到了你头上。”

　　林烨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我只希望，他别再来找我就行。”

　　“不过林烨，对于那邪祟把你上了这件事我是真觉得匪夷所思啊。”许危睁大眼凑到林烨身边，“你喊疼不会就是……可是不对啊，那东西是邪祟啊，难道邪祟也会有人的欲望？你被他那什么的时候当时是什么情况？什么感觉？”

　　“就是想死的感觉。”林烨不愿再去回忆那晚发生的事，他转移话题：“对了，你说你今晚有事，有什么事？”

　　许危突然变得支支吾吾：“是这样的，我爷爷病了，病得还挺严重，我家没别人，我晚上得去守着他老人家。”

　　闻言，林烨的脸色变了，“那你还待在我这干嘛，赶紧照顾你爷爷去。”

　　“是这样的。”许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爷爷正在住院，现在还差点医药费，林烨啊，我想问你借点钱。”

　　林烨拿出手机，给许危转了三万块钱，说：“我现在手头就这些，你先拿去用吧，我要是能再接点生意，后续再接着帮你。”

　　“可这，是你全部的……”

　　“别他妈得了便宜还卖乖啊，老子听不得肉麻的话。”林烨看着他说，“要是哪天，我真被那邪祟给带走了，林轩还指着你照顾，你答应我的。”

第七章 医生
　　许危走之前还是对林烨说了很多酸话，并承诺林轩的事就是他的事，被林烨一脚踢出了事务所。

　　林烨守了一天，临近傍晚，事务所还是没什么生意，他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关门了。

　　吃了许危的鸭脖，林烨的味蕾被打开了，还想再吃些有味的东西，一想到自己的生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结束，林烨决定要对自己好些，晚上去撸个串儿什么的。

　　只是没人陪，太孤单了。

　　这些年他认识的朋友就许危一个，林轩念了大学后就住校了，虽然寒暑假回来，但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念书，平时基本不会和林烨出去吃饭，林烨倒也不是个矫情的人，但那晚他九死一生，现在就希望有个人能陪在身边，谁都好，说说话就行。

　　现在回去，一定又要面对空荡荡毫无生气的家，林轩依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头，林烨想着，关门的动作就慢了些。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看着像要下雨，林烨喊亮了走廊里有些昏暗的灯，那光芒带点橘，照在林烨身上，有层暖意。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林烨走近了才看清他。

　　男人侧着身，面朝着墙壁，看不真切表情，他比林烨高些，身影修长挺阔，穿着一身白大褂，还散发着淡淡的消毒药水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林烨似乎还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腥味。

　　稍纵即逝，恍若错觉。

　　林烨问：“你是……？”

　　男人听到声音，转过了头。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过分招摇的脸，精致如同画中人，看到林烨，他长睫微微抖动了一下，温和的眉眼深邃了些，薄薄的嘴唇，用书里的话说，是多情又无情的象征。

　　他穿着朴素的白大褂，但身上依然溢出一种矜贵的气息，和林烨不同。他看着他，侧了侧身，两只手安静地插在兜里，那颗藏在右眼眼角下的泪痣在橘色的灯光下更为男人的气质增添了一丝瑰丽和难以言说的妖冶。

　　林烨愣了愣，认出了他：“谢医生？”

　　谢衍微微一笑，优雅无比：“叫我谢衍就好。”

　　“这么晚了，谢医生怎么在这？今年的房租……”

　　谢衍说：“我不是为房租的事而来，我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啊？”

　　林烨有些惊讶，随后，他笑了起来，“谢医生，你不是也信鬼神之说吧？”

　　谢衍勾了勾唇，“医生就不能信鬼吗？”

　　林烨看了看他，问：“你遇到什么事了？”

　　谢衍说：“不是我，是我的一个病人遇到了点事，我想只有你能帮他，我们边走边说吧。”

　　“好，那你等我带点东西。”

　　一听是谢衍的事，林烨在心里立刻重视了起来。

　　他跑进了事务所，把自己的背包带上了。

　　其实他还挺意外的。

　　谢衍是他的房东，两年前林烨到处找铺子开事务所的时候遇到了他，那时林烨没什么钱，又是个刚成年的小男孩，几乎没人愿意把店面租给他，只有谢衍，这位温柔的医生看他和林轩实在可怜，不仅租了铺子给他们，还每年都为他们减少了租金，前段时间林轩生病，也是谢衍给他治好的，林烨一直对谢衍心存感恩，他的麻烦，就算不收钱，林烨也得帮他解决了。

　　林烨早早进入社会，又是干捉鬼行当的，看遍了人情冷漠，能遇到谢医生这样善良的好人，是他和林轩的幸运。

　　一无所有的人总是习惯于抓紧身边出现的每一缕温暖，林烨想，或许谢衍于他，就是这样的温暖。

　　谢衍年纪轻轻已是市里私立医院的外科主刀医生，此刻穿着白大褂的他和林烨一同行走在这偏僻的小胡同里，林烨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搭。

　　就像是灰色地带突然闯入了一抹纯白，刺得人有些眼睛痛。

　　玫瑰酒吧的招牌亮了，几个戴着大耳环染着各种颜色头发的女人坐在酒吧外的沙发上抽着烟，看到谢衍，她们眼珠亮了亮，一个推一个，“看，那个男人好帅！”

　　“还真是，是个医生呢。”

　　一个女人朝谢衍吹了吹口哨，“帅哥，进来喝杯酒，我请客。”

　　谢衍清清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

　　几个女人瞬间不说话了。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个男人的眼神……有点冷。

　　让人不寒而栗的那种冷。

　　走出了喧嚣的街道，林烨看着谢衍身上的衣服，说：“谢医生，你怎么穿着白大褂就过来了？”

　　谢衍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走得太急，忘脱了。”

　　林烨问：“你说的那个病人……？”

　　谢衍说：“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了，他母亲给我打电话，哭得喘不过气，我之前为他治疗，发现他什么问题也没有，我就想，或许你可以帮他，所以我就匆匆过来找你了。”

　　林烨突然笑着打趣：“谢医生不怕我是个江湖骗子吗？”

　　谢衍看着他的眼，说：“不怕，我相信你。”

　　林烨愣了一秒，这没来由的相信正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听谢衍又淡淡道：“我相信世上存在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而且我们也认识了这么久，我知道你不会骗人。”

第八章 人情
　　林烨被这话说得脸有些发烫，他平时不是容易害羞的人，但这些话从谢衍口中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林烨说：“其实很急的话谢医生给我打电话就是，我可以上门服务。”

　　“叫我谢衍。”谢衍看着他，平静地笑了笑说，“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

　　“啊？”

　　林烨把手机摸了出来，果然是关机状态。

　　开都开不了。

　　坏了？

　　才用手机给许危转过账，怎么转眼就坏了。

　　也是，这手机跟了林烨三年，该坏了。

　　只是这个节骨眼，他把钱都给了许危，下笔生意还没做成，哪来的钱换新手机？等会儿看看能不能花一两百修好吧。

　　林烨把手机揣了回去，对谢衍说：“抱歉，是我手机坏掉了。”

　　“坏了？”

　　谢衍把一部手机从怀里拿出来，递给林烨，“那你先用我的。”

　　林烨忙摆手说：“不行，这怎么可以呢？”

　　“可以的，拿着吧。”

　　谢衍握住林烨的手，自然地把手机放在林烨的掌心，他神情温和，眼角的泪痣透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善意，他说：“这是我的私人手机，我还有个工作用的，既然我找你帮忙，你没有手机也会很不方便吧。”

　　谢衍的私人手机，林烨一看牌子就知道很贵，他看着他说：“那你……？”

　　“我没关系。”谢衍的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反正我没什么私底下要联系的人。”

　　林烨不再拒绝了。

　　接了生意，没手机确实不方便，他只当又欠了谢衍一个人情了。

　　说起来，他欠谢衍的人情可太多了。

　　还都还不清。

　　两人走在街道旁，天上的云越来越厚重，像暴雨来临的前兆，却始终没下下来，所以空气都透着闷热，让人焦灼不安。

　　晚高峰时期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红绿灯交错着闪现，林烨问谢衍：“那个病人住哪儿？我们怎么过去？”

　　谢衍说：“开车过去，我知道他住哪儿。”

　　“好。”

　　林烨话音一落，突然肚子叫了一声。

　　林烨：“……”

　　谢衍看向他，狭长的眼微微上扬了些：“你肚子饿了？还没吃饭？”

　　林烨心想真是怪丢人的，不过他也没有隐瞒，说：“是啊，还没吃，没事，我等会儿啃个面包就行。”

　　“那不行。”谢衍的声音沉了沉，说：“你这样对身体不好，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可那个病人……”

　　“不差这一会儿。”谢衍低声说，“如果他撑不住，那也是他的命。可如果你不吃饱……”谢衍顿了顿，忽地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等会儿哪有力气捉鬼呢？”

　　林烨语塞了。

　　他发现，谢衍的话他都无法反驳。

　　说的全是道理。

　　见林烨犹豫了，谢衍微微笑：“走吧，我请你吃饭。”

　　林烨忙说：“不了，我请你，感谢你把手机借给我。”

　　“好啊。”谢衍点头，末了，又补充一句，“不是借，是送你了。”

　　蓦地，林烨的心跳了一下。

　　怎么回事。

　　这种微妙的感觉。

　　特殊时刻，吃饭只能简单吃吃就好，林烨选了路边一家大排档，他点了一份扬州炒饭，问谢衍要吃什么的时候，谢衍只是轻声说了句和你一样。

　　两份扬州炒饭端上来了，林烨低头，认真地吃了起来。

　　谢衍看着他，眼底的光深了些，接着，他也拿起勺子，缓慢地吃了起来。

　　中途，林烨看了眼谢衍。

　　他们坐在嘈杂的环境里，但四周的人声和飘散的油烟似乎都影响不到谢衍。

　　他不仅长得好看，连气质也与这样的大排档格格不入，吃饭时，谢衍随手脱掉了白大褂，露出了里面穿着的暗纹衬衫，那面料的质感，一看就与林烨身上的衣服有着天壤之别，如此强烈的对比，让林烨觉得请他吃顿炒饭简直就是罪恶，是暴殄天物，像谢医生这样完美的男人，就该坐在西餐厅里听着钢琴曲，优雅地切着牛排，品着红酒才对。

　　林烨边吃边看向谢衍的手，谢衍的手修长好看，指骨分明，一看就很适合拿刀，无论是手术刀，还是切牛排的刀。

　　周围有视线飘了过来，无一例外都是落在谢衍身上，偶尔伴有几句窃窃私语，也无非是些夸他好看的话，谢衍没有在意，只是埋头吃着东西，直到林烨的目光照了过来，他才微微抬起头，看着他，半开玩笑说：“干嘛一直看着我？”

　　“啊，哦。”林烨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刚巧这时他看到了谢衍的手，在他的手指上有一条细小的伤口，正往外悄悄地渗着血丝，这条伤口解救了他，他立马指着他道：“你的手流血了。”

　　谢衍低头，注意到了伤口，他说：“可能不小心挂到哪里了，没事。”

　　见谢衍不在意，林烨说：“不能没事，你是医生，要给人做手术的，手怎么能受伤呢，我有邦迪。”

　　谢衍闻言笑了声，“你还随身带着邦迪？”

　　林烨说：“是啊，我们捉鬼经常受伤，邦迪纱布都是随时带着的。”

　　林烨把背包放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取了一张邦迪出来，正要递给谢衍，谁知下一秒，谢衍把流血的手指伸到了他的面前，看着他，沉声说：“帮我贴上吧。”

第九章 恶鬼
　　林烨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可一看谢衍的眼神，冷静自然，似乎要他贴邦迪是最理所应当的事。

　　这样的目光下，林烨没法拒绝，贴个邦迪而已，也没啥好尴尬的。

　　他仔细撕开邦迪的包装，轻轻握住了谢衍的手指。谢衍的指腹有层薄茧，是常年握刀所致，林烨的手上也有茧，归功于他时常画符，握桃木剑，这样两只手，一只救死扶伤，一只斩妖除魔，林烨想想，还觉得他俩挺搭的。

　　当然，这只是他心底的小心思，不可以表露出来。邦迪贴好后，林烨松开了谢衍的手，谢衍看着他，低声道了句谢谢。

　　林烨摆摆手说没事，忽然，藏在他T恤下的图案狠狠地痛了一下！

　　林烨吃惊，莫名心慌起来，操，不会吧，那邪祟跟他到外面来了？要在这里收拾他，还是带走他？

　　不会又是以之前的方式来折磨他吧？如果他敢在外面乱来，林烨就是死，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你怎么了？”

　　谢衍看他脸色不对，担忧地问。

　　锁骨的灼痛渐渐消了下去，林烨松了口气，对谢衍笑笑说：“没事，刚刚噎了一下。”

　　谢衍皱着眉，把水杯递给他，说：“快喝一口。”

　　林烨把水杯接过。

　　时间宝贵，两人快速吃过了饭，林烨随着谢衍走到路边，谢衍的车停在这里，一辆黑色的最新款的保时捷，再想到刚才的手机，林烨不禁想，原来在私立医院做主刀医生这么有钱。

　　上了车，林烨坐在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开车前，谢衍忽然转过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林烨正思忖着谢衍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下一刻，谢衍朝他倾身过来，林烨鼻间顿时盈满消毒水味和一丝夹杂其中的，近闻才能嗅到的清冷的香气。

　　谢衍的指腹从林烨嘴角划过，带点温热。林烨好似触电般往后退了一下，谢衍却笑了起来，温柔说：“嘴角沾到米了。”

　　林烨摸摸嘴角，也不好意思地笑：“吃急了点，我们赶紧出发吧。”

　　“好。”

　　保时捷行驶在车流中，天已接近夜色，霓虹点亮了城市，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到了一个小区。

　　进了地下车库，林烨望着窗外，问：“就是这里吗？”

　　谢衍说：“对，他就住这。”

　　“阴气挺重的。”林烨拿出罗盘，看着上面的指针疯狂旋转，唇角一弯，说：“不止一个鬼。”

　　“是测到的？还是你感受到的？”谢衍看了看他，说：“我听说，阴气是无法凭肉眼看到的，再厉害的方士都不行。”

　　林烨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喜欢看小说。”

　　“没想到谢医生还有这个爱好。”林烨收起了罗盘，说：“是的，阴气肉眼看不到，就算是阴阳眼，也只能看见鬼物，但感受不到气息，不过这个也不是绝对的，还要看人的体质。”

　　见谢衍看着他，林烨又勾勾嘴笑着说：“很不巧，我就是那个能看到阴气的体质。”

　　“能让我也看见鬼吗？”谢衍突然说。

　　闻言，林烨愣了一下，“你不怕吗？鬼很恐怖的。”

　　谢衍说：“不怕，我见过很多死人，我觉得，人可能比鬼可怕。”

　　林烨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喷雾，说：“喷了这个你就能见鬼了，效果能维持三天，只要你不怕，我就给你喷，等会儿如果我们不在一个地方，见到鬼了，你要立马逃走。”

　　“这是牛眼泪？”

　　林烨摇头，“不是，牛眼泪不好找，这是柳叶和七星草熬的汁，效果和牛眼泪一样，是我们林家祖传的秘法，来吧，我给你喷。”

　　“等会儿就算看到鬼，我也不会逃。”谢衍望着林烨，沉下声音说：“你是天师，应该会保护我的吧？”

　　林烨握瓶子的手僵了一下。

　　不过他没说什么，只对谢衍道：“来吧。”

　　喷雾对准了谢衍的眼睛，按压开关后，谢衍把脸转向车前，然后他轻声笑了笑，说：“真是立竿见影的效果，我看到鬼了。”

　　林烨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说：“是啊，从我们到这，他就在了。”

　　车窗上趴着一只面容扭曲的男鬼，两只利爪不断地在玻璃上划拉，敲打，发出刺人耳膜的尖鸣。他满身是血，眼眶就是两个血肉模糊的洞，大张的嘴即使隔着玻璃似乎也能闻到一股恶臭腐烂的气息。

　　林烨问：“介不介意我把车窗摇下？”

　　谢衍微笑：“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都听你的，小天师。”

　　车窗打开后，浓烈的煞气迎面袭来，恶鬼的咆哮就在耳边回荡，谢衍淡定自若，好像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而此刻，林烨甩出一粒血豆，那豆子打在恶鬼身上，顷刻发出爆裂的声音！

　　“啊——”

　　恶鬼悲鸣，浑身冒出青烟，像被烧着了一般，他睁着流血的眼睛，哀求地望着林烨，“饶了我，饶了我，小天师……”

　　林烨淡淡一笑，悠悠取出一张符纸扔在半空，说：“向我求饶没用，阎王面前一本账，该活该死，问他老人家去吧。”

第十章 试探
　　恶鬼哀嚎阵阵，消失在一道金色光芒中。

　　二人下了车，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自然地进了楼道，上了电梯。

　　谢衍按下了二十七层。

　　进电梯后，林烨淡淡地看着谢衍，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谢衍应该是第一次见鬼，可他表现出来的那种淡然，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会有的心理素质，就算他见多了死人，可人面对未知，恐惧才是本能。

　　除非像林轩那种根本不信鬼的，否则，即使是林烨，第一次捉鬼时仍会怕得半夜做噩梦，整个人蜷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此刻谢衍在他身边，哪怕不说话也有着强烈的存在感，只有两个人的电梯中，林烨的鼻间满是谢衍身上的气味，消毒水和香气融合，有种近乎雪松的甘美。

　　犹如他被光影笼罩的气质，纯粹，干净。

　　这样的人，如果不看脸，会觉得他冷淡疏离，周身尽是寒芒，可一旦与他视线对上，会发现，他那样亲和随意，让你止不住地想要靠近。

　　就像有什么魔力。

　　也许是心理作用，想到谢衍今日的行为，送手机，贴邦迪，还有……亲手帮他抹去嘴角的饭粒，这些都不是以他和谢衍之间的关系能做的事，且不说他们根本没那么亲密，就算是亲密的朋友，两个男人之间相处也不该是这样的……除非，除非谢衍和他一样，也是弯的。

　　林烨初中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再美的女人在他面前他也无动于衷，他想，他可能天生就是弯的，所以谢衍今日给他的讯息，他实在很难不理解为，谢衍是在刻意地撩拨他，试探他。

　　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他的同类？

　　他对他……有那种感情吗？

　　林烨发现，他看不透眼前的人，各种行为，都看不透。

　　为什么撩拨他，为什么不恐惧，还有，对他为什么平白无故地相信。

　　“那只鬼，你用符纸把他消灭了吗？”

　　安静得只能听见二人呼吸声的电梯内，谢衍先开了口。

　　他看向林烨，林烨回过了神，说：“没有，我只是送他去了阴司。”

　　谢衍笑了笑，“就是我们说的地府？”

　　林烨点头，“对。”

　　谢衍问：“为什么不直接消灭他？还是你不能消灭他？”

　　林烨说：“对付罪大恶极的鬼，我可以直接消灭，但像那只鬼，因为是被人利用，所以他的罪可以到阴司陈情，该怎么罚那就不是我的事了。我们捉鬼的，消灭恶鬼是积德，有福报，可若只是滥杀，让鬼魂灰飞烟灭，也会折损自己的阴德，所以一般情况下，我都是让他们自己到阴司去领罚。”

　　谢衍眯了眯眼，“你说那只鬼是被人利用？”

　　“不是被人利用，就是被鬼利用，我说了吧，这里阴气很重，是这里的阴气引来了这些孤魂野鬼。”

　　林烨话音一落，二十七层到了。

　　他随谢衍走了出去，谢衍停在一扇门前，轻轻敲了敲。

　　开门的是一位四五十年纪的妇人，妇人腰间系着围裙，短发凌乱，双眼红肿，看着刚刚哭过。见到谢衍，她眼珠一亮，急忙把他迎进来，连连说：“谢医生，你可算来了！”

　　林烨也走了进去，谢衍轻声地和妇人介绍：“李女士，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林烨，他是一位很厉害的驱鬼师。”

　　林烨微笑：“李女士您好。”

　　“好，好好。”李女士含着泪点头，用沙哑的声音说：“我相信谢医生推荐的人，林天师，你可以进来看看吗？”

　　林烨笑着说：“李女士不用客气，叫我林烨就好。”

　　李女士抹抹泪，带着谢衍和林烨进了一个房间。

　　一推门，各色花花绿绿的海报扑面而来。

　　全是些动漫周边，林烨走到一个柜子旁，上面摆放的也全是一些人物手办，各种各样的，一看就价值不菲，实乃宅男天堂。

　　见林烨伸手摸着那些手办，李女士不好意思道：“我儿子平时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收集这些，也不大爱出门，哎，现在想想，可能就是太少见着阳光，才会惹上一些脏东西……”

　　林烨走到床前，床上确实躺着一个年轻男孩，十八九岁，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不过，他此刻面容憔悴，身形干枯，连嘴唇也成了青紫色。

　　这情况，不妙啊。

　　如果再等两天，人估计就没了。

　　林烨问：“他陷入昏迷多久了？”

　　李女士哭着说：“今早开始的，到现在都没醒，其实之前我就觉得他不对劲，但他说自己没事，我也带他看了医生，医生也说没事，可他一天天这么憔悴下去，我怎么能相信他没事啊……”

　　“你们之前有去过哪里吗？”

　　李女士说：“前段时间，我们有去老家给他外祖上坟，回来后他就这样了。”

　　林烨放缓了声音，“看来是带东西回来了。除了每天憔悴，他还有别的症状吗？”

　　李女士想了想，忽然说：“有！我儿子他房间每到半夜都会有一些奇怪的声音，我之前没在意，可久了，就觉得有问题了。”

　　闻言，林烨笑了起来，“之前为什么不在意？”

　　李女士小声说：“青春期的男孩嘛，大人也不该管太多的……”

　　“行，我已经知道了。”林烨转身，对李女士说，“今晚方便我住在这里吗？”

　　李女士看着他，有些惊讶，“你要住小峰的房间？”

　　“对的，住一晚，我想我应该就能为您解决问题了。”

　　“那太感谢了！”李女士激动流下泪水，她朝林烨鞠躬，泣不成声，“感谢你小天师，只要能救醒我儿子，我就是倾家荡产也……”

　　林烨拉紧了背包，笑着说：“放心，不会要您倾家荡产，给我在房间里备张沙发就是。”

　　“沙发，我马上去拿！”李女士转身离开。

　　谢衍望了望房门，低声说：“我去帮她吧，沙发她一个人可搬不动。”

　　林烨诧异地看向他，“你也要留下来？明天不上班吗？”

　　谢衍侧目，看着他的眼，说：“我明天休假，今夜，我就在这陪你吧。”

　　“可是……”

　　“我不想浪费了啊。”谢衍笑着指指自己的眼睛，说，“你不是说过，这个柳叶水的效果可以维持三天吗？我还想再多见见鬼。”

第十一章 动心
　　“……见鬼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林烨看着谢衍挂着淡淡笑容的脸，一时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好。

　　谢衍似乎又在试探他，他不敢确信，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莫名有些焦躁。

　　如果是以前，被人这么撩拨，他一定会反撩回去，可现在情况不同，他被邪祟缠身，还不知道会下场如何，谢医生是个好人，他不想拖他下水。

　　锁骨的标记又在隐隐作痛了，不过这次淡了许多，林烨还能忍受。

　　谢衍和李女士把沙发搬进房间时，看到林烨已经在房间内贴满了黄色的符纸。

　　他从背包内拿出一柄桃木剑，一个金色的铃铛，一个香炉和一些水果，林烨把水果香炉放在书柜上，指间夹着三炷香，李女士看着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见那香自动燃了起来，飘出袅袅青烟。

　　林烨闭上眼，嘴里简单地念了几句词，对着香炉拜了拜，然后把香认真地插在了香炉里。

　　谢衍走了过去，问：“这就是传说中的借道吗？”

　　林烨转过头，看着他说：“是的，借三清的道。”

　　“你的桃木剑挺漂亮。”

　　说着，谢衍伸手想去摸，林烨却微微往后退了一下，抱歉道：“这剑不能随便摸，我爷爷留下来的，几千年的桃木，认主，小心别伤着你。”

　　谢衍微微一笑说：“桃木剑不是斩鬼的吗，人也不能随便摸？”

　　林烨说：“桃木剑不仅斩鬼，还对任何魑魅魍魉都有反应，谢医生平时给人做手术，身上染的死气和血气应该都挺重，我怕这家伙会对你造成影响。”

　　“原来如此。”谢衍的眼珠深了一瞬，他笑着把手收了回去，“那我不碰它了。”

　　“小天师，现在就能把脏东西从小峰身上驱除吗？”

　　李女士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林烨摇摇头，说：“现在还不行，那东西不在小峰身上，我要先等它出来。”

　　李女士吃惊，“不在小峰身上？那小峰怎么会无缘无故昏迷呢？”

　　林烨笑了一声，说：“不在小峰身上，但一定在这个房间里，如果小峰被鬼上身，我的剑会有反应的，但是别急，我已经把房间封锁了，那东西跑不掉。”

　　李女士深深鞠躬，说：“麻烦你们了，那我能做些什么呢？”

　　林烨侧目看着她说：“李女士回房睡觉就好，这里交给我们，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下床。”

　　李女士流着泪说：“好，好，我都听你们的。”

　　李女士离开后，林烨又从兜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些白色的粉末，谢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烨撒了一脸，接着，林烨又在自己身上撒了些，同时又把这些粉末接连撒在了那些黄色的符纸上。

　　谢衍不懂就问：“你这是做什么？”

　　林烨一边撒一边解释：“这是硼砂，能遮掩我们的气息，迷惑那鬼物的眼睛，这些个鬼吧，虽然有笨的，但也不会笨到明知道出来会被捉还要冒险的地步，所以我们也得隐藏一下，让那鬼物掉以轻心。”

　　“凭你的能力，不能直接找出那鬼吗？”

　　林烨哈哈笑了两声，说：“我又不是神仙，说到底，我就是个凡人，有些东西上了年头，我也只能借助外力才能消灭，好了，准备工作做好了，接下来，就等那东西出来了。”

　　谢衍坐在沙发上，轻拍着身旁的空处，低声说：“那过来吧。”

　　林烨看着谢衍的眼，莫名，心脏又跳了一下。

　　他把房间的灯关了，才缓缓朝他走了过去。

　　小峰的房间打扫得很干净，这可能归功于他的母亲。屋子里飘散着沁人心脾的熏香，此刻和檀香的味道融在一起，有种说不清的契合。

　　林烨走到谢衍身旁坐下，黑暗中，身旁人的气息肆无忌惮地闯入林烨鼻间，麻痹他的大脑，林烨向来理性为上，可谢衍对他的影响太大，快要压制住他的理性，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靠近他，锁骨的标记就开始疼痛，一种情感灼灼燃烧，无法自抑。

　　“你很紧张？”

　　像是感受到林烨的情绪，谢衍无比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掌心，呼吸低得仿佛就在林烨耳边，“手心怎么出汗了？”

　　林烨立刻把手抽了回来，缓缓思绪，说：“我没事，有点热。”

　　谢衍说：“那我去把空调打开。”

　　林烨忙说：“不必了，我是来工作的，这点热还能忍，别把那鬼惊动了。”

　　“其实，你不用紧张的。”看着他，谢衍轻声说，“怕的话，还有我呢，你抓紧我就好。”

　　眼珠适应了黑暗，林烨能清楚感到谢衍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大抵黑暗总能轻易放大人的一切感官，他和谢衍挨得近，谢衍的气息，声音，似乎将他包裹，林烨还不习惯这种过于亲密，又有些暧昧的氛围，他不知道谢衍是不是那个意思，但他觉得谢衍有那个意思，他有点心慌，用轻颤的声音说：“我真不是害怕，那个，谢医生，你累的话，就先睡会儿吧，我们可能会熬到后半夜，那时阴气最重，鬼物方便行动。”

　　谢衍看着他微微发颤的睫毛，忽地勾了勾嘴角，说：“好的，那我先休息会儿，需要帮忙的话，你喊我一声就是。”

　　林烨想，哪里需要你帮忙，你不撩拨我，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谢衍靠向沙发，轻轻闭上了眼。

　　林烨见他睡了，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要不是此刻环境不允许，他真想抽根烟缓解紧绷的神经。

　　鬼不可怕，人才可怕，曾经动过心却又不能碰的人，最最可怕。

　　林烨苦笑了一下，身子瘫软地倒向沙发另一侧。

　　就算是在黑暗中，他也很想把脸捂住。

　　他是个弯的，很早以前，他就对谢医生动过一些难以启齿的心思，可是谢医生太好，离他太远，让他光是想想他，都觉得那是一种对谢医生的亵渎。

　　他们压根儿就不在一个世界，接触的机会也不是很多，除了偶尔遇到，打打招呼，或者谈房租时能见见面，相处最久也就是林轩生病那次，林烨永远记得林轩康复出院那一晚，他因为太高兴，喝了很多酒，然后他睡在床上，精神极度兴奋，他想着谢衍的样子，谢衍的声音，谢衍修长的手指，他低声喊着谢衍的名字，直到浑身都出了热汗，当他清醒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沾染了最让他羞耻的液体……

　　他竟然对谢衍产生了如此隐秘的欲望……可那个人偏偏看上去那样神圣而不可触摸，就连职业也与他背道而驰，林烨钻进浴室狠狠冲了个澡，想冲醒自己，也冲走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第十二章 妄念
　　那次事情印象太过深刻，林烨轻而易举就想了起来，尤其，那人就在身旁，用他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深深地影响着他。

　　林烨血气方刚，那次自渎后他意识到自己对谢衍抱有难以言说的情感，他有刻意地摆脱那些绮思，本来都渐渐冷静了，谢衍今日的行为，无疑又把他的一颗心搅得蠢蠢欲动起来。

　　林烨想，这太不是时候了，他现在连自己的命都无法掌控，那枚藏在他T恤下的邪恶图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是个一条腿踏进地狱的人。

　　想到那夜的折磨，林烨恨得咬牙切齿，他越恨，那枚图案就越痛，剜心蚀骨，用惩罚一般的方式给他回应。

　　然后，他昏昏欲睡，很突兀地跌入了梦境。

　　他感到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他，动作温柔，浅浅淡淡的呼吸擦过他的颈间，痒得林烨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林烨的意识模模糊糊，可能是那人的触碰太过亲昵，林烨不自觉卸下了防备，朝那人靠去，他听到那人在他耳边笑了一声，低低地喊了句，“宝贝……”

　　林烨皱了皱眉，身体有些不受控制，他知道他在做梦，可就是醒不过来，而会喊他宝贝的人，迄今为止只有一个。

　　罗刹神。

　　林烨拼命想找回理智，可那人缠着他，将他抱得很紧，就像困住猎物的巨蟒，不一口把他吞入腹中誓不罢休。林烨动不了，感受着胸口的标记烧灼般剧烈疼痛，他想喊喊不出，只能与他这么僵持着。

　　不知道为什么，林烨觉得那邪祟似乎心情不错，这怀抱和上次一样，却又不一样，多了些缠绵的温存，不带着折磨与恨意，似乎只想纯粹地拥抱他。

　　林烨想把身后的人推开，意外的是，那邪祟如他所愿了，没有强锢着他，林烨以为对方会离开，可是当他抬起头，出现在眼前的画面却彻底将他击垮！

　　那是不久之前，林烨醉酒的那个晚上，他惊愕地看着四周的环境，是他所熟悉的家，而他自己，就从他眼前走过，因为喝了酒，他脸颊微红，走路也摇摇晃晃，他瞳仁放大地看着自己步伐不稳地进了房间，他的房间很乱，也无人帮忙打扫，书桌上放着一个空的泡面盒子，里面是几个已经发黑的烟蒂，林烨的胸口上下起伏着，脸也逐渐变得苍白，这一晚的事情，他真的不愿再看下去。

　　梦境中的林烨醉倒在床上，他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抱紧被子，把头埋了起来，之后，他露出自己泛红的脸，嘴唇微微颤动着，林烨听到了一个微妙的声音，那是牛仔裤的拉链被他缓缓拉开了。

　　那不过是青春期的男孩都会有的习惯，可对此刻的林烨来说，这段回忆实在太过羞耻。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梦到这个，亦或者那个该死的邪祟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个，是那邪祟的恶趣味，还是那邪祟已经掌握了他的弱点，知道这是他不愿想起的妄念，所以才故意这样折磨他，把他所有的龌龊想法全部摊开在他面前，不仅要他亲眼目睹，还要他亲耳听见，他是以怎样沙哑的嗓音，怎样急促的呼吸喊着那个在他心中不可侵犯让他不断辗转的名字……

　　“谢医生……谢医生……”

　　“谢医生……谢衍……谢衍……”

　　“谢衍……”

　　谢衍……

　　够了。

　　够了！

　　林烨狠狠地捂住耳朵，想摒弃那些画面带来的冲击和绝望。

　　可是，即便他失去听觉，从自己的口型，他也能知道自己喊的是谁。那些声音不是梦境带给他的，而是不停地在他的心底回荡，谢衍，谢衍，是啊，他虽然知道自己是弯的，却从没真正喜欢过谁，那晚之后他才难以置信地发现，在他心底深处竟对谢医生有这样的欲念，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一次发泄过了也就过了，只是他没想到，这些已经被他隐藏，压制在灵魂深处的想法此刻居然被那邪祟连根拔起，以一种如此直白的方式毫不遮掩地甩在了他的眼前！

　　人在梦境里的一切情绪会被放大无数倍，林烨现在就是。

　　他的崩溃和无力感如海水般要把他吞没了，他亲眼看着自己自渎，口中喊着谢衍的名字，这场噩梦不知何时结束，而林烨的眼角已经被逼到通红，快要流泪了。

　　这邪祟再一次折磨了他，从精神上，不留余地。

　　林烨的身子软了下来，这时，他又听到那个声音在他耳边笑了一下，心满意足。

　　他猛地睁开眼睛！

　　犹如溺水的人终于浮到水面，顷刻肺部空气充沛，四周鸟语花香。

　　林烨大口呼吸，他的头发都湿了，额头上全是汗，锁骨的灼痛已经消退，只有……

　　他离开沙发，匆匆跑进了卫生间。

　　林烨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是做了个什么梦啊，他是来别人家驱鬼的，怎么好端端，在这样的夜晚里又有了青春期小男孩才会有的反应呢？

　　林烨拿起一卷卫生纸，忽然，敲门声传来。

　　“林烨，你怎么了？”

　　是谢衍的声音。

　　林烨的手抖了一下，他现在对谢衍的声音有些莫名恐惧，不过想到刚才的一切只是场梦，他又稍稍缓了下心情，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轻喊说：“我没事，就是上个厕所而已。”

　　门外，谢衍松了口气，说：“还以为你怎么了，没事就好。”

　　林烨出来后，谢衍看着他，有些担心地压低声音：“怎么脸这么红？真的没事吗？”

　　林烨笑了笑，挥挥手说：“太热了，真没事。”

　　谢衍低头看看手表，说：“凌晨两点，那鬼物还会出现吗？”

　　谢衍话音一落，屋内温度骤降！

第十三章 误会
　　林烨反应迅速，他走到谢衍前面，说：“我来。”

　　到了鬼物认为最安全的时刻，森森阴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屋内温度降至冰点，透寒入骨。

　　符上的朱砂呈现出鲜亮的红，宛如道道红线交错，构成铺天盖地的网。林烨和谢衍看清了，屋子里的鬼，果然不止一个。

　　有些是附近徘徊的野鬼，被这里浓郁的阴气吸引而来，至于为何吸引，林烨一看墙上这些海报就明白了，海报上全是人物图案，对无家可归的鬼魂来说，的确是最好的归宿。

　　野鬼们想靠近床上的小峰，吸收精气，均被符纸弹开，发出阵阵哀鸣，林烨动作很快，一柄桃木剑利落地挑起张墙上的符纸，他压低眼，念：“乾坤逆转，道法无极，急急如律令，破！”

　　符纸爆开，眨眼间，所有野鬼惨叫消失！

　　林烨垂下剑端，望着书柜上泛起红光的人物手办，冷笑：“还不出来吗？”

　　他手里夹着血豆，那血是阳气最足的鸡冠血，一粒打下去，手办冒起青烟，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女鬼在他们面前现了形！

　　女鬼穿着旗袍，满身是血，她正大张着嘴，朝他们喷着腐臭的气息，一双眼睛只有眼白，林烨一看这鬼上了年头，下意识地担心谢衍，他挡在谢衍面前，喊：“你别看，让我来！”

　　谢衍看着他，嘴角带着难辨意味的笑。

　　女鬼化作黑影直朝林烨而来，林烨后退几步，背撞上了墙，他正要有所动作，却不知怎么，那女鬼猛地惨叫一声，无形中像有什么力量在撕扯她的身躯，叫她痛不欲生，哭喊连连！

　　林烨纳闷，下一秒，那女鬼企图逃进小峰的身体，林烨见状立刻摇晃法铃，清脆的铃声响彻黑夜，女鬼抱头尖叫，泣血的眼怨毒地瞪着林烨。

　　这时，床上的小峰睁开了眼，他用力坐了起来，虚弱地喊：“别……别碰我的女神……”

　　林烨低喊：“别被迷惑了！”他快速抽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天师敕令！”他用血在符纸上写出“敕”字，然后桃木剑挑，直接朝向小峰斩下！

　　小峰仰头大叫，整个人摔回床上。

　　女鬼怒不可遏，她用最狰狞的表情看向林烨，林烨毁她口中美食，她定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林烨见女鬼身上怨气加重，心想真是头疼，这些有些年岁，执念又重的鬼物最是难缠，如果又是横死，那么怨恨便是他们最好的养分，林烨握紧桃木剑，望望身旁一直不动声色的谢衍，他想着一定要保护他，天亮之前，他必须将这女鬼驱逐出境！

　　林烨挥动剑柄，剑端却还没有碰到那鬼，女鬼陡然拔高了尖叫，蓦地混在一团黑雾当中，她流着血，高声求饶：“救命……救命……我错了，错了……救命……”

　　女鬼口中喷出大团大团的鲜血，犹如在烈火中焚烧，她痛苦扭曲的模样真正是惨绝人寰，林烨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他什么都没做，这女鬼怎么……

　　女鬼喷出最后的鲜血，她在黑雾中消散，彻底，灰飞烟灭。

　　寒气消失，房内归于平静。

　　林烨将桃木剑收好，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刻，剑身微微透着猩红的邪光。

　　天亮后，李女士抱着终于苏醒的小峰哭成了泪人，如果林烨不拦着，她一定会向他下跪磕头，感谢他救了她儿子性命。

　　林烨问小峰：“你还记得自己出了什么事吗？”

　　小峰点头：“记得，她经常半夜来找我，我们……情投意合，就……”

　　林烨又问：“她找你时是什么样子？”林烨指指书柜上的手办，“是那个样子？”

　　小峰红着脸，点点头。

　　“你呀。”林烨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说：“以后别被这些表象迷惑，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你就是阳气太弱，上坟才会被怨鬼看上，一路附着你回家。”

　　小峰小声说：“我不该买手办吗？感觉洋娃娃也好，手办也好，只要是人的模样，就会变成恐怖故事。”

　　“倒也不是。”林烨说，“爱好没有错，只是你的意志一定要坚定，邪祟最喜欢内心有弱点的人，你要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爱情不是脑补脑补就会有了，想要，还得付出努力才行。”

　　谢衍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意味不明，有些戏谑。

　　林烨看向他，疑惑：“怎么了？”

　　“没事。”谢衍笑着说，直勾勾地看回去，“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林烨张着嘴，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他耳朵有些红，谢衍的表现，未免太过直白了。

　　他真的对他……

　　“林天师，我儿子，会留下后遗症吗？”李女士紧张地问。

　　林烨说：“精气有损是肯定的，只有后期慢慢补回来，他与那女鬼亲近过，多少也会折些寿命，但这没有办法，他沉迷幻想，这也是代价。”

　　临走时，李女士还拉着谢衍和林烨的手不断重复着谢谢：“真的谢谢你们，谢医生，林天师，对了。”

　　李女士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看着林烨：“这次驱鬼要多少钱，我都可以……”

　　“五千吧。”林烨说，“您转五千给我就好。”

　　“五千？”李女士似乎难以相信驱鬼竟然这么便宜，她说：“五千会不会……”

　　“够了。”林烨点点头，说：“就五千。”

　　林烨心中还有疑问的点，他那时根本没碰到那女鬼，她怎么就突然灰飞烟灭了。

　　以行规来说，那女鬼吸人精气，折损活人寿元的确罪大恶极，但因没有直接害命，林烨顶多把她魂魄打散，化为精魄，沦入畜生道重新修炼，可是灰飞烟灭……那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怎么回事？难道这栋楼除了他，还有别人在驱鬼？力量波及了？

　　那得多可怕的力量，才会波及至此？

　　这些事，林烨无法与谢衍讨论，他不是玄门中人，还是少接触为好。

　　进电梯时，谢衍问：“你驱鬼一直都这么便宜？”

　　林烨笑了笑说：“也要分等级的，我们有我们的行规，驱鬼捉妖是为了救济世人，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如果过分敛财，或者利用驱鬼术让鬼魂为己所用，那么因果循环，一切就自有定数了。”说完，林烨低声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爸说的，我一直记着。”

　　谢衍看着他。

　　林烨转过头：“怎么了？”

　　谢衍朝他走近了些，捉过他的手，轻抚着他刚才咬破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粒血珠。

　　谢衍柔声问：“还疼吗？”

　　林烨一怔，一股电流飞快涌向手指，他措手不及。

　　他想后退，眼神闪躲道：“那个，谢医生，我们不是……”

　　谢衍嘴角含着笑：“不是什么？”

　　林烨咬咬牙，似豁出去一般道：“你别这样，我会误会的。”

　　目前为止，谢衍的言行已经严重超过了正常交流的范畴。

　　如果送手机，贴邦迪他还勉强可以理解，但此刻……他实在没办法再为他找理由。

　　何况，他做了那样的梦，梦里的事也在他身上真实发生过，他对他有过反应，他再这么撩拨下去，林烨真的招架不住。

　　谢衍笑了一声，也不顾林烨想把手抽回去，相反，他含上了他的指尖，用舌温柔地将血珠舔去。

　　“你没有误会。”

　　“我就是这个意思。”

第十四章 上药
　　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林烨把手抽了回来，这次用了力量。

　　其实他思绪乱了，但他不能被谢衍看出来：“谢医生！”

　　他用抬高的声音表示自己的抗拒和不满，可谢衍不以为然，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微红的脸上犹如实质般扫过：“你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要躲呢？”

　　林烨转过身去：“谢医生，你的想法我实在不懂。”

　　“那我再说明白点。”谢衍的气息又离林烨近了些，他温润的嗓音似羽毛般拂过林烨耳后，他说：“林烨，我喜欢你，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林烨心跳漏了一拍。

　　他握紧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抱歉啊谢医生，我没有想过……”

　　谢衍笑着打断他：“没关系，现在开始想。”

　　林烨无话可说，谢衍又淡淡地补上一句：“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手本来都不痛了，这会儿又变得火烧火燎。

　　被谢衍舔过的地方发着烫，林烨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这场表白突如其来，他根本没有心理准备，按理说他该高兴，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可一想到家族的诅咒，想到那个不知何时会出现取他命的罗刹，他的回答，只能让谢衍失望。

　　林轩的来电把他从微妙的僵持中救了出来，他庆幸收了谢衍的手机并在路上换过了电话卡，林轩的电话只是例行公事，他知道林烨通宵不回多半都是接到生意了：“哥，工作完了吗？”

　　林烨说：“嗯，差不多了，你自己记得煮饭，别看书看得废寝忘食。”

　　“好的，那你快些回来。”

　　林轩要挂电话时，林烨突然喊了一句：“林轩。”

　　“怎么了？”

　　林烨顿了顿，问：“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林轩：“没有啊，很正常，都说了事情已经过了，你就别多想了。”

　　“好，我知道了。”

　　谈话间，他和谢衍已经出了电梯。

　　谢衍没再提那个让他为难的话题，他们自然地进了地下车库，上了车。

　　背靠座椅的时候，林烨吸了口凉气。

　　操……他揉揉后背，那里又酸又疼，是驱女鬼的时候撞到墙了，谢衍注意到他脸色不对，低声问：“受伤了？”

　　林烨摇头：“没有，撞了一下，背有点疼。”

　　谢衍弯起嘴角：“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随身带着邦迪了，又要咬手指，又要和邪祟正面对抗，想不受伤都难吧？”

　　“其实也还好。”林烨说，“都是小伤，一两天就好了。”

　　谢衍转头看着他，说：“到我家去吧，我那有药，是我找你帮忙驱鬼，总要对你负责才行。”

　　“不用了，我也收了钱，不用这么客气。”

　　这种情况林烨疯了才会跟谢衍回家，他累得不行，只想倒头睡一觉。

　　不过，谢衍似乎也不是在跟他商量，他浅浅一笑，说：“我的药，你用了就知道很灵了。”

　　“我说不……”

　　林烨侧目，和谢衍视线撞上，刹那间，他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车厢内的谢衍脱去了白大褂，简约衬衫穿在身，那粒眼角的泪痣衬得他目光有些缱绻，领口微敞的样子太过迷人。

　　这一眼，让林烨想起了初见谢衍时，灯光似乎都对他偏爱几分，他看谁都很温柔的眼神撞进了林烨心底，初见他就无可救药地动了心，慢慢，这动心化作难耐的渴念在隐秘角落里发酵，直到今日，谢衍说，他对他也是一见钟情。

　　太不可思议，像一场梦境。

　　林烨按住锁骨，那里的邪图没有反应，是不是代表，他可以有短暂的安宁？

　　林烨不说话等于默认，谢衍直接把车开回了家。

　　谢衍住在普通的花园小区，进了屋，林烨简单环顾了下四周，黑白色调，干净清冷，消毒水味，构成一名成年男性的家。

　　什么都是独一份，玄关处连多的拖鞋都没有，林烨有种莫名的肯定，这个家除他之外，没别人来过。

　　“直接进来就是，不用换鞋。”

　　谢衍带着林烨到了客厅，林烨取下背包放在沙发上，他的背还隐隐作痛，看来真是撞得不轻。

　　“要先洗个澡吗？”谢衍泡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洗了澡，更好上药。”

　　林烨摸摸背，犹豫了一下，不过谢衍说得没错，不洗澡上药，那药等于白上了，身体沾了硼砂，一会儿回去还是得洗澡。

　　谢衍见他没说话，低声笑了笑，说：“如果洗澡不方便，我可以帮你。”

　　林烨忙说：“不用了，我没什么不方便。”

　　他可不能让谢衍看到他身上的图案。

　　那诡异的邪符，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蛛网，把他缠得死死的，那夜的记忆，他驱不走，也抹不掉。

　　林烨进浴室冲了个澡，热水滑过锁骨，有些奇异的发烫。

　　出来后，林烨穿上了谢衍为他准备的衣服，白T和休闲裤，虽然都大了，但勉强也能看，林烨扯扯T恤领子，他还没见过谢衍穿休闲装，但这身如果穿在他身上，一定是别具一格的清爽。

　　T恤上有柠檬味的洗衣粉味，挺好闻的，林烨挠着还有些湿的头发走到客厅，谢衍已经拿出了药箱，备好了药膏。

　　谢衍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挥挥手：“过来吧。”

　　林烨走了过去。

　　他坐在谢衍前面，想把衣服撩起来，谢衍却按住了他的手，轻声说：“我来。”

　　林烨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你的手受伤了，尽量别动它。”

　　林烨想到谢衍手上的伤口，说：“你的手不也……”

　　“我没关系。”

　　谢衍的呼吸微妙地拂过林烨的后颈，他说：“谁让我喜欢你呢？”

　　“你……”

　　“别乱动哦。”

　　谢衍扣住男孩的腰，语气低柔，却让人难以抗拒，他撩起林烨的T恤，男孩露出了背脊，林烨虽然没什么肉，但长期驱鬼的大量消耗仍为他锻炼出了劲瘦的腰身，他肌理分明，如茁壮生长的植物，健康充满着生命力，散发蓬勃朝气。

　　林烨的发梢还是湿的，颈部的线条流畅清晰，耳垂的耳洞是他曾经不羁的证明，谢衍看着他，眼中闪过些许迷恋，然后他打开药膏，让药膏凝在他的掌心，再用温度将它逐渐化开。

　　林烨的后背有些淤青，谢衍的手掌贴上的时候钝痛涌向身体，林烨忍住，但还是皱起了眉，谢衍听到他哼了一声，手上的力度放轻了，“很疼？”

　　林烨声音有些哑：“不疼。”

　　“疼的话告诉我，我尽量轻些。”

　　“没事。”

　　谢衍凑近他的耳朵，“你看起来很痛苦，声音都变了。”

　　林烨咬着唇：“我真的没事。”

　　谢衍笑了，“耳朵也红了。”

　　林烨闭上眼，有些认命道：“你快些擦药吧，擦完我就该走了，我弟还在等我。”

　　“你真是个好哥哥。”谢衍上药的手重了一分，“什么都为你弟弟着想。”

　　林烨思绪都快飘了：“他是我弟弟，我当然要为他着想。”

　　谢衍轻笑：“那，你能不能为我想想？”

　　林烨身体一僵，“什么？”

　　谢衍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在他耳垂上试探性地吻了一下，“我说我喜欢你，你呢？”

　　林烨很想捂住脸。

　　他无力地开口：“谢医生，你别这样……”

　　药香在空气中变得暧昧，林烨加速的心跳仿佛回应一般，听得他自己都恨不得钻进地缝。

　　“跟我回家上药，你是有准备的吧？”

　　谢衍抱紧他，就像为他编了张甜美的网，一旦失防，就会彻底沦陷。

　　“我知道，你对我是有感觉的。”

　　“从你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了。”

第十五章 商量
　　林烨有一瞬间停住了呼吸。

　　刚出浴的身体温度偏高，他在望着他，有道炙热的视线。

　　背部残留着谢衍的掌温，而他好似还嫌气氛不够暧昧，手握着他的腰侧，稳稳扣住，让男孩无处可逃。

　　一股微恼从林烨心底升起，他果然不该跟他回家的。

　　林烨定了定神，说：“谢医生，你放开我。”

　　谢衍真的松了手，“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温和的嗓音恢复了，不再逼迫。

　　林烨的心归了位，手却紧紧陷入了沙发。

　　谢衍不动声色望着他的反应，掌心的药膏贴着林烨的背缓缓化开，明知道男孩心神已乱，却又淡笑了声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如果对方不是谢衍，林烨想，他可能一拳就挥过去了。

　　谁他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有病吗？

　　药上完了，林烨不愿在谢衍家多停留，再留下去，怕是一切都要失控。

　　如果林烨心大一点，放纵一点，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倒也没什么，他喜欢谢衍，也不亏，可是，他不想那么做。

　　一直到出门，林烨没和谢衍说一句话，谢衍只微微笑着，配合着他的沉默，林烨身上还穿着谢衍的T恤，柠檬味和药味结合，汇聚成谢衍家的味道。

　　离别时两人说了些客气感谢的话，林烨拖着疲惫的步子上了楼，才发现谢衍的手机还在他的兜里。

　　还回去谢衍大抵也是不会要的，那他就转账给他好了，当把这手机买了。

　　已经中午了，回到家，林轩正坐在客厅里吃饭，他炒了两个荤菜，青椒肉丝和竹笋肉片，是林烨平时爱吃的。

　　看到林烨，林轩放下了筷子，“哥，你回来了，过来吃饭吧。”

　　林烨绷了一天的心这才缓和了些，“马上就来。”

　　林轩平时不爱出门，和他交流也少，对驱鬼的工作更是嗤之以鼻，但每次林烨工作回来，他都会做上这样两道林烨爱吃的小菜，一脸平静地对他说，哥，你回来了。

　　林烨有种欣慰的感觉。

　　吃饭时，林轩望着他身上的衣服，问：“哥，你穿的谁的衣服，这么大。”

　　林烨随口说：“谢医生的。”

　　林轩吃了一惊，“这次的工作和谢医生有关？”

　　“是他一个熟人，不是他的事。”

　　“我就说。”林轩收了收表情，说：“谢医生一看就和这些事没有关系。”

　　“那可不一定。”林烨弯了弯嘴角，说：“医院可是恐怖故事的发源地，他一个医生，很容易邪祟缠身的。”

　　林轩看着他，忽然问：“哥你是不是受伤了？”

　　林烨抬起头：“怎么了？”

　　“你身上有股药味。”

　　“哦，这药……”

　　林烨话说一半，不说了。

　　指尖，背部，又开始微微发着烫。

　　柔软的触感，温和的嗓音，撩人的话语。

　　气味，温度，声音，这些虚无的东西，在林烨脑内构成了真实的记忆，让他放不下也躲不掉。

　　月牙玉贴着他的脖子，再下面点，就是那又开始疼痛的邪图。

　　强烈无比。

　　梦里的感受排山倒海，裹挟着渴望朝他直逼而来，痛楚与灼热在他体内火拼，似要将他碾磨成灰。

　　林烨的理智一寸寸瓦解，到最后，他饭也吃不下，低声对林轩说了句抱歉。

　　他起身进了房间，紧紧地关上了门。

　　林轩望着他的背影，只当他是累了，轻声叹了口气。

　　林烨又进浴室洗了个澡，他把谢衍的T恤脱下来，放到一边，他想用冷水冲掉那些气味和触感，但是没用，躁动的反噬来势汹汹，昨夜的梦境对他影响实在太大了。

　　林烨有些崩溃。

　　他很清楚他要怎么做才能缓解这股灼热，可他做了又能怎么样，不过陷得更深，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谢衍。谢衍。

　　成年人的悸动光靠克制无法解决，林烨闭上眼，这一刹那，他比任何人都绝望。

　　他能感受到那个邪祟的气息，他就在他身边，用他的眼欣赏着这个狼狈可笑的自己，林烨明明是个天师，却拿这个邪神毫无办法，他只能放弃了，把最真实的自己展露在这个邪祟面前，反正折也折磨过了，没准这邪祟腻了玩弄他，倒还能给他一个痛快。

　　猫玩老鼠的游戏，他厌恶到了极点。

　　身上的图案闪着邪气的红光，待林烨发泄完毕，那抹红也逐渐淡了下去。

　　浴室内弥漫着微妙的气息，男孩的头发还湿漉漉地垂在眉间，让他看上去有些乖顺，他朝浴室看了一圈儿，眼神有些疲敝。

　　然后他又笑了起来，又苦又嘲，自暴自弃般，他一抹脸上的水珠，用低哑的声音对着空气说：“兄弟，你看够了吧？是不是得给我补张门票啊？”

　　“你说你整天这么跟着我累不累啊？我身上有什么是你想要的你赶紧拿走行不行，我一开始就说了，你要我的命，我给，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弯的，但我是，我现在人也给你了，够了吧？”

　　“你也知道我骗了你，我不是至阳之体，你又放过了我弟，我能不能理解为，我俩其实还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你不想我死，就该去哪儿去哪儿，你是神，只要你不愿意，这世上没谁惹得起你，我已经为我做的付出代价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林烨摊开手，用无奈的语气说：“你也看到了，我有喜欢的人，我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人间有句话，宁拆十座庙，不拆有情人，你既然降临人世，就入乡随俗不行吗？”

　　浴室内亮着灯，没有任何回应。

　　也是，有回应就怪了，难道那邪神还能在他面前现身，说好的我答应你，我同意你去追求真爱不成？

　　林烨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洗过澡，他换上干净的睡衣，又把谢衍的衣物洗了一遍晾好，这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倒在床上，一睡，天昏地暗。

第十六章 喜帖
　　林烨安静地过了几天。

　　他猜，是不是那邪祟听懂了他的话，所以不再来找他了。

　　他苦中作乐地想，早知道邪祟这么通情达理，他第一晚就跟他有商有量，不说脏话骂他了。

　　林烨照常开店，接到许危电话是一个傍晚，那头声音喑哑，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林烨，你帮帮我，我家出事了。”

　　林烨没有耽搁，当即打了个车到许危住处。

　　许危家在一栋老式小区里，听说快要拆迁了，林烨匆匆上了七楼，刚敲一下门，许危就开了。

　　许危满脸憔悴，胡子拉碴，像熬了几天的夜。见到林烨，他眼底恢复了神，几乎闪了泪光：“林烨，我快疯了。”

　　“你怎么了？”

　　林烨一看便知他最近过得辛苦，联想到他爷爷生病的事，林烨欲言又止：“不会是……”

　　“没有。”许危摇了摇头，一言难尽：“我说不清楚，你进来看吧。”

　　林烨走进了许危的家。

　　他不是第一次来，对这的一切都很熟悉，许危和他一样，自小父母早亡，他跟着爷爷一起生活，家里的东西处处透着老旧，不过许危的爷爷是个文化人，家里的墙上挂满了老人亲笔写的诗歌对联，算是给这普通的家庭增添了些文雅的书卷气。

　　林烨经常笑许危，怎么说也是个书香世家，可爷爷的满腹经纶许危这小子不仅一点没继承，还整天学着他冒脏话，导致林烨每次来这都有愧疚感，好像是他把许危带坏了。

　　许危领着林烨进了爷爷的房间，林烨看到床上的老人，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往日慈祥的老人如同失去养分的枯树，每一寸皮都皱巴巴的，苍老，凄凉从老人紧闭的双眼中渗出，狭窄的房间里，老人味充斥着，夹着发霉潮湿的棉絮的气味，让人从嗅觉开始不适，直达内心。

　　他问：“爷爷怎么了？”

　　许危低声道：“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住院费不够了，所以我把爷爷带了回来。”

　　“你大爷！”

　　林烨升起一股怒火，“你没钱跟我说啊，我可以……”

　　“不用了，林烨。”许危红着眼，说：“爷爷年事已高，住院也挺痛苦的，如果怎样都没救，不如让他回到家里……”

　　“胡说八道！”林烨瞪着他：“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没救，赶紧给医院打电话，快！”

　　“不是，林烨，我找你来不是因为这个。”

　　许危有些急，似乎在想如何组织语言：“我怀疑我家闹鬼了，而且这个鬼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他是冲着我们家来的。”

　　闻言，林烨攥紧了拳：“你说清楚。”

　　“你来看。”

　　许危拽住林烨的手把他拉到隔壁，自己的房间，这些天，床上的东西他都没有动过，林烨一看便惊了。

　　在许危床上，竟摆着一件大红喜服，华丽丝绸，金色滚边，红得刺眼。

　　传统古老的工艺，空中还飘着淡淡馨香，它平整地摊在床上，与房中的所有都格格不入，猛一看去，仿佛床上睡了一名红衣女子，手脚都伸展得那样诡异。

　　喜服旁，还放着一张红色烫金的喜帖。

　　林烨伸手去拿，许危想阻止他，可林烨看他一眼，示意没事，许危便渐渐垂下了手臂。

　　有些无力和绝望。

　　喜帖拿在手里是有实感的，并非幻觉。只是冷得惊人，好似层层寒意包裹，林烨忍着透骨的冰冷打开喜帖，上面的文字让他紧紧皱起了眉。

　　许危颓然说：“我接爷爷回来那天就看到这衣服摆在我床上，开始我以为是恶作剧，对着窗外骂了几声，正想把衣服剪烂，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里说，时间到了，他要带走我。”

　　林烨问：“然后呢？”

　　许危用手撑着额头，满脸疲敝：“我半信半疑，觉得这衣服邪门，就不敢碰它，我信世间有鬼，可又觉得，我没做任何亏心事，就是打架也没闹出过人命，不至于有鬼魂找我啊，我想找你帮忙，但爷爷病得很重，整天昏迷不醒，我一步也不敢离开，想着等两天看看，没准那鬼自己就走了。”

　　“他不可能走的。”林烨握紧手中的喜帖，“他的执念，我仅靠这张喜帖就感受到了。”

　　“对，我记得你说过，红色的鬼，是执念最深的鬼，他缠上我，不可能轻易放手。”许危靠着林烨，让自己不至于倒下，“我睡了几天沙发，这喜服我不敢看也不敢动，直到昨晚，我正睡着，客厅里的电视忽然打开了，一个扭曲的声音唱着，娶新妻，娇滴滴，七月七，下红雨……”

　　许危差点从林烨身上滑下去。

　　林烨拉住他，又问：“然后呢？”

　　许危苍白着脸：“我吓死了，不敢进房间，就跑到厕所里，结果镜子上也有一排血字，我不知道是不是字，像字又像一串符号，我看不懂，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带我去看看。”

　　“好。”

　　林烨跟着许危进了厕所。

　　那排血符果然还在。

　　确实执念深重，白天也未消散。

　　许危问他：“看得懂是什么意思吗？”

　　“这是殓文。”

　　林烨脸色有些沉重，他望着许危，说：“是死去的人留下的文字，写的是，来陪我。”

　　“这鬼什么意思！”

　　许危终于崩溃了，大吼：“谁要去陪他！老子从来没惹过这种鬼，要人陪，要娶妻，找我这个大老爷们儿做什么！找女鬼去啊！”

　　林烨低头看着喜帖，说：“这上面写着一个生辰八字，还有提亲的文字，这鬼是真心实意来提亲的，但对象似乎并不是你。”

第十七章 黑符
　　“不是我？”许危的崩溃并未减少半分，他指着喜帖大骂：“不是我这鬼东西出现在这！耍人呢！”

　　“你先冷静点。”

　　林烨拍着他的肩，说：“这上面写的名字是许清，这……”林烨顿了顿，看着许危：“是你爷爷的名字。”

　　许危露出一个啼笑皆非的表情。

　　“我爷爷？”

　　林烨点头，“是。”

　　“这鬼疯了吗？”

　　“鬼怎么可能疯呢？”林烨垂下手中的喜帖，低声说：“鬼是最清醒的，他们不会受任何东西蛊惑，他们要的，是生前最想得到的东西，这就是他们的执念。”

　　许危差点笑出声：“这鬼生前最想得到的是我爷爷？”

　　林烨说：“事实就是如此，这上面的时间是今夜十二点，也就是十二点之前，我们得解决这鬼，否则，爷爷性命堪忧，这鬼说不定连你也不会放过。”

　　许危急道：“我不能让这鬼伤害爷爷！林烨，我求你帮帮我！”

　　林烨白他一眼，说：“你他妈少来，我还用你求？”

　　“瑾生……瑾生……”

　　两人说话间，忽然，房内响起老人沧桑的声音，伴有几声咳嗽，林烨和许危匆忙回了老人房间，只见床上的老人紧闭着眼，嘴唇一张一合，重复喊着那个名字：

　　“瑾生……瑾生……”

　　老人像在做梦，沉浸在久远的回忆中难以苏醒，许危走过去，在老人耳边低喊：“爷爷，瑾生是谁？爷爷？”

　　老人听不到，无法回应他，但眼角却落下一滴浊泪。

　　不能耽误时间，林烨对许危说：“你守着爷爷，我回家拿工具，今晚那鬼一定会来，你要做好准备。”

　　许危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烨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家。

　　他驱过很多鬼物，但执念最深的红衣厉鬼却从没遇到，他没有把握能将他收服，今夜，势必会有一场恶战。

　　林烨爷爷曾经留过几道黑符，被他小心地锁在一个箱子里，茅山符箓分为八品，黑符属五品，听说已是掌教级别，用它来对付执念深重的恶鬼应该会有奇效。

　　林烨用力地敲门，一会儿，门开了，林轩露出一截流血的小腿站在他面前，林轩咬着唇，白着脸，衣服上还有些灰尘，他喊：“哥，你回来了。”

　　他这副模样让林烨愣了一瞬：“你怎么了？”

　　“他摔了一跤，我正给他上药呢。”

　　一个温润的嗓音从客厅里传来。

　　林烨更愣了，他扶着林轩走了进去，客厅的茶几上果然放着一把剪刀，一些纱布，还有各种药水。

　　而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气质淡然，眉眼如画，穿着一身清爽的休闲装，让人该死地怦然心动。

　　听到脚步声，谢衍抬起头，专注地望向林烨。

　　“谢医生？”

　　林烨有些疑惑，“你是来拿衣服的吗？”

　　“当然不是。”谢衍站起了身，看着他，“我是来找你的。”

　　林烨移开目光，问林轩：“怎么回事？”

　　林轩表情无奈：“我出门买东西，没看清路，摔了一跤，膝盖磨破了，还好遇到谢医生，他把我扶了回来。”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摔跤？”林烨沉下声音，又看向谢衍：“麻烦你了，谢医生。”

　　谢衍微笑：“不用客气，这点小事不算麻烦，我是专程过来找你的。”

　　“你……”想到之前谢衍说的那些暧昧的话，林烨不知如何应对。

　　谢衍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把一个东西从衣兜里拿了出来，说：“我收到了一封喜帖，上面写着你们家地址，时间是今晚十二点，所以我就过来了。”

　　林烨惊住：“什么？”

　　林轩见状也沉重地开口：“哥，我们家也收到了一封同样的喜帖，是我回来后，在茶几上发现的。”

　　“把你们的喜帖给我看看！”

　　怎么回事？他们家和谢医生也收到了喜帖？

　　林烨握着谢衍和林轩给他的两张喜帖，不同许危家的是，这两张喜帖用的不是殓文，而是印刷好的汉字，谢衍的喜帖地址的确是他们家，可是他们家的喜帖却没有留下地址。

　　林烨望着两张喜帖上的文字，娶新妻，娇滴滴，七月七，下红雨……

　　就像特意要把他们聚到一起，这两张喜帖，究竟有什么目的？

　　没有用殓文，说明它们并非来自阴间，而是阳世人的杰作，谁会这么干？被那厉鬼附身的人？可是何必呢，一封喜帖也是留，三封喜帖也是留，没有必要费两次功夫。

　　林烨翻过喜帖，望着它们背面，一个图案瞬间闯入林烨眼眶！

　　那枚繁复诡异的邪恶图案和他锁骨下隐藏起来的一模一样！是那邪祟的手笔！罗刹神终于要对他出手了？

　　原以为安静了这几日，罗刹对他失去了兴趣，看来还是他太天真了。

　　林烨不想被谢衍和林轩看出异样，他把两张喜帖装进自己包里，深吸一口气，问谢衍：“谢医生，你是怎么发现这张喜帖的？”

　　发喜帖给林轩不奇怪，他本就是罗刹盯上的人，可为什么连谢衍也要牵连进来？

　　因为那邪祟知道，他是他喜欢的人？所以要一起消灭？

　　林烨的手指快要掐进掌心了。

　　谢衍说：“我刚做完手术，这喜帖就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我还奇怪，你们谁要结婚呢，林轩还在念书，而你……”

　　谢衍看着林烨，轻声笑了笑，“应该也不会那么快吧？”

　　林烨头疼地说：“现在事情严重了，谢医生，你今晚就跟我们在一起，别回家了，我怕你出事，还有林轩，伤口处理好后跟我一起走，我们去许危家。”

　　林轩问：“许危哥怎么了？”

　　林烨压低声音：“他也收到了喜帖。”

第十八章 殓服
　　出门前，林烨有些紧张，下意识拉紧了谢衍的手。

　　谢衍看着他：“你怎么了？”

　　“哦，没事。”

　　林烨反应过来，松开手，说：“今晚不会耽误你的事吧？”

　　谢衍说：“紧急手术做完了，我今晚所有的时间都可以给你。”

　　林烨脸颊控制不住地升温，林轩就在旁边，谢衍的话这么直白，他怕林轩听出来，又怕林轩看出他的反应，他压了压情绪，冷静对谢衍说：“谢医生，今晚的事非同小可，我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但你收到这封喜帖，为了你的安全，今晚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林烨说得正式，谢衍不由笑出了声，“所以，你是担心我？”

　　林烨握紧拳，掌心出了些细密的汗。

　　他凑近他，无视林轩的存在，低声说：“和你一起，我不委屈。”

　　“之前和你抓过鬼，我觉得很有意思。”

　　“很想再体验一次。”

　　林烨耳垂发热，心跳失速。

　　他真的招架不住。

　　心上人随时随地旁若无人的撩拨，林烨一颗心已经被逼到极限了。

　　林轩似乎没有觉察到两人的异样，沉声开口：“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路上，林烨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林轩很是吃惊：“那鬼要带走许危哥的爷爷？这不是冥婚吗？”

　　林烨笑了一声，“你现在信鬼了？”

　　林轩摇头，说：“不信，只是听你说多了，多少有些了解。”

　　林烨敛去笑意，望着林轩正色说：“林轩，今夜的事不是开玩笑，不管你信不信，都要配合我，听我的话。”

　　想到两张喜帖上的邪图，和之前那邪祟对他的种种精神折磨，林烨很怕罗刹会对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出手。

　　林轩也是大男孩了，他不能随时把我要保护你的话挂在嘴边，可他们到底是亲兄弟，有些话即使不说，彼此也能懂。

　　林轩点头之后，林烨又拿出了柳叶喷雾，给两人眼睛喷了一下，方便晚上行动。

　　到了许危家已经是晚上，夜色就如藏在激流下的漩涡，看似平静，却不知何时便会席卷一切。许危开门时脸上的憔悴又加重了，他说昏迷的爷爷一直喊着一个名字，瑾生，可瑾生是谁，他不知道，以前也从未听爷爷提过。

　　林烨刻不容缓，他飞快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香炉，黄符，黑符，朱砂，红线连成串的铜钱，还有一瓶鲜红的鸡冠血，最后，林烨抽出了一柄短刀，刀刃锋寒，渗着丝丝冷意。

　　家里来客，许危还是匆匆沏了几杯茶，看到谢衍的时候，他有些疑惑：“这位是……？”

　　林烨介绍：“哦，这位是谢衍谢医生，我和你提过的，我的房东。”

　　谢衍微微一笑：“你好。”

　　许危恍然，嗓门又大了起来：“哦，这就是你经常挂嘴边那个对你很好的谢医生，久仰大名了，我们林烨就是被你给掰……”

　　林烨一柄短刀直接横在了许危脖子上：“你再胡说！”

　　“……”许危咽了咽口水，生怕那刀切进他皮肉里：“林烨，别激动，我随口一说，你这玩意儿会杀死人的。”

　　谢衍捧着茶杯，看向林烨，似笑非笑：“是吗，原来林烨经常提起我。”

　　林烨老脸一红，转移话题：“别闹了，赶紧跟我去布阵，今晚要是捉不住那鬼，一切就完了。”

　　这是当下最重要的事，许危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几个人到了许危的房间，那件大红喜服还好好地摆在床上，触目惊心。林烨说：“喜服在这出现，我们就在这里摆阵，红色的鬼执念极深，如果再有些年头，搞不好还会修出真身，到时候就更难收服了。”

　　许危低声问：“林烨，你会有危险吗？如果那鬼太凶残，会不会把你……”

　　林烨笑着看他：“当然会，不仅我，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死，所以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这时，林轩感叹一句：“所以我说，我哥挣的钱都是拿命换来的，叫你关门，你又不肯。”

　　谢衍看着林烨：“不是要摆阵吗，开始吧。”

　　大家在林烨吩咐下开始忙活。

　　许危的房间不是很大，布阵还算容易轻松。红绳牵引着铜钱在房内经纬交错，林烨把鸡冠血和香灰洒满了房间每个阴暗潮湿的角落，他将朱砂倒在地板上，绘成一个阴阳八卦图，然后他拿出香炉，和之前一样，点上三炷香，口中念念有词。

　　借道完毕，林烨把黄符和短刀放在床上，他说：“我摆好了阵法，等会儿那鬼来肯定也会引起许多孤魂野鬼蠢蠢欲动，虽然有红绳驱邪，但说不定他们会趴在窗前看着我们，你们可别害怕啊，越怕，阳气越弱，那鬼的力量就会越强大，若是三盏灯灭，那就难搞了。”

　　闻言，谢衍笑道：“那若不怕，人是不是能吓走鬼？”

　　林烨也玩笑说：“我觉得你应该能吓走鬼，你胆子太大了，见鬼都是波澜不惊的，俗话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你胆子越大，鬼就越怂，所以等会儿，我们都不要恐惧。”

　　许危问：“所以接下来我们就等那鬼来？”

　　林烨转身，望着黑漆漆的窗外，那仿佛一个黑洞，不知道会钻出什么，林烨沉下眉眼，说：“我们搞这么大阵仗，那鬼也不是傻子，我们还需要一个饵，诱骗那鬼准时出现。”

　　谢衍目光深了些，凝视他：“你要当饵？”

　　“只能我来。”林烨说，“只要能骗过那鬼的眼睛，我就能消灭他。”

　　林烨走到床前，伸手拿起那件喜服，喜服和喜帖一样，冰寒刺骨，透过手指，悲凉，绝望，情深，如海啸般来势汹涌，林烨须靠着极强的意志力，才能不被这股哀伤压垮。

　　谢衍似乎已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薄唇轻扬：“你要穿这喜服？”

　　林烨笑了笑，看着他说：“这是那鬼的愿望。”

　　许危的脸瞬间白了：“别，林烨，这喜服可是阴间的东西，你不能穿它！”

　　“我知道，这是一件殓服，不过我命格纯阴，和它也正好匹配，放心吧，这点阴气还伤不了我。”林烨握着喜服，说：“但只穿衣服不行，我还需要爷爷的几滴血绘成血符吃下去，不然，那鬼不会相信我是他要找的人。”

　　“爷爷的血……我帮你弄。”

　　许危疲惫地垂头，转身离开。

　　林烨看向林轩：“林轩，你去守着爷爷吧，你命格纯阳和我相反，留在这，阳气很容易露陷。”

　　林轩点头：“我知道了，哥，你要小心点。”

　　林轩退出了房间。

　　林烨深深呼吸，对谢衍说：“谢医生，你……”

　　“我留下吧。”谢衍的眼藏着晦暗不明的光，他说：“上次驱鬼我也在场，你知道我是不怕的。”

　　说着，谢衍低声一笑，走到他身后，手臂绕过他，握住了他手中的大红喜服，轻声说：“何况，我还想帮你穿衣服。”

　　“想亲手帮你穿上，再亲手帮你脱下来。”

　　“怎么办，你穿喜服的样子，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第十九章 往生
　　又来了。

　　温和的嗓音，独占的话语，带着蛊惑气息的体温，拂过耳畔的甜美呼吸，貌似无害，却让林烨浑身的警铃都响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掩住慌乱，说：“谢医生，今晚的事不能开玩笑。”

　　谢衍望着他的背影，又朝他走过去，“当成玩笑，你会安心点吗？”

　　“你……”

　　“别逃。”

　　谢衍握住他的手，灼灼掌温传递，与喜服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他低头看他，目光柔和，说：“让我帮你穿衣服。”

　　林烨无奈：“谢医生……”

　　“这是我的愿望。”

　　谢衍将林烨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柔软的唇瓣触到碰过喜服的略显寒凉的手，林烨心底好似燃起了一团火，烧得他整个人都要沸腾了。

　　锁骨下的图案又痛又烫，林烨算明白了，只要他动情，这个标记就会生出强烈的反应。

　　从林烨手里接过喜服，谢衍放低了嗓音，眼眸更深，夹着微微的笑意，也许有红色映衬，他眼角的泪痣更加妖冶，似能迷惑人心，他说：“我知道，你会答应我的。”

　　林烨想，他驱鬼降妖，都没遇到过谢衍这么难缠可怕的妖孽。

　　吃定他的心，控着他的人，一字一句，诱骗他，蛊惑他，偏偏他还不争气。

　　许危收集好爷爷的几滴血回来看到房门关了，他以为出了事，敲门敲得急：“林烨，怎么了？”

　　里头传出谢衍淡淡的声音：“没事，我在帮他换衣服。”

　　许危这才松了口气，安静守在门外等着。

　　殓服活人穿本就是违背阴阳的事，林烨既然把门关上肯定有他的道理，这种时候许危是不会让自己好奇心作祟的。

　　让谢衍帮忙穿衣也是对的，这种古老的大红喜服，林烨虽然在电视里看过，现实中到底没有接触，看着简单，实则穿起来非常麻烦，尤其是腰带，需要繁复地缠绕，让林烨一个人来，他还真搞不定。

　　柔顺丝绸在身，贴着皮肤是刺骨的凉，比他脖间的月牙玉还凉。林烨摸着面料，心底只感到阵阵绝望，是这喜服的绝望，它在等待它的主人，似乎已经等了很多年。

　　寒意将林烨包裹，而谢衍还在身后帮他整理着衣领，然后是衣袖，再然后是腰带。

　　那双常年拿刀的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在他腰间利落地缠绕着，谢衍看他的时候贴近他的身躯，林烨的呼吸起伏了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谢衍修长的手指总能有意无意从他怕痒的地方划过，刺得他一阵轻颤，想躲又没处可躲。

　　最后缠好了结，谢衍的眼珠更深了。

　　男孩一身红衣，干净俊秀的脸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愈发出挑的轮廓已经到了随时可以采摘的时节。

　　这样的画面，谢衍不知想了多久。

　　林烨。

　　他的林烨。

　　“你是故意的吧？”

　　林烨瞪着他说。

　　他再傻也不会看不出谢衍的挑逗，这人自从告白后，言行已经越来越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了。

　　谢衍看着他轻笑，并不掩饰，低声承认：“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

　　林烨无言了。

　　在他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谢医生追起人来怎么会这样……无耻到坦然。

　　“林烨，衣服穿好了吗？”

　　门外，许危问道。

　　林烨收了心，把腰带从谢衍手里扯了回来。

　　他打开门，许危手里捧着一个小量杯，杯子里装着殷红的几滴血，他递给林烨，沉声说：“这是爷爷的血。”

　　林烨点头，他抽出一张黄符，以毛笔蘸向血液，然后在符纸上飞速写下老人的生辰八字，符箓微微闪光后，林烨一口吞下符纸，他对谢衍和许危说：“等会儿你们见到那鬼，不要轻举妄动，把他交给我就是。”

　　许危面色凝重地点头：“麻烦你了。”

　　林烨坐入朱砂绘成的阴阳八卦阵中。

　　他身上还揣着那张写满殓文的喜帖。

　　夜渐深沉，窗外无一星子。房间内关了灯，只角落里点燃四根白蜡烛。蜡烛的火焰明明灭灭，随风跳动，将几个人的影子打照在已经脱皮的墙壁上，阵阵烟雾缭绕，空中满是刺鼻的气味。

　　红色的鬼是厉鬼，因怨念深重而无法往生，虽然知道可能是徒劳，但林烨盘腿坐下后仍在心中不断地默念着往生咒，愿那恶鬼早脱欲望苦海，能得心中一片清明，往生而去。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脱离苦海，转世成人。

　　来了！

　　烛火瞬间熄灭，十二点整，那鬼要履行他的诺言，前来带走他的“新妻”。

　　房间陷入黑暗，许危惊得一口大气也不敢喘，谢衍淡淡地看着房间中央的林烨，他身上的红足够刺激眼球，令人渴望且兴奋。

　　压抑在骨头里的嗜血因子像受到召唤般蠢蠢欲动，谢衍的指尖快要把掌心掐破了。

　　强大的耐力才能压住内心的痴迷，可是他深知，这只能是短暂的。

　　忍不住了。

　　一个声音疯狂在体内叫嚣。

　　得到他。

　　一定要得到他。

　　林烨睁开眼睛。

　　一个同样穿着红色喜服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弯腰驼背，头发长得拖在地上，又脏又乱。林烨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他扑面而来的冰冷与怨念。

　　他一步步走向林烨，忽地，他伸手拨开长发，脸几乎凑到林烨面前，他的脸诡异扭曲，腐烂已经辨不清生前的容貌，阵阵鬼气和恶心的蛆虫构成令人作呕的恐怖画面，但林烨已经司空见惯，他望着那人空洞的眼，嘴里迅速念咒，刹那间，房内的红线闪出奇异的光，铜钱纷纷射向那人，林烨抬手，握拳，那些红线顷刻狠狠捆绑在男人身上！

　　“啊……”

　　男人发出痛苦的叫喊，他的眼变得狠戾，流着黏稠的血水，他望着林烨，还是不死心地扑了上来，林烨抽出短刀，一张黑符含在嘴上，他咬破舌头，鲜血浸透符纸，然后他手臂一挥，刀锋戳破符纸，再起身，用那短刀准确地刺入男子心脏！

　　“不……不……”

　　男子惨叫，眼底露出杀意和浓郁的悲愤，他疯狂地叫喊，用手握住那柄刺穿他心的短刀，他想把刀抽出来，可刀上的符纸发挥了作用，他的鬼气外泄，魂魄已在消散边缘，他嘴里眼里都流着黑血，落在大红喜服上，让人心惊。

　　“为，什么……”

　　男子张着嘴，艰难吐出几个字，他又爬向林烨，想用带血的手去碰他，林烨站起来，口中念道：“天罡天玄，打鬼万千。”林烨手中蓦地出现一条杀气腾腾的长鞭，他看着那男子，冷声道：“我送你往生，你不肯，今日只有用打鬼鞭打散你的怨气和执念，你若还执迷不悟，我就只能让你灰飞烟灭了！”

第二十章 打鬼
　　那男人听懂了林烨的话。

　　一瞬间的愤怒，不甘，接着，又哀嚎奔向林烨而去。

　　不死不休。

　　可他已经死了。

　　活着未完成的执念，死后一样无法完成。

　　林烨咬牙挥出打鬼鞭，鞭子每下甩在男人身上都冒出一道金光，怨气四散，情况看似有好转，可只有林烨知道，这打鬼鞭打在执念深重的厉鬼身上，多么痛心蚀骨。

　　无间地狱的折磨也不过如此。

　　越不甘，越痛苦。

　　林烨很少使用打鬼鞭，爷爷说过，这是茅山派的独门法器，非罪孽深重之鬼不用，因其威力太大，一些修为不够的鬼物可能挨一下就灰飞烟灭了，而这只厉鬼，挨了两下还不求饶，只用悲伤的眼看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想朝他靠近。

　　那眼先前还有怒气，这会儿只剩下眷恋和哀伤。他怨气消散，这对他是极大的折磨，被短刀刺过的地方就像破了一个大洞，血和黑气源源不断地外泄。

　　他太过痛苦，惨叫的声音激得窗外野鬼疯狂击打玻璃，这些鬼各种各样，无一不是恐怖面容，阵法外，许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眼见林烨与那男鬼对峙，想帮不能帮，无能为力的感觉似汪洋大海快把他吞噬了。

　　屋内铜钱哗啦啦地响，男鬼粗重地喘息，林烨感到地板都在摇晃。拍击声和嘶吼声震耳欲聋，房间似要被颠倒过来。

　　这鬼太固执了。

　　林烨握紧打鬼鞭。

　　受伤，流血，忍受着符纸和法器带来的双重折磨，仍要狼狈地走向他，伸出带血的手触摸他，那张脸掩在脏乱的长发下，林烨只能看清他的眼，蕴藏着巨大不甘和悲伤的眼，然后男鬼张嘴，黑血流出，像一条瀑布，看得在场的人心惊肉跳。

　　男鬼的喜服与林烨身上的是一套，红色在黑暗中显得深沉，男鬼喊着他，断断续续，嘶哑难听：“清……清……”

　　这鬼的执着全部来自于许清。

　　许危的爷爷。

　　对他而言，面前穿着大红喜服的人就是许清，他拿刀刺他，拿符降他，甚至还用打鬼鞭要他灰飞烟灭，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林烨见多了悲惨画面，此刻却是有些不忍了。

　　但也只是一瞬。

　　鬼的执念比人深刻，可他是天师，注定要与邪祟势不两立。

　　谢衍看着夜色中身穿红衣的他，眼神带着一种炙热的体温。

　　许危闭紧眼，已经不敢再看下去。

　　“别……别杀他！”

　　房门突然被打开。

　　许危的爷爷踉跄走了进来，他二话不说闯入阵中，拦住林烨，苍老的眼满是哀求：“别杀他，孩子，让我跟他说！”

　　许危冲上前，“爷爷！”

　　老人冲那男鬼大喊，“还在这干嘛，走啊，还不快走！”

　　男鬼听到老人的声音，有些疑惑，脚步停下了。

　　老人急促地咳嗽两声，继续喊：“走！快走！”

　　男鬼蜷起身子，在阵法中化为一团黑色的鬼影，消失不见。

　　林烨指间夹着一张驱鬼符，无风自燃，飘向窗边，霎时，那些击打门窗的野鬼也一哄而散。

　　屋内安静下来。

　　林烨收起打鬼鞭，“怎么让爷爷过来了？”

　　林轩立刻道歉：“对不起啊哥，爷爷突然醒了，拦都拦不住，非要过来看……”

　　许危扶住老人，满脸惊慌：“爷爷，你醒了，你怎么……”

　　老人眼底有泪：“我知道他来了，我认识那鬼，他是瑾生，他死了那么久，就算变成厉鬼，我也能认得他呀。”

　　老人情绪激动，许危不敢让他说太多话，急忙搀扶着到床边坐下。

　　老人喃喃：“我对不起瑾生，我对不起他……瑾生你别急，我马上就要下来陪你了……你再等等我……”

　　老人有些语无伦次，谢衍倒了杯热水过来，许危哄着他吃了药，看着老人缓缓闭眼，再次陷入昏睡。

　　这个夜晚，真是惊心动魄。

　　林烨难忘那鬼消失前的惨状，他执念如此之深，难保不会再来。

　　但今夜肯定是不会了。

　　挨了两记打鬼鞭，那鬼现在受了重伤，估计只能回到自己的坟地，好好休养。

　　“对不起啊，林烨。”许危对林烨非常愧疚，“我不知道爷爷怎么突然……”

　　“没事。”林烨脱下喜服，“这是因果，说明那鬼和爷爷还有未了的缘分。”

　　许危苦笑：“爷爷怎么会有这样的孽缘，我从没听他提过。”

　　“爷爷活了一辈子，有些不足为外道的秘密很正常。”林烨驱过很多鬼，见多了人与鬼之间的牵绊，无论任何形式，他都可以理解，“现在那鬼走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你好好照顾爷爷，有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许危抬眼：“你要回去了吗？”

　　林烨微笑：“你这住得下我们三个人？”

　　许危不说话了，沉默一会儿后看着林烨，还是觉得抱歉：“对不起……”

　　“别磨磨唧唧啊，听着烦。”

　　林烨往嘴里塞了片华素片，把背包往肩上一提，说：“好了，我们回家了，道具麻烦你清理下，喜服和喜帖你先别动，放那，等我过来开坛解决。”

　　至于另外两张喜帖，林烨还要把它们放在身上。

　　“知道了，这么晚了，你们路上小心。”

　　“三个男人还能出事不成？”

　　出了门，林烨在楼道里喊了一声，昏黄的灯光这才徐徐亮起。

　　林轩腿受了伤，下楼不便，林烨架着他，小心翼翼，嘴上还在苛责：“看书看坏了眼睛，这下好了，平地摔都出现了，你要是没遇上谢医生，是不是现在还躺那儿？”

　　林轩无语：“你就别说我了，我也不想的。对了哥，你们看到那鬼了没，可怕吗？”

　　“我见习惯了还好，你要问谢医生可怕吗？”

　　林轩又问谢衍：“真的是鬼？”

　　谢衍笑了笑，点头：“是的，很可怕的鬼。”

　　林烨看着他：“你别哄小孩了，你看那鬼就跟看人体模型一样，我寻思这世上应该没有东西能吓到你。”

　　谢衍扭头，对上他的目光，“不，我很怕鬼的。”

　　林烨愣了愣。

　　“想到等会儿要一个人回家，就更怕了。”谢衍继续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也没有养宠物，今晚肯定睡不好，明天我还要做一个手术……”

　　“今晚就在我家住吧。”林烨突然说。

　　谢衍静静地看着他。

　　林烨没躲，又补了句：“如果谢医生……不介意的话。”

　　他当然不信谢衍怕鬼。

　　可兜里的两张喜帖提醒他，他已经把谢衍拽入这场与邪祟猫捉老鼠的游戏里了。

　　他甚至后悔那天在浴室，他对罗刹说了喜欢谢衍的话。

　　开弓没有回头箭，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何况，罗刹已经悄无声息介入他的生活，把他的世界搅得一团糟，他除了兵来将挡，没有别的选择。

　　先留谢衍住一晚吧。

　　他实在是很怕。

第二十一章 恋人
　　林烨等着谢衍回答。

　　谢衍没有马上开口，林烨还以为他会拒绝，正想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林轩拽住了谢衍的手腕，“留下吧谢医生，这么晚了，你长这么好看，回去肯定不安全。”

　　林烨差点噎到了。

　　他拍了林轩一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林轩吐吐舌头。

　　谢衍笑了声，说：“好啊。”

　　林烨住在离事务所不远的中档小区里，租金合适，治安不错，便利度高，下楼有超市，离谢衍工作的私人医院也近。

　　三人打车到了小区，穿过幽暗的石板小道，才看到角落里的单元楼，林烨扶着林轩，生怕湿滑的青苔将他绊倒。

　　刷过卡回了家，两室一厅的简装，一丝多余的色彩都没有。

　　林烨忙了一晚，累了也饿了。画符也好，打鬼也好，消耗的都是他的体力，画符需要结煞，无罡无煞不成符，画符容易结煞难，不结煞，符纸就只是普通的符纸，林烨晚上结了好几道符，又用了茅山法器，这会儿急需能量补充。

　　林轩坐在沙发上喊腿疼，林烨不想他乱动，自己进厨房简单煮了一锅面，并在每个碗里都放了两个荷包蛋。

　　面煮好了，他端上了桌，喊人过来吃。

　　“随便吃点，晚上别饿着了。”林烨冲着谢衍笑。

　　谢衍勾了勾嘴角，把碗里的荷包蛋夹给他，“你辛苦了，多吃点。”

　　林烨错愕地看着他，手指都收紧了。

　　林轩笑说：“谢医生，你可别嫌弃我哥手艺不好。”

　　“怎么会。”

　　谢衍一直看着他，“能吃到你哥煮的面，那是福气。”

　　林烨耳根发烫。

　　太明显的勾引，林烨忍得心肝发颤。

　　但是不行，他要维持理智，谢衍不能成为牺牲品。

　　吃了面，谢衍淡淡地起身，“我来洗碗吧。”

　　林烨忙道：“不用了，我来……”

　　谢衍收碗的时候按了下他的肩膀，不轻不重，“三个碗而已，顺手就洗了，没事。”

　　谢衍说话总是很温柔，却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林烨坐了回去，看着谢衍在厨房的身影，心里又暖又涩，说不清什么滋味。

　　“谢医生，今晚跟我睡吗？”

　　林轩困了，打着哈欠说：“我哥房间挺乱的，怕你不习惯。”

　　谢衍说：“你腿受伤了，还是一个人睡吧，我怕碰到你的伤口。”

　　“好吧，那你们早点休息，晚安了。”

　　林轩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谢衍看向林烨，林烨心跳一乱，立刻问：“要先洗澡吗？”

　　他想，他大概可以想象他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不怪谢衍撩拨他，他的反应，也许比谢衍的更加明显。

　　怎么会这样。

　　林烨洗澡时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许是最近的事把他压到了极致，让他有种末日前的反弹，尤其今晚看到那鬼，那鬼的执着，不甘，深深震撼了他，一只鬼都在决绝地与命运对抗，在打鬼鞭下苟延残喘也不放弃，这激起了林烨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叛逆。

　　想放纵，想反抗，想把那个人紧紧地握在掌心。

　　林烨闭上眼，让温热的水柱从脸上流下，浴室内氤氲着潮湿的水雾，热度只增不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也是在这个浴室，他向罗刹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的感情，而他喜欢的那个人，刚刚就在这里洗澡，这次林烨没有喝醉，他清醒着，在这清醒的状态下，他第一次允许自己重拾那些对谢衍的绮思，那人含他指尖时嘴里的温度，那人替他上药时滚烫的怀抱……

　　“林烨。”

　　谢衍在门外敲了敲。

　　林烨吓了一跳，侧身应他：“怎么了？”

　　谢衍温和道：“没事，你半天不出来，我怕你出事。”

　　“哦，没有，我马上就出来了。”

　　林烨匆忙把水关了。

　　该死。

　　谢衍就在门外，他怎么能在这……

　　快速擦干身上的水，林烨穿上了睡衣，又去客厅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他进了房间，看到谢衍正站在阳台上。

　　林轩没说错，他的房间很乱。林烨平时是个大而化之的人，不会布置自己的房间，屋里只有一个蓝色的窗帘，一张单人床，一只深棕色的枕头，一张小书桌，一台笔记本，七零八落的烟盒，林轩为他买的烟灰缸。

　　这样的房间本该孤寂，却因谢衍的出现添了些温度。林烨走过去，把手里的啤酒递给谢衍，问：“喝吗？”

　　谢衍转头看着他。

　　谢衍身上穿的是那日他借给林烨的T恤，林烨洗好后一直没寻到机会还他，但也折得整整齐齐，小心地放在衣柜里。

　　一件T恤，两个人都穿过了，就连空气中纠缠的沐浴露香味也是一致的，分不清谁是谁。

　　夜深如墨，透着微微凉意。谢衍的头发还没全干，有些润湿的光泽，又被风轻轻吹起，露出一张细致的脸。那件白T穿在他身上果然是想象之中的清爽，和这夜里的风一样，让人心旷神怡。

　　谢衍接过啤酒，柔声道：“谢谢。”

　　然后，他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口。

　　林烨低声说：“今晚真不好意思。”

　　“为什么不好意思？”

　　“你收到的那张喜帖……”林烨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大概是冲着我来的，本来今晚的事与你无关，可是因为我……”

　　谢衍突然朝他走近，俯下身，“你怕我出事，才让我留下来？”

　　“你不怕吗？”这次林烨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我们今晚对付的可是厉鬼。”

　　“是挺可怕的。”谢衍用手碰了碰林烨的嘴唇，有些冰，但很软，他笑：“可是有你在，我就不怕，我相信你会保护我。”

　　林烨往后躲了躲，说：“那厉鬼逃了，肯定还会再来，我不是时刻都在你身边，谢医生，你还是要注意一点。”

　　谢衍望着他的眼，“你可以时刻都在我身边。”

　　“……什么意思？”

　　谢衍逼近他，手伸到他冰凉的颈间，温度相贴，林烨的精神高度紧张，他无措地看着他：“谢医生，你别……”

　　谢衍笑了：“我是认真的，你看不出来吗，林烨，我在追你。”

　　“我希望你能答应我，成为我的恋人。”

　　晚风徐徐，吹得人心神荡漾。

　　这一刻，林烨知道，他躲不掉了。

　　他无奈道：“为什么喜欢我，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喜欢需要理由吗？”谢衍把林烨拉到眼前，凝视他：“你可能忘了，我们初次见面时，你也为我贴过一张邦迪。”

　　“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第二十二章 喜欢
　　林烨睁大眼：“我什么时候……”

　　“就是这根手指。”

　　指尖在他唇上缓慢抚摸，顺着嘴角来到下颌，林烨微张着嘴，手心出汗，身体却凉。

　　他听到谢衍说：“你忘了也没关系，你只要记得，我喜欢你，胜过世上任何一个人。”

　　林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喜欢谢衍，也记得与他初见时的场景，却怎么也记不起他曾为他贴过邦迪。

　　是他记忆出现了偏差？

　　不过，比起谢衍的告白，这些都不重要了。

　　林烨活了二十年，第一次面对感情，手足无措，又妄自菲薄。谢衍的告白太重，他承受不起。他不是初入社会的毛头小子，他知道他和谢衍之间的差距，除去天师身份，他要学历没学历，要背景没背景，实在没啥值得谢衍喜欢的。

　　沉默片刻，林烨低声开口：“谢医生，你这么优秀，身边追你的人一定很多，你没必要跟我这样的……”

　　谢衍上前，把他往怀里一抱。

　　话没说完，全卡在喉咙里了。

　　谢衍深深闻着林烨的味道，说：“我只要你，除了你，我不会喜欢别人。”

　　相拥的瞬间，林烨明显感到两人的体温都升高了些。有一种情感呼之欲出，那是这些天他一直压抑的。

　　阳台的气氛变得暧昧，夜色和风缠在了一起。对面墙上的树叶斑驳，随风摇晃着，影影绰绰。林烨握紧了啤酒罐子，想推开谢衍，他却把他抱得更紧：“为什么发抖？”

　　“我……”

　　“冷吗？”

　　谢衍笑着，手顺着男孩宽大的睡衣探了进去，林烨很瘦，连一层薄薄的衣料都撑不起来。谢衍的掌心滚烫，碰到林烨肌肤时，林烨猝不及防缩了一下，听着谢衍渐渐磁性的嗓音染红耳朵，“现在冷不冷？”

　　林烨清醒过来，慌忙将他推开。

　　谢衍看着他，微笑：“逗逗你，别生气。”

　　那枚图案又在隐隐作痛了。

　　林烨心知大事不妙。

　　他嘴唇有些干燥：“谢医生，我穿了那喜服，身上有阴气，你别随便碰我。”

　　“那你给我一个答案。”

　　谢衍靠近他的脸，“我想知道，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我……”

　　“喜欢，还是不喜欢？”

　　林烨脑袋都快爆炸了。

　　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第一次见就喜欢，喜欢到不敢去想。

　　可他现在不能喜欢。

　　林烨浑身发热，一点点酒意在心尖扩散。他想着必须转移话题，指着对面墙上的树影说：“谢医生，你看那……”

　　“我看着呢。”

　　“我说对面……”

　　“我一直看着。”谢衍笑着摸摸他的脸，轻声说：“从你眼睛里。”

　　见林烨不说话，谢衍又低低问了一遍：“所以，可以回答我了吗？”

　　林烨口干舌燥，握着啤酒罐紧张地喝了一口。

　　还没咽下去，嘴唇被占有，酒水流动的声音磨人又让林烨震惊，他心脏狂跳，几乎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林烨脸红了，心乱了，这是谢衍第一次吻他，不同于梦境，有种难以形容的真实。

　　谢衍把他抱进怀中，吻过后，看着喘息的林烨，他轻声笑，用指尖抹去林烨嘴角那点酒水，说：“你不回答，我就只能吻你了。”

　　林烨还在垂死挣扎：“谢医生，我们不能……”

　　“让我留下来，你没有期待这样的发展吗？”

　　谢衍吻了吻他红透的脸颊，“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就是会抱你，会吻你的这种喜欢。”

　　林烨有些绝望地闭眼。

　　他当然不是一点期待都没有，他只是不知道这期待是不是被允许。

　　如果林家没有被诅咒，如果他没有惹上那只罗刹……

　　罗刹，罗刹。

　　去他鬼的罗刹！

　　谢衍再次吻上他嘴唇的时候，林烨坚守的防线终于倒塌，崩溃。

　　如果他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那至少此刻，让他好好放纵一把。

　　人太克制，会把自己逼疯的。

　　半罐啤酒落到地上，酒水四溅，沾湿了林烨的裤角。他的手先是抵着谢衍的胸口，后面也逐渐转移，来到了谢衍的后背。

　　相拥，相吻，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房间，倒在了那张偏硬的单人床上。

　　林烨胸口起伏，他回应着谢衍的吻，直到肺里的空气殆尽，等谢衍松开他，他才有了呼吸的机会。他看着面前的谢衍，眼珠含着水汽。

　　谢衍低下头，再想吻他时，林烨立刻把头侧了过去，哑声道：“谢医生，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成吗？”

　　谢衍停下了动作，看着他：“要多久？”

　　“不知道……”林烨实话实说，“有些事我还需要想想，你让我考虑一下，等我考虑清楚了，我会主动告诉你的。”

　　谢衍笑了笑，并不逼他，一只手有些恶作剧地探到身下，揭穿他：“那至少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了，对不对？”

　　林烨红着脸：“你别……”

　　谢衍俯身到他耳边道：“你对我的喜欢，也是想抱我的那种喜欢。”

　　林烨心跳一乱，躲开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说：“很晚了，我们睡觉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有一瞬间，林烨以为他真的会放纵下去。

　　可是人不能只受情感支配，他还需要理性。

　　今晚的吻已经在他意料之外，他和谢衍以后的关系只怕更是纠缠不清了。

　　可是没办法，他的确是喜欢他的。

　　就算那罗刹现在把他杀了，这一点还是改变不了。

　　夏季的夜晚总是漫长，狭小的单人床，林烨得和谢衍挤着睡，林烨平时一个人不会盖被子，可害怕后半夜降温，谢衍会感冒，他这晚特意从林轩那拿了一床单薄的被子，两个人裹上，靠着一只枕头，就这么关上了灯。

　　谢衍的呼吸很轻，可体温却很高。林烨嗅着身旁飘来的沐浴露清香，心猿意马到根本难以入睡。他还想着阳台上谢衍对他说的话，想着酒水从嘴里被汲走的滋味，他的锁骨痛得难忍，脸颊红得好似发烧一般。

　　林烨一个姿势睡久了，想翻个身，一回头，便撞上了谢衍看他的视线。

　　躺了这么久，两个人都没有睡着。黑暗中，他们能看清彼此的轮廓。谢衍的表情很平静，看他的眼神也很柔和，像泛着涟漪的湖水，让林烨的心也一圈圈漾了开来。

第二十三章 愿望
　　林烨侧躺着，盖着被子有些热，他却不能拉开。这层薄被能给他安全感，好像这么挡着，他的心事就不会泄出。

　　他终究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和喜欢的人共睡一床，之前又通了心意接了吻，这会儿要说没感觉，那肯定是自欺欺人。尤其，他感到谢衍看着他，呼吸离得近，体温又纠缠着，林烨握紧被子，脸上那点红说不清是酒意还是心动。

　　这样的距离，不管是呼吸还是心跳彼此都能精准地掌握。房内安静，时间如水，谢衍忽然伸出手，在林烨额头上摸了摸，轻声说：“你的脸好烫。”

　　林烨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喝了酒。”

　　谢衍的手指往下，来到他胸口，“心跳好快。”

　　林烨想往后躲，谢衍抓住他的手，用力很稳，既不让他痛，又不让他逃。

　　这些日子，林烨都快习惯了谢衍掌中的温度，很热，能烧到他的心尖上。

　　林烨的身体也是这么热。

　　谢衍低声笑：“你在害羞？”

　　林烨垂下了脸，“我没有。”

　　“因为我睡在旁边，所以不习惯？”

　　“……也不是。”

　　“想要我？”

　　林烨猛地抬头，“更不是！”

　　谢衍把他揽进怀中，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听。”

　　谢衍的味道把他包裹彻底，有沐浴露的清香，还有他身上专属的气息，很淡，但也很好闻。

　　低沉的嗓音从林烨耳畔传来，“我们是一样的。”

　　林烨靠着谢衍的肩，心脏的鼓动自他掌心传遍全身，是一样的，却又不一样，林烨觉得，他的心跳似乎更快点。

　　谢衍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林烨的额头，说：“其实你不用这么手足无措，我的告白虽然有些突然，但我对你是真心的，林烨，我真的喜欢你。”

　　林烨冷静了许多。

　　他稍稍缓和心跳，问：“能说说我怎么给你邦迪的吗？我只记得我们吃炒饭那次。”

　　谢衍笑了，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你会想起来的。”

　　“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林烨说，“你怎么会喜欢我。”

　　谢衍抱紧他，“你这么说，我会认为你在欲擒故纵。”

　　林烨脸一红，“我没……”

　　“就是喜欢你啊。”

　　一声低叹，含着热度的唇再次贴上了他，林烨心跳剧烈，下意识抱住谢衍的肩，谢衍只在唇上吻着他，淡淡的气息透过唇缝，他注视林烨，薄唇勾起，说：“从第一次见到，就很喜欢你。”

　　理智被动人的情话蛊惑，林烨欲拒还迎：“谢医生……”

　　谢衍笑道：“我说了，叫我谢衍。”

　　林烨气息不稳：“我们快些睡觉吧……”

　　他感觉，事情可能要失控了。

　　不怪谢衍，怪他自己禁不起撩拨。

　　林烨的睫毛颤动着，含着水雾的眼像两颗透明的玻璃珠子，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好意思却又无法拒绝，一腔热血都沸腾了。谢衍笑着看他，在他滚烫的耳朵边上亲了一下，说：“林烨，我要吻你了，害羞的话就闭上眼睛吧。”

　　林烨紧紧地闭眼。

　　他在黑暗中握紧谢衍的胳膊，似乎这样，他就可以忽略空气中的呼吸声，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床上的亲吻暧昧远超阳台，渐渐，林烨从纠缠的气息中捕捉到了自己凌乱的呼吸，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锁骨下的图案几乎是用疼痛在提醒着他，他动情了。

　　林烨胸前出了汗，这个吻他快承受不了，他推开谢衍，喘息着，脸和脖子都绯红一片。谢衍意犹未尽地看着他，仍旧把他抱在怀里，恋恋不舍地吻着他的头发，脸颊，温和的嗓音不同以往，掺杂了欲念，听起来更是撩人心弦：“林烨……”

　　从夜晚，林烨穿上大红喜服，他就想这么对他，一直忍，忍到了现在。

　　不想放手，不想让他逃走。

　　林烨穿着睡衣，被谢衍这么抱着，身体的反应仅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大家都是男人，这种事情想藏也藏不住，林烨有些崩溃，掌心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他埋着头，想从谢衍怀里挣出来，无力道：“谢医生，我要再去洗个澡。”

　　他顾不上羞耻了，这种状态如果不解决，他更没脸面对谢衍。

　　急促的呼吸被林烨压下，他喉结滚动，嘴唇还发着烫，他想起身，谢衍把他拉了回去。

　　林烨惊愕，谢衍却抱紧了他，他声音微哑，吻着他的耳垂道：“不许洗澡。”

　　“可是不洗……”很丢人啊。

　　林烨欲哭无泪。

　　这一晚他们都会睡在一起，不释放的话……他会难受到天亮的。

　　林烨这个时候也要不起脸了，反正已经这样了，早死早超生，他推着谢衍说：“让我去……我尽量快……你！”

　　林烨倒吸一口凉气。

　　谢衍把头埋进林烨颈间，手也顺势地探了下去。

　　林烨惊慌：“谢医生，你放开我……”

　　谢衍轻笑：“你这么喜欢我，我怎么放开你。”

　　“我说了，我还要考虑一下，你没必要这样对我……”

　　“身体是不会骗人的。”谢衍低低地嗅着林烨身上的气息，沉声说：“接受我，林烨。”

　　同样的温柔，同样让人难以反驳。

　　林烨绝望地用手挡住脸：“别说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原以为阳台上的吻已经足够失控，没想到更失控的事还在后面。

　　大起，大落，像跌入了一场永不苏醒的梦。

　　那只他注意过许多次，修长好看的手，那个他梦里想过无数次，遥不可及的人，此刻，在他身边，抱着他，吻着他，用他的声音说喜欢他，还用他的手不容抗拒地帮他……这件事本身带给他的冲击已经胜过了所有，心理上的震惊与满足远远超越了生理。

　　那段记忆对林烨来说几乎是空白的，理智尽失间他依稀记得他喊了谢衍的名字，谢衍也吻着他的眼角回应了他，待一切结束，思绪回归，林烨终于清醒，他一时还接受不了这样的发展，只是因为谢衍用手碰了他，他就……

　　他起身往浴室走的时候谢衍没有再说什么，仿佛他也知道，让男孩静静才是眼下最好的。

　　林烨脱了衣服，失神的眼缓缓聚焦才看清了镜中的自己，他的脸仍是红的，眼角也是红的，似乎被逼出了泪珠，而他锁骨下的邪图，可能因为兴奋，此刻竟然也是红的。

　　带点邪气的猩红，像一只洞察所有的眼睛，好像林烨的事它都看在眼底，林烨的一切，它都知道。

　　刚才没有脱衣，所幸这图案谢衍没有看到，若是看到，他还真不知要怎么跟他解释。

　　该死的罗刹，如果没有罗刹该多好，如果没有他，他也能像普通人一样去生活，恋爱，而不是和喜欢的人做点最自然不过的事还要战战兢兢，落荒而逃。

　　大抵人性总是藏着最自私的一面，人是只想满足自己的生物，外界的事若能放手不管该多好，林烨这么凄凉地想着，打开喷头，让冷水尽情地冲刷自己。

　　冲走他的私心，无奈，欲念。

　　还有渴望。

　　林烨闭着眼，想着那个人，那只手，那些无数舒服如潮水一般的感受，都是谢衍带给他的，怎么办。

　　他已经越陷越深了。

　　浴室外，谢衍听着那些流淌的水声，他垂下眼，深深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男孩的气味，男孩喘息着喊着他名字的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这间房，这张床，这里的每个角落，点点滴滴，都充斥着男孩的身影。

　　男孩狼狈逃走的样子让他觉得有趣，谢衍垂下手，轻轻一笑。

　　好可爱。

　　可是不够，不够。

　　怎样都不够。

　　想把他嵌进怀中，想让他哭泣挣扎，想跟他合二为一。

　　他的愿望，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第二十四章 情债
　　第二天林烨醒来时，谢衍已经走了。

　　问林轩，林轩说林烨睡得太沉，谢衍怕打扰他，先去上班了。

　　林烨洗漱完毕，想到昨夜的事，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昨天发生的事确实太多了，让他措手不及，难怪睡得沉。

　　“你的腿好些了吗？”吃饭时，林烨问林轩。

　　林轩说：“没事了，就是擦破点皮，没那么严重，倒是你。”

　　林烨问：“我怎么了？”

　　林轩注视他：“你眼圈挺重的，一看就没休息好，昨晚和谢医生挤着睡不舒服吧？”

　　林烨说：“没那回事，就是有点累，等会儿我还要去许危家一趟。”

　　“哥，你和谢医生有什么事吗？”林轩放缓了吃饭的速度。

　　林烨抬起头：“怎么这么问？”

　　林轩若有所思：“你俩看对方的眼神不对劲，怪怪的，像要缠在一起。”

　　林烨笑出了声，“你想什么呢，我跟他干嘛要怪怪的。”

　　林烨低头，认真地吃起了饭。

　　怪吗？也许是吧，连林轩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看出来了。

　　填饱了肚子，林烨带着他的背包再度到了许危家，许危还是憔悴，一看又守了爷爷一个通宵。

　　林烨皱着眉：“兄弟，你这样可不行，别爷爷还没好，你又把自己弄垮了。”

　　许危摇摇头，笑着说：“我还年轻，这点撑得住。”

　　“饭吃了吗？”

　　“吃过了，刚好爷爷醒着，我正想问他点事呢。”

　　林烨急忙说：“爷爷醒了？我们快去看看他！”

　　许清的房间还是弥漫着一股老人味，许危把窗户打开，让室内空气流通些。老人的精神比昨天好，认得许危和林烨，也能坐起来喝点稀饭。

　　许危给他喂了药，老人用只枕头垫着，半靠在床上，他看着林烨，苍老的眼难得透出清明：“小烨，昨天的事，你不怪我吧？”

　　林烨笑着：“怎么会，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爷爷要阻止我，您不怕那鬼继续缠着您，再缠着许危吗？”

　　老人长叹一口气，说：“这是我的孽，该由我来还，我知道，我命不久矣，只希望最后他能放下仇恨。”

　　许危问：“爷爷，那鬼究竟是谁，是瑾生？”

　　提到这个名字，老人情绪激动起来，他眼底泛了泪，颤声说：“是的，是瑾生，我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他，你奶奶都不知道，我以为，我会带着这个名字进坟墓，没想到，他竟找我来了……”

　　林烨压低声音：“爷爷，那鬼要与您结亲，你们的关系……”

　　老人落下眼泪：“我们的关系，是我心底最大的秘密，我出生在许家村，年轻时，是我们村里一名教书先生，瑾生是个孤儿，性子野，爱打架，村里人都不喜欢他，那时他常常到学校来，我便与他聊天，教他写字，我最先教会他的是他的名字，瑾生非常开心，他那开心的样子啊，到现在我都能记得……”

　　许清闭上眼，像是陷入了深刻的回忆。

　　林烨问：“然后呢？”

　　老人接着说：“那一年，瑾生时常来找我，受了委屈，还是跟别人打了架，他都往我这跑，我们无话不谈，感情越来越好，谁知道有一天，瑾生竟然写了封信给我，那封信无意间落到了别的老师手里，我和瑾生的关系从此便摊到了阳光底下，饱受非议，为人诟病。”

　　老人眉间显出痛苦，林烨攥紧拳，说：“那个年代，那种山村，你们也是无可奈何。”

　　许清含着泪说：“是啊，我们那会儿封建到就是男女手牵手写情书都不行，何况瑾生与我都是男人，瑾生天不怕地不怕，可我不行，为了我的前途，我必须否认这段关系，信是瑾生写的，我只要否认，没人能硬把帽子扣我头上，但我这么做，却害了瑾生……”

　　“瑾生被村子里的人驱逐，视他为妖魔鬼怪，他本就举目无亲，这下更是没有容身之地了，我胆子小，不敢与他再见，没多久，我听到他的死讯，他被村长殴打致死，而这在我们当时也是合情合理……”

　　老人激烈地咳嗽，许危急忙为他递上热水。

　　林烨面色沉重，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喝了水，冲许危摆摆手，说：“我没事，让我把话说完，这些事在我心头压了一辈子，说出来，我就轻松了。我后悔啊，真的后悔，我害了瑾生，枉为读书人，我那会儿如果勇敢些，也许瑾生还不会死，他比我小几岁，他还那么年轻……”

　　“瑾生死了，村子依然容不下他，连一捧黄土都不愿施舍，他们要把瑾生的尸体丢到山坡上成全山里的野兽，是我不忍，半夜偷偷上山，为瑾生凿了个坑，就算把他埋了，那些年，我时常梦到瑾生，梦他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承认他，为什么不肯放弃工作，和他一块走，我说我哪敢啊，人活一辈子，不可能只图感情……”

　　“我被梦魇纠缠，后来去邻村的阴阳先生那求助，那先生说，因情怨念不消的人只能用情化解，他提议我帮瑾生结门阴亲，我寻思这也是个法子，瑾生生前很苦，是个孤儿，死后，我起码找个人陪陪他，也许他就不会再缠着我，我给了那阴阳先生一笔钱，托他帮我找关系结阴亲，那先生果然找到一个，也是横死的一名孤女，我花钱为他们制了喜服，买了红烛，背着村子里的人，就这样，把他们合葬在一起，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林烨问：“结了阴亲后，他就没再找您了？”

　　许清点头：“是啊，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梦到瑾生，可就在前两天，我又开始梦到他了，他满身是血，一遍遍问我为什么，我无法回答他，他的一生被我毁了，我想，这可能就是报应吧，我白发人送走黑发人，已经是痛彻心扉，我死不足惜，但我不能让他伤害小危……我昨天放走他，就是希望他能原谅我，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躲起来了，其实那个时候，我对他也是真心的，没图什么，就想着世俗若能容下我们，一辈子这样简简单单也不错，我是老了，回想从前，竟觉得前途什么的，也无所谓了，一生若有一段真心快乐的时光，比起后半生的浑浑噩噩，我更愿选择前者……”

　　许危低声说：“爷爷，他现在是厉鬼了，不会因为你放了他，就原谅你的。我们只能收了他，灭了他的怨气，这件事才能彻底平息。”

　　林烨点头：“没错，瑾生执念太深，我用打鬼鞭都打不散，他虽逃走，但再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许清哀求地望向林烨：“那要怎么做，怎样才能让他原谅我？”

　　林烨神色复杂：“他被殴致死，本就心怀怨气，您又不顾他的意愿为他结了阴亲，他现在是怨上加怨，这怨若要消除，只怕还得您出面才行。”

　　许危震惊：“你说什么？”

　　林烨正色说：“我说，我们得带着爷爷一起回到许家村，找出瑾生的墓地，破了他的阴亲，再让爷爷亲自求他原谅。”

　　“这是什么破规则！”许危吼了起来，“害死他的人是村长，驱逐他的也是封建的村民，凭什么这些要怪到我爷爷头上，我爷爷不接受他的感情，错了吗？”

　　闻言，林烨有些苦涩地笑，说：“情债也是债啊，爷爷的逃避是瑾生悲剧的源头，由情而生的执念远远胜过仇恨，单纯的爱与恨都不可怕，怕的是又爱又恨，爱恨交织，村长和村民或许早已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可是爷爷这边，他也只是想要一个交代。”

　　“可是……”

　　林烨轻轻按住许危的肩，说：“别和鬼怪讲道理，世间之事并非黑白分明，我只是个捉鬼人，不想评判谁对谁错，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解决办法告诉你们，要不要这样做，还是看你们的决定。”

第二十五章 杀戮
　　许危看他一眼，仍是犹豫不决：“他不原谅呢？爷爷身体这样，还能远行吗？”

　　林烨说：“要破解怨气只能如此，不然我就只能强制收服他，他要反抗伤人，我就只有打到他魂飞魄散，可是爷爷他……”林烨望了眼床上的老人，轻声说：“不愿如此。”

　　听了这话，许清咬着牙就要下床：“我去！让我去，只要能让瑾生安息，我愿意再去见他一面，我求他原谅，我相信他会原谅我的！”

　　许危还想劝劝爷爷，可许清态度坚决，并说这是他最后的心愿，许危向来孝顺，这种时候，也不与他拗了。

　　要去许家村，大巴车至少要坐三个小时，许危怕老人身体吃不消，可许清说，离了老家这么多年，想着要回去，心里还是高兴的。许清的表现一点也不像个才被下了病危通知的老者，反倒像个放了暑假要回乡玩耍的小孩。

　　许危把药和衣物带好，林烨则买了很多香烛，元宝，水果，之前的喜服和喜帖他也带上了，出门前，他还手抄了一份道家的往生咒，许危问他做什么，林烨说，这是开坛要用的东西。

　　“应该抄写一百零八份的，可时间来不及了，厉鬼的怨气每隔一日就增长一分，我们不能耽误，得马上出发。”

　　许危有些担心：“可是只有一份，能行吗？”

　　林烨沉吟，说：“有爷爷在，希望能行吧。”

　　说走就走，上了大巴车，车子一路前行，许清吃了药，犯了困，靠着窗户睡了过去，只有许危和林烨，一颗心始终悬着，生怕路上再出什么问题。

　　车子进入郊区后便开始颠簸，城市的喧嚣已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天边的阳光渐浓，刺得人睁不开眼，而车内即使开了空调，也让人感到阵阵烦闷。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许危一直望着窗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林烨：“对了，昨晚的谢医生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来我家呢？”

　　从与许危相识，林烨就没什么事瞒过他，他大概与他说了一遍，包括他和谢衍现在不清不楚的关系。

　　许危倒也没太吃惊，毕竟更吃惊的事他正在经历着，他拍了拍林烨的肩膀，叹息着说：“你知道你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要真合得来，不妨试试。”

　　林烨笑了起来，说：“那罗刹来了，你替我收？我这是又拖上一条人命呗？”

　　许危也笑了，“成啊，我帮你打他，打不死，我也咬他两口。”

　　“别闹了。”

　　“我说真的，林烨。”许危看着他，正经道：“老这么活在罗刹的阴影下也不是办法，你还有你的人生，那罗刹没杀你，你就该怎么过怎么过，每天开开心心的，先把他气死再说。”

　　林烨托着腮，说：“我也在想那东西怎么不杀我，也没动我弟，搞不懂。他好像就喜欢陪我玩游戏，你觉得他走了，又冷不丁出现给你刷刷存在感。”

　　“我觉着他是爱上你了。”

　　“滚。”

　　“对了。”许危问，“那罗刹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鬼？厉鬼？鬼帝还是僵尸阎王之类的？”

　　林烨的眼珠沉了沉，说：“罗刹神是巫教信奉的地狱之神，掌管人间杀戮，一旦现世，只会掀起腥风血雨，道教和巫教之前一直势不两立，而罗刹神更是被道教视为世上最邪恶的存在，是必须消灭的异类。”

　　许危听起了兴趣，接着问：“那罗刹是不是等于死神？”

　　“比死神更可怕。”林烨说，“我不是说了吗，罗刹司职杀戮，是由世间邪念恶念所成，他不是只杀一个人，他几乎以血为瘾，他带来的杀戮是大面积的，好比屠杀，好比战争，像我们这样的人，怕在他的眼里就跟两只蚂蚁似的。”

　　闻言，许危感叹：“怪不得你爷爷当年宁死也要阻止罗刹降世，那个巫族人，真是其心可诛啊，他召唤一个杀神现世，对他有什么好处？”

　　林烨笑着道：“别去揣测人心，人心是猜不透的。那个巫族人和我爷爷都死了，当年的事就算一起埋葬了，巫族人的祭祀没能顺利完成，他只召唤出了邪神的影子，现在那邪神已经知道林轩在我们家了，他想完全苏醒，那就是分分钟的事，你说这种时候我能怎么办？打不过，逃不掉，没准人这会儿就在我旁边听着我俩谈话，嘲笑咱们呢。”

　　许危开起了玩笑：“那你跟他商量商量？说不定罗刹神大人有大量，看你可怜，放过你了。”

　　林烨笑了一下，懒得和他插科打诨。他不是没和那罗刹商量过，但商量的结果就是，那枚图案仍然与他如影随形。

　　而他毫无办法。

　　车子快要进村，中途急切地拐了个弯。车内还是很冷，很闷。太阳西沉，一片暖光打进车厢，许清这时缓缓地醒了过来，老人揉揉眼，朦胧间看到坐在许危身旁的人，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低喊了一声：“……村长？”

　　林烨猛地侧目。

　　窗旁的人似乎听到了许清的声音，转过脸，微微一笑。

　　接近惨白的一张脸，没有丝毫血色，像一座石膏。

　　许危也看到了，但他以为是许清没有睡清醒，他刚要张口，林烨一把捂住他的嘴，看着他，冷冷地摇头。

　　许危用眼神表示不解，林烨凑近他，低声说：“别说话，我们上了鬼车了。”

　　他就知道，这趟许家村之行不会这么顺利，是他大意了，这一车子的寒气，他居然没有注意。

　　他体质属阴，和寒气很容易融为一体，平时他都会使用罗盘检测，这次他竟然掉以轻心。不过不算晚，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林烨拿出符纸，指尖蘸了朱砂，迅速绘出三张封阳符，他一张贴在许清身上，一张递给许危，说：“快贴上，封住阳气，别让这些鬼发现我们。”

　　许危点头，立刻照做。

　　许清还在茫然中：“村长怎么在这……怎么这么年轻啊，是我老糊涂了？还有许姐，许大爷，怎么你们都在啊？”

　　许清喊的许姐，还有许大爷此刻都闻声转过了头，也是张苍白的脸，笑得诡异又冰冷。

　　他们都是许家村的人。

　　他们都已经死了。

　　林烨勾了勾嘴，心想，还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化为厉鬼的瑾生，自然不会放过这些曾将他驱逐且殴打致死的人。

第二十六章 五雷
　　车内温度持续下降，林烨按住许清的手，说：“爷爷您再睡会儿，我们前面就到了。”

　　老人迷迷糊糊，以为自己还身处梦境，靠着窗，困意再度来袭。

　　这次困的不止许清，林烨思绪警惕，竟也感到一阵疲乏涌向心头。

　　眼皮像被压了石头，倦意无法抵挡，林烨握符的手软了下来，他身体向后倒，却似乎跌进了一个温柔的怀抱。

　　林烨半睁着眼，朦胧间，他看到那人的脸，线条柔和，却犹如云山雾罩，似明非明。锁骨那处针扎一般疼痛，而那人抱着他，仿佛想让他安心，轻柔的吻落在他的眼角，鼻梁，再慢慢滑向他的嘴唇。

　　好舒服的吻。

　　林烨想，谁在吻他，是罗刹邪神？

　　他不是想杀了他吗，那一晚，他折腾得他死去活来，这会儿又怎会这么温柔地抱着他？

　　一定不是真的，是他在做梦。

　　他必须快点醒来。

　　必须。

　　林烨集中精神，视野渐渐变得清明，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双红瞳，和那晚一样。

　　他死都不会忘记的眼睛，红得诡异妖娆，又含着丝丝笑意，仿佛他已是他掌中之物，此生难逃。

　　这感觉，怎么那么熟悉。

　　他好像在别处也看过这样的眼睛。

　　“林烨，林烨。”

　　许危小声喊他。

　　林烨瞬间清醒过来。

　　他还坐在车上，四周一切未变，刚才的事只是他的梦境。

　　林烨定了定神，无奈地想，他最近怎么了，骨子里总有些渴望蠢蠢欲动，像个才进入青春期的小男孩，随时随地都能莫名其妙地冲动，难道他身上有什么开关被拧开了不成？

　　心口还躁动着，锁骨也发着烫，一股热潮从体内渐渐冷却，林烨深深呼吸，这才让周围的寒气暂时压住了他身体里不安分的细胞。

　　车子已经拐进小路，抵达了许家村。他们三人贴着封阳符，一路总算平安。鬼车不可多留，到了站，许危和林烨扶着老人立刻下车。

　　他们往前走，此刻天色已黑，暮色收起了最后一丝光亮。走在家乡的小路上，许清显得激动无比，而许危想到刚才的事还有阵阵后怕：“林烨，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上了鬼车？”

　　“这是常有的事，乘鬼车，鬼打墙，只要维度到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林烨面色平静，说：“我猜他们是想找替死鬼，好去投胎，不然，他们就只能在鬼车上永久徘徊。”

　　“幸好有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烨看着前方黑雾重重，他拿出罗盘，上面的指针正快速旋转着：“我们要小心点，这村子很邪，阴气很重，简直像个坟场。”

　　许危诧异：“怎么会……”

　　话没说完，一支送葬队伍突兀地出现在了夜色里。队伍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上百人，敲敲打打，吹着唢呐，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小孩，身穿白衣，脸上抹着刺目的腮红，后面的人抬着一口口棺材，大声哭丧，挥挥洒洒的纸钱飘散风中，有几张甚至落到了林烨手里。

　　冰凉刺骨。

　　许危看着人群从身旁走过，压着嗓子道：“怎么回事，村里死人了？”

　　林烨勾唇道：“你就当没看到吧，他们全部都是死人。”

　　闻言，许危大惊：“什么——”

　　“嘘！”林烨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紧张地看着许危，提醒：“别惊动他们！”

　　许危还没回过神：“都是……死人？”

　　林烨眼珠深邃，说：“脚不沾地，可不就是死人，他们或许是路过的冤魂，又或许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总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别吓着爷爷，快走！”

　　许危苍白着脸点头。

　　他们加快了脚步。

　　中途，许危好奇心害死猫，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烨说得没错，那些人前进果然是飘着的，并没有脚。

　　而走在前面的两个小孩，许危这一看，心跳差点没停了，那竟是两个纸娃娃，怪不得那样白，脸又涂得那么红，一看就夸张得不正常，充满着死气和邪气。

　　许清一路望着从小生长的村子，这里还是熟悉的青砖瓦房，却不再有熟悉的脸孔，反倒处处弥漫着阴邪之气，他沧桑的眼微湿，说：“这里真是许家村？怎么变得这样冷清？才刚入夜，怎么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了？”

　　许危想到一种可能性，问林烨：“会不会……瑾生把全村的人都杀光了？”

　　林烨摇头，说：“不至于，但瑾生肯定搞死了一些人，吓到村民了，所以入夜后大家都不敢出来。”

　　许清望着林烨：“小烨，我离开村子太久，已经不记得安葬瑾生的具体位置了，你看这……”

　　“没关系，村里邪气最重的地方就是瑾生的坟墓，我能找到。”说着，林烨低头，看向手中的罗盘。

　　顺着村里的阴气，他们上了山坡，山路崎岖，杂草丛生，许危小心地护着爷爷，林烨则在前方开路。

　　草丛里传来些不明之声，像是喘息。林烨想到这种山坡必定藏有野兽，再想到当年村民把瑾生的尸体丢在山坡，心底竟不由自主泛起几分悲哀。

　　瑾生的执念不过是想和心爱之人厮守，却在那个可悲的年代被人视作妖魔，什么是妖魔，人心才是最大的妖魔，而他多么庆幸，他没有生在那种时代，他还可以掌握命运，还能自己选择爱或不爱。

　　那晚瑾生的眼神还令他心有余悸，但愿他能原谅爷爷，放下执念，否则，即使他不忍，也必须与他做出了断。

　　其情可解，其行难恕。

　　林烨手握罗盘，罗盘指针却在这时停止了旋转。

　　他微愣，电光石火间，许危大喊一声：“林烨！小心右边！”

　　林烨侧身，只见一具白毛僵尸从草丛里现身，他浑身腐臭，嘴里喷着浓郁的尸气，目标锁定林烨，咆哮一声便狂奔而上！

　　林烨在心里操了一声，他在城市生活得太久，僵尸这玩意儿都快从他的字典里移除了。也是，这种邪性的小山村正是培育僵尸的温床，遇到也不奇怪。

　　林烨后退两步，正要抽符，又几只白毛僵尸从夜色里蹦了出来，目标无一例外都是他。仿佛他们都知道茅山天师是僵尸的天敌，所以林烨成了他们最好的攻击对象。

　　僵尸浑身被白毛包裹，根本没有正反面之分，夜晚看着分外可怖。许危急忙捂住老人的眼，吓得掌心出了冷汗。林烨往山坡上跑，几只白毛僵紧追不舍，到了一处空地，林烨看着面前将他包围的僵尸，心知用普通符纸是不行了，要解决就一次性解决彻底。

　　林烨取出一张红符扔在半空，他双手捏咒，结煞运气，“玉清始青，真符告盟，五雷五雷，混一成真，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顷刻间，幽蓝电闪，雷鸣轰动，一束强烈的电光自天际落下，由地面炸开，雷声笼罩整座山村，许危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一道光柱闪现，他赶紧闭上眼，过了几秒，才惊慌地睁开。

　　“林烨，林烨！”

　　许危到了坡顶，见坡顶炸开了一个大坑，先前的白毛僵尸已经不见踪影，地上只有一些散落的，烧焦了的肉块。

　　林烨垂下手，使出五雷咒他耗了不少元气，幸好他还年轻，撑得住。

　　许危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他和林烨认识五年，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也接触了不少，五雷咒算是茅山派比较高阶的咒法，没有一定心性和魄力是使不出来的，就算有符有咒也难以结煞，而林烨施咒一气呵成，可见他扎实的道术，天师事务所还真不是白开的。

　　“小危，小烨，你们没事吧？”

　　老人跟了上来，看到两人便急匆匆地上前，“刚刚那是什么，野兽吗？”

　　林烨笑着安慰老人：“是啊，长得很丑的几只野兽。”

　　许危看着他问：“我们到了吗？”

　　林烨转身，望着坡顶寸草不生的空地，瞳孔微缩，低声道：“到了，瑾生的坟墓就在这里。”

第二十七章 解怨
　　这片泥土下埋葬着瑾生，而多年过去，他早已成了一具白骨。

　　许清脸色不太好，大概想起了以前的事。林烨向前走了几步，见这里格局奇怪，再一侧身，只见一条细长的河流穿过山坡，在夜色下闪着细碎光芒。

　　林烨有些吃惊，问许清：“爷爷，这里以前有河吗？”

　　许清仔细地想了想，说：“没有，我们村河流不多，大都在山脚，山坡上是没有的。”

　　林烨压低眼：“那就怪了。”

　　许危上前一步问：“怎么了？”

　　林烨沉声说：“荒坟沾水，是大凶格局，河流属阴，难怪这里会有僵尸。”

　　一种不好的感觉萦绕林烨心头，他看着许危说：“我虽然不擅长易经风水，星宿地脉，但小时候也听父亲说过，极阴之地易出僵尸，此地极阴，又挨着河流，只会让坟中之人怨气大增，获得更多养分，瑾生这么多年都未报仇，突然邪性大发，化为厉鬼，我猜，肯定是有人从中作祟。”

　　闻言，许危的脸白了：“谁会这么做？那人和我爷爷有仇？”

　　“能改风水，通阴阳，并在这凭空造出一条河流，想来也是玄门中人。”

　　想到谢衍和林轩收到的喜帖，还有刚才直奔他而来的僵尸，林烨低声说：“不一定是和你们有仇，也许是和我有仇。”

　　“什么意思？”

　　林烨抬头，对许危露出一个微笑：“不耽误时间了，我要开始召唤瑾生了。”

　　林烨动作爽利，眨眼间，香炉，檀香，水果铜钱等他已一一摆好，他以地面作为香案，点上香，香炉里盛满大米，准备就绪后，他从背包里取出桃木剑，折叠好的喜服还有喜帖，红绳和抄好的往生咒，最后，他又拿出了一张帖子，上面用毛笔写着和离二字。

　　借道三清后，坡顶刮起阵阵寒风，此时虽是夏季，但极阴之地冰凉入骨，许危抱住老人，怕老人身体难以承受，而林烨站在香炉之前，他点上白烛，火光跳跃间，映得他一张脸若暗若明。

　　喜服喜帖摊在案前，林烨朝空中挥出一张招魂符，又将一面短小的招魂幡刺进潮湿的泥土中，他挥舞桃木剑，踏着招魂步，念：“荡荡怨鬼，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虚惊怪异，失落真魂，我今在此，速来解怨！”

　　音落，坡顶山风更甚，彼时接近子时，是一日中阴气最浓之时，林烨抬眸望望夜空，夜色如墨，高空中除了挂着一轮弦月，连一粒星子都没有。那弦月边缘泛红，颇为妖异。俗话说，子时不见月，见月必撞邪，林烨隐隐感到，这次的事只怕不会那么简单。

　　他用桃木剑挑起手抄的往生咒刺向烛火，再低低地念：“众生多结怨，怨深难解结，一世结成怨，三世报不歇，今有系铃人，怨恨自散灭！”

　　红绳牵引着铜钱响动，面前的土地终于出现异状。

　　土壤爆了开来，许危护着爷爷急忙往后退了几步。

　　泥土中渗出鲜红的怨气，林烨心知，是瑾生来了。

　　他望着土下的情形，那是一口破旧简单的薄皮棺材，只匆匆往土里一埋，便成了安葬瑾生之处，甚至连个碑都没有。林烨用黄符扔向棺材，电击一般打开了棺材盖，瞬间，两具白骨出现在茫茫夜色下，同时也闯入了老人的眼帘。

　　“瑾生……瑾生！”

　　许清压抑了半生的悔恨此刻终于决堤，他老泪纵横，不顾许危的阻止颤颤巍巍地上前，“瑾生，是我啊，我是许清，我来找你了！”

　　其中一具白骨身穿破烂的大红喜服，想来就是瑾生了。而另外一具，林烨想到许清说过，是一名横死的孤女，不禁心生怜悯。活着已经十分悲哀，死后还被拿来结了阴亲，魂魄受到怨气牵连难入轮回，实在无辜。林烨对着烛火轻轻点上那张和离帖，又用朱砂快速绘了一张陈情符，他将符纸掷向白骨，霎时，白骨幽幽泛出红光，林烨眼前出现了一名女子的幻影。

　　女子开心地捧着和离帖，轻声对林烨说着谢谢。林烨微微摇头，说：“你的情况我已写在陈情符上，到了阴司，他们会好好待你，来世，愿你幸福。”

　　女子点头，一阵夜风吹来，幻影消散。

　　“瑾生，瑾生，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你能原谅我吗，啊？”

　　许清流着泪，对着那具穿红的白骨喃喃：“当初是我懦弱，不该否认和你的关系，不该随意为你结阴亲，现在我来了，你能原谅我吗？”

　　许危猛地上前拉住他：“爷爷，你别激动！”

　　许清看向林烨，颤抖地说：“小烨，我求你一件事，待我死后，把我和瑾生葬在一起吧，我们从小在这长大，生是许家村的人，应当落叶归根。我想明白了，我糊涂了一辈子，我不想再糊涂下去，人这辈子有个想陪伴的人已经够了，如果我的人生还能重来，世俗和偏见都不能把我和瑾生分离，大不了……大不了我就与他死在一起，小烨，这是我的心愿，你答应我。”

　　“爷爷，你说什么呢！”许危大声喊。

　　许清握住许危的手，含泪的眼看着他：“小危，你以后就明白了，你会理解爷爷的，我这条命早就该结束了，是瑾生支撑着我活到了现在，我见到他了，我满足了，也是时候该离开了，你别哭，爷爷很开心，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开心过，我和瑾生，终于在一起了，再也不会有人……”

　　许清的眼渐渐模糊，夜色里，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人，穿着破旧的衣裳，露出张憨憨的笑脸，每天在学校门口等着他，看到他，都会热情地叫他一声许老师。

　　其实那会儿他也是开心的，开心到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又能像以前那样了。

　　真好。

　　许清闭上眼的时候，许危发出了崩溃的哭喊。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林烨第一次看到许危哭得如此伤心。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趟会是这样的结局，爷爷走了，嘴角却是弯起，含着淡淡的笑意。

　　许清手臂垂下的那刻，林烨看到一个穿大红喜服的男人出现在他身旁，爷爷的脸因为岁月填满沟壑，而男子还是年轻时的面容，五官硬朗，眉眼柔和。他看着许清，目光里满是眷恋与痴迷，似乎年老也不能阻挡他对他满腔的爱意，这份执念跨越生死，令人唏嘘，而就是这样的男子，只是因为爱上了另一名男子，就被生养的村庄驱逐且抛尸，真正是人间悲剧，林烨不忍再看，移开目光，眼角微微泛着红。

　　坡顶狂风大作，忽然一股阴风席卷了许清的身体，下一秒，许清落入棺材。

　　一同消失的，还有地上的喜服和喜帖。

　　“爷爷！”

　　许危站起来时，那棺材盖已经合上了。

　　四周静了下来，连风也停止了吹拂。

　　许危再想往前时，林烨拉住了他：“别去了，这是爷爷的心愿，就成全他们吧。”

　　许危回头：“可是……”

　　林烨看着他说：“只有爷爷留在这，瑾生的怨气才会消散，他才会原谅爷爷，这件事也才能平息。”说着，林烨喉结动了动，还是道了一声：“对不起。”

　　许危苦笑着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们应该感谢你，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先前不该和你发脾气，对不起啊林烨。”

　　林烨收起桃木剑，望望四周，说：“这里太邪，我们不宜久留，先把棺材埋好，等办完爷爷的身后事，我们再来这立个碑，许危，你要振作起来，可不能让爷爷担心你。”

　　许危哑声说：“我知道了。”

　　他垂下眼眸，正想与林烨一块转身离开，忽地，他注意到了什么，指指那口猩红月光下的棺材，拉着林烨喊：“你看，那是什么！”

　　林烨上前，顺着许危的手指看清了棺材盖后，整个人如被冷水浇头，彻底僵住。

　　那枚刻在棺材上的图案，竟然，与他锁骨下的邪图，一模一样。
第二十八章 宠溺
　　先前明明没有看到，但此刻图案显现出斑驳醒目的红色，其复杂纹路好似诡秘古老的法阵图腾。

　　相同的邪图，同时出现在了他身上，喜帖上，棺材上，仿佛冥冥中有张扩大朝他展开的网，总有一天要把他逼到绝路，残忍绞杀。

　　林烨心底升起与夜色对应的寒意。他神经绷紧，呼吸一瞬不稳之后，说：“先别管它，我去包里拿铲子。”

　　许危看他脸色不对，可这种情形，他也无力再多问什么，两个人手拿折叠铲，就这样，把一切尘封的往事埋在了无尽潮湿的土壤里。

　　做完这些，许危已是筋疲力尽。林烨望着满村的阴气，忽然挥动桃木剑，甩出符纸，剑端将符纸用力刺穿，他念：“天清地灵，兵随印转，将逐令行，弟子林烨奉太上敕令，拜请五方阴司，速收怨鬼冤魂！”

　　昏暗的坡顶有风吹来，天上弦月被厚重的云层遮盖。那风不似刚才冰冷，带着一丝舒爽从林烨流汗的耳边拂过，空气里，无数细碎哭泣哀怨的人声渐渐响起，许危也听到了，他有些颤抖地后退，而那些哭声瞬间消失在了阴暗的山林深处。

　　许危在夜色中看到几个朦胧的身影，穿着黑衣，面容严肃。有些是人的模样，有些却是牛头马面，他惊悚地问：“这些是什么？”

　　“阴间使者。”林烨把桃木剑一收，说：“这山村阴气太重，恶鬼横行，我必须召唤使者来收了他们。”

　　许危凄凄笑了一声：“林烨，介不介意收个徒弟，我跟你学捉鬼。”

　　“我不收徒弟，你我更不会收。”林烨低声说，“我可不能让爷爷死不瞑目。”

　　许危该过正常人的生活，而非像他，整天行走在地狱边缘。

　　许家村的事解决了，临走时，林烨用符纸封了坡顶的那条河流，整个过程许危都叹为观止：“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厉害，不仅会驱鬼，还懂阴阳五行，你应该去给人看风水啊，这个比捉鬼轻松多了。”

　　“你知道什么。”林烨白他一眼，“看风水泄露天机，损耗功德，驱鬼救人才是积攒福报，我已命带五弊三缺，不能太贪心了。”

　　说完，林烨手持桃木剑，在空中挥出最后一道咒印，彻底封了河流。

　　那咒印闪着金色的光芒，顷刻便沉入了河底。

　　一般的桃木剑使不出这样的法力，但林烨的不同。这柄剑曾是爷爷斩妖除魔的法器，听说当年对付巫族人召唤罗刹也是用的它。将近五千年的桃木所制，无市亦无价，世间仅此一把，天雷水火不可撼动，神兵利器无法损毁，是驱除邪祟的无上宝物。

　　回去一路平安，没有发生什么事。许危还未从失去亲人的巨大哀伤中缓过神来，林烨除了陪着他，劝他节哀顺变，也没有别的办法。悲伤这种东西只能靠时间来治愈，没有谁是永远也好不了的，当初他父母离开，他也曾很长一段时间不愿说话，不想吃饭，可真饿到了极致，他才发现，再没有比死更大的事，而不想死，就只能好好活着。

　　背负着死者的心愿咬牙切齿地活下去。

　　何况许危的爷爷死得满足，这也是整件事中最大的安慰。

　　爷爷平日对林烨也极好，每次林烨上许家玩，爷爷都会剥上一两个桔子给他吃，酸甜的滋味仿佛还在嘴里，剥桔子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林烨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爷爷的离开却深深地触动了他，爷爷说得没错，世俗偏见有什么重要的，有些救赎连生死都无法阻挡，而他，真的就甘心一直被所谓的命运拿捏在手？

　　不是每个明天都会来，像今天这般理所当然，也许一转身，这条命，这个人，就不再属于自己。

　　林烨回家后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明明还是白天，屋子却暗沉下来，漆黑一片。林烨摸着自己的锁骨，那里的图案泛着微微的红光，他突然笑了一声，这一声笑得很平静，他知道那个罗刹在房间里，或者说，这一路他都跟着他。

　　车上的怀抱不是梦境，从他在棺材上看到图案时他就知道了。他从没想过放过他，像暗藏在湿冷角落里吐着信子的毒蛇，又像一条条无形的金属锁链，在寒冬腊月里一冻，沾着冰渣。他被他锁在了最深的黑暗里，那些被窥视，被看透，被如影随形的感觉捆缚住他，带着刻骨的森寒与锋利。

　　一开始他倒是有些恐惧他，但现在完全不了。林烨站在黑暗中，目光平和，淡淡地开口：“是你吧，发喜帖给我弟还有谢衍的人，一路上跟着我，让僵尸攻击我，改了瑾生坟墓风水，让他化为厉鬼，并在棺材上故意留下符号，制造这一串闹剧的人也是你吧？”

　　“这就是你的游戏？你真的很喜欢我吗邪神大人？”

　　“既然你这么无聊，那我就陪你玩吧，我知道我是斗不过你的，但是，我也要过我自己的生活了，你想怎样就请便吧。”

　　“可如果你非要动我身边的人，我也会想办法和你同归于尽的，我说到做到，你也不要小看我。”林烨勾勾嘴，扯出一抹威胁的笑：“人可是万物之灵，比鬼都可怕多了。”

　　屋内一片安静。

　　阴影散去了，锁骨消去了痛楚，太阳从云雾间现出，林烨的书桌扑了层灰，晦暗的墙面和陈旧的座椅被氲出一圈苍白的光。

　　林烨站着，一动不动，直到一声含着笑意的轻叹在他耳边响起，没有愤怒，没有冰冷，如果他没感觉错，那笑，竟带着一丝丝的无奈和宠溺。

　　林烨不明白，罗刹折磨他，玩弄他，牵连他身边的人，可又为何在车上温柔地抱他，吻他，甚至听了他这样的话也没生气，反而就这样离开了。

　　恶魔的心思，他果然是猜不透的。

　　接下来几日，林烨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许危处理着爷爷的身后事，林轩依然专心致志地读书，一日没有生意上门，林烨关门关得早，正走到胡同口，一条消息发来了。

　　林烨望着手机屏，心脏像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撩了一下，又痒又麻。

　　是谢衍发来的消息，很简单的一句话：我想你了，你在哪儿？

　　林烨握紧手机，直到手心出了薄汗。然后他做了个决定，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点着屏幕，发送。

　　林烨：你在哪儿，我来找你，我有话想对你说。


第二十九章 吃醋
　　林烨心里打鼓，谢衍很快回：在医院，接到个临时手术，会晚点下班。

　　林烨：没关系，我等你。

　　发完这条，林烨在手机上喊了辆车。

　　傍晚天空阴沉，有大雨将至的迹象，车子行到半路，窗外果然落下了雨水。

　　路上有些堵车，红绿灯在林烨眼前明明灭灭，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看到北桥医院出现在他眼中。

　　下了车，林烨埋着头冲进医院，身上沾了些雨水。林轩在这住过院，他记得谢衍科室的楼层。

　　林烨一边擦着脸上的水一边进了住院大楼，空气里药水和消毒水味掺杂在一起，呛人又刺鼻。进进出出的护士身影忙碌，脸上都是严肃的表情。林烨上了五楼，看到走廊上也排满了床位，住满了病人，他踏着安静的步子往前走，到了谢衍办公室前，想敲门，又觉得不太好，谢衍大概还在手术室里，他还是就在走廊上等他吧。

　　林烨边等边玩手机，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谢衍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

　　林烨把手机收了起来，抬头看着他。

　　明亮的灯光下，谢衍一身白衣，干净而平整，他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银色的钢笔，低头看病历的时候，那双清冷的眼睫毛很长，仿佛自带眼线，为他勾出一圈深邃。可当他抬起眼与人说话的时候，那双眼又那么温和，好像夏日里涓涓流淌的溪水，让人打从心底里凉快，舒爽。

　　这样的男人，无需华服烘托，也不需要显露出任何财富，仅靠气质，就能给人一种纯净的，摄人心魄的美感，淡雅的色调交织成他工作时的模样，却并不让人觉得死板，反而有种清新雅致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衍身旁跟着位年轻的男医生，一看像是刚刚毕业，轮廓青涩未脱，看谢衍的眼里含着崇拜。谢衍低头与他说着什么，拿出钢笔在病历上划出重点，年轻的医生听得仔细，眼底的情绪更加热烈。

　　林烨心想，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性感，这话果然不假。他也还记得初见谢衍时，就是被那双低垂时澄澈清透的眼睛勾去了魂儿，仿佛蕴藏着水光，可偏就那粒眼角的泪痣打破了这抹温柔，硬生生为他的气质添了丝无法忽略的魅惑。

　　林烨望着谢衍深邃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出了神，待谢衍转头时，林烨猝然清醒，他把头埋了下去，竟然觉得自己这个模样出现，有些丢脸。

　　确实丢脸。

　　他T恤湿了大半，头发上还挂着雨水，天都不成全他，他真该换个时间的。

　　他听到谢衍的脚步声渐渐朝他靠近，也不知他发现他没有，忽然，一位护士轻喊了一声：“谢主任！”

　　谢衍站住脚，回头。

　　护士手里捧着一束黄玫瑰，玫瑰中间还放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熊娃娃，她交给谢衍，喘着气说：“还好买到了。”

　　谢衍微笑：“辛苦你了。”

　　护士脸红了红，小声说：“哪里。”

　　林烨看过去，只见谢衍捧着玫瑰花大步往前走，偏离了他的方向。

　　他要去哪儿？带着玫瑰要给谁？

　　林烨好奇，忍不住悄悄跟了过去。

　　林烨的脚步没有发出声音，每一下都走得小心翼翼，快到走廊尽头时，谢衍进了一间病房，林烨站在门口，看到谢衍站在一张病床旁，床上躺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她输着液，脸色苍白，见到谢衍，仍是开开心心地喊：“谢医生！你来啦！”

　　谢衍温柔一笑，把花束轻轻放在她的床头，说：“你最喜欢的黄玫瑰和小熊娃娃，等你康复出院，还会有别的惊喜。”

　　“天啊！”少女不敢相信地捂住嘴，感动得热泪盈眶：“你居然真的给我买了……谢谢你，谢医生！”

　　少女哭着去拿熊娃娃，然后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哽咽说：“我一定会尽快好起来，到时候，我等着更大的惊喜，谢医生你真好，你比我的家人对我还要好。”

　　谢衍笑着摸摸她的头，“情绪别太激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少女点点头。

　　谢衍走出病房的时候，林烨来不及转身，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撞了个正着。

　　谢衍并不奇怪，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林烨的手很冰，让谢衍微微皱了皱眉，语气关切：“怎么淋雨了？”

　　林烨老实说：“就进医院那段淋了一下，这雨是半路下起来的，我没带伞。”

　　谢衍握紧他的手，“跟我来。”

　　“哎？等等，谢医生……”

　　林烨一个头两个大。

　　他就这样牵着他走在医院里会不会不太好？他已经看到有不少人回头注意他们了，包括一些护士，还有刚才那位年轻的医生。

　　大家的眼神透着微妙，林烨想无视都难，可谢衍毫不在意，他牵着他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把林烨按在椅子上，转身从衣架上取了件衬衣，又拿了条干毛巾，他走到林烨面前，用毛巾盖住他的头发，然后仔仔细细地帮他擦拭着发梢上的水珠。

　　那双拿刀的手此刻很温柔，像在轻抚着一只心爱的宠物，怕一不留神就下手重了让他疼。林烨看了看他，心中又开始悸动，先前还怨怪天公不作美，这会儿倒是感谢起这场及时雨了。

　　擦了一会儿，林烨有些过意不去，他按住毛巾，轻声说：“我自己来吧。”

　　谢衍看着他，“等了我多久？”

　　“嗯……不久，一个小时。”

　　谢衍笑了笑，把一件干净的衬衣放在了桌上，“想对我说什么？”

　　林烨鼓起勇气：“你等会儿有时间吗？”

　　“如果我说没有呢？”

　　林烨一怔，抬头：“啊？”

　　谢衍轻笑，眼珠深深地望着他，“你以为我会这么回答吗？”

　　林烨手足无措：“谢医生……”

　　“你要时间，我怎么会没有？”谢衍淡淡地脱去了白大褂，说：“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看到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一进走廊就看到了。”

　　林烨讶异：“你那会儿不是在和别的医生说话吗？”

　　“不影响。”谢衍的手从林烨的脸颊来到他的肩头，“你吃醋了吗？”

　　林烨一惊，忙说：“怎么会。”

　　吃醋……谢衍似乎一语点破了他。

　　原来那会儿那些异样的情绪竟是他在吃醋。

　　像没吃到糖的小孩一样。

　　林烨脸上表情丰富，谢衍大概也看出来了，他笑着朝他凑近了些，低声说：“你不用吃醋，我说过了，除了你，我不会喜欢别人。”

　　“我和我的时间一样，都是属于你的，你想要，随时来拿。”

第三十章 告白
　　谢衍背着灯光，影子投在地板上，又瘦又长。他看着他，嘴角是微微的笑，眼珠清清淡淡的，偏就有灼伤人的力量。

　　他本就长得好看，一笑起来就更好看，眼睛弯起弧度，灯影中睫毛低垂，盖住了眼底那点细碎热切的光。

　　听到这样的话，林烨收住了微妙的表情，他心尖好似被火焰烧过，连带目光也沉了下来。

　　“所以呢，你要我的时间做什么？”

　　轻柔的嗓音诱导他说出他想听的话，这一瞬间，林烨的思绪是不受控制的，他认真地说：“我想请你吃饭。”

　　窗外雷声响起，轰隆隆传遍大地，大雨倾盆而下，狂风尖啸，吹得树枝摇晃，落叶成片。

　　谢衍问：“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林烨闭了闭眼，心一横，说：“因为……我想向你告白。”

　　谢衍眼波微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林烨一鼓作气，干脆把想说的话全说了：“谢医生，我对你也是一见钟情，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可是之前我有顾虑，也不能确定你的心意，所以我不敢承认，可是现在，我考虑清楚了，我要把我的想法诚实地告诉你。”

　　“能否告诉我，你的顾虑是什么？”

　　“太多了。”想到罗刹，林烨的眼又黯了下去，他说：“我怕我会给你带来不幸。”

　　“你想说是因为你捉鬼吗？”谢衍忽然轻弯膝盖，目光与他平视，“你知道的，我不怕鬼。”

　　林烨迎上他的视线：“可是我怕。”

　　“为什么？”

　　林烨压低声音说：“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谢衍静静地看着他，这次没有说话。

　　“太喜欢你了，所以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你，怕世俗的眼光耽误了你的前程，怕我的五弊三缺会影响到你，更怕我林家的诅咒会……”

　　谢衍的手臂绕过他的脖颈，下一秒，他将他拥入怀中。

　　林烨身体很凉，谢衍的怀抱却是温暖的，这温暖他梦寐以求，却远没有此刻真实可触。林烨不由得主动抱紧他，将下颌轻轻靠在他有力的肩膀，谢衍的呼吸几乎贴着他的耳垂，他身上的消毒水味也是那么好闻。林烨对这个怀抱充满依恋，仿佛窗外的雨，外面的人都化作无形，他眼前只有这名与他体温和心跳都纠缠在一起的男人。

　　谢衍抱着他，在他耳边道：“我不怕任何诅咒，如果你觉得不安，可以尽情地依赖我。”

　　“就算发生不幸，我也想和你在一起，相信我，林烨。”

　　“我喜欢你，不会在乎世俗的眼光。”

　　他轻抚他微湿的头发，修长的手指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烨睁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衣服还是湿的，他匆忙推开他，有些不好意思：“谢医生，我先换个衣服。”

　　谢衍笑着把桌上的衬衫拿给他：“快穿上，别感冒了。”

　　林烨接过，问：“在哪换？”

　　谢衍眼角含着笑意：“就在这吧。”

　　“……那你先转过去。”

　　“之前上药就看过了。”谢衍说，“而且，我们那晚……”

　　林烨急忙打断他：“谢医生！”

　　谢衍说：“我不会笑话你。”

　　“那也不行。”林烨握紧衬衫，喃喃：“别人无所谓，可你在这，我会紧张。”

　　谢衍笑了笑，不再坚持，站起来，真的转过了身。

　　林烨两三下换好了衣服，谢衍的衬衫穿在他身上偏大，不过暂时穿穿也没问题，谢衍看向他时，男孩发梢微润，身躯单薄，穿着牛仔裤的两条腿展现出蓬勃的生机，一身不属于他的衬衫松松垮垮，有种另类的吸引力，谢衍的目光深了一分，可又很快被一抹日常的温和所代替。

　　穿衣时，林烨环顾四周，谢衍的办公室干净整洁，和他家一样，只有最简单的色调。书柜上摆满了各种医学书籍，桌上是层层资料与病历。硬要说美中不足，大概就是这样的办公室没有一丝多余的色彩，谢衍似乎不喜欢植物，家里和办公室都没有养植物，导致整个空间总感觉少了那么点鲜明的活力点缀，一进来，满目都是无尽的白。

　　两人迎着走廊里怪异的目光上了电梯，进了车库后，林烨随谢衍上了车，他低头系好安全带，问谢衍：“想吃什么，我请你。”

　　谢衍握住方向盘，弯起嘴角，说：“你想吃什么？”

　　林烨脱口而出：“我想吃火锅。”

　　谢衍侧目看了他一眼，说：“想不想买食材回家自己煮？”

　　“你会煮火锅？”林烨下意识看向他漂亮的手，说：“你还会做菜？”

　　谢衍笑道：“奇怪吗？我一个人住，哪能不会做菜。”

　　林烨也微微笑说：“我原来以为，主刀医生都要保护好自己的手，不会靠近厨房。”

　　想到走廊上那个跟着谢衍的年轻医生，林烨似乎陷入了怀念，低声说：“其实我小时候也想当医生，可后来，因为家逢变故不得不早早辍学，今天看到你和那个男医生在一起，与其说是吃醋，不如说是我在羡慕。”

　　谢衍看了看他，说：“他还不是正式的医生，只是个外院来进修的学生，走了点关系，医院让我带他而已，你用不着羡慕，你就这样也非常优秀。”

　　闻言，林烨的眼珠亮晶晶的，“听起来你很了解我啊谢医生，你知不知道喜欢我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你见过真鬼，也见过鬼要吃人，我现在就被这样一只鬼缠上了，而且我还赶不走他，你确定，要和这样的我在一起吗？”

　　“不能和你在一起，才是最可怕的事。”

　　车子开在雨中，雨刷不停摇摆，车厢内，林烨听着谢衍淡淡的声音，每个字都仿佛敲进了他的心底，“林烨，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而你要做的，只是留在我身边，继续喜欢我。”

　　林烨垂下头，不再说话。

　　从没有人说过要保护他。

　　哪怕只是一句话，他也满足了。

　　明日如何又怎样，只要当下快乐便好。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前方红灯闪烁，车子停在了大雨中。

　　谢衍转头望着他：“你怎么了？”

　　林烨按住额头，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没事，就是觉得你刚才的话，我听了很多遍。”

　　“哦？”谢衍语调微扬，带着一丝趣味，“在哪里听过？”

　　林烨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在梦里……听你对我说过很多次，我还以为……”

　　突如其来的吻将林烨的话封在了口中。

　　大雨仍在下，窗外是拥挤繁忙的车流与人群，红灯耀眼，而车厢里，谢衍解开安全带，倾身而上，一手握住林烨的腰，一手捧着他的脸，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林烨大脑空白了一瞬，这个吻并非浅尝辄止，而是直接夺去了他全部的呼吸。因为靠在座椅上，林烨被迫仰起了头，手也不自觉环上了谢衍的腰。

　　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但这次感觉尤为强烈。或许是因为林烨表明了心意，所以谢衍的举动更为放肆。这是林烨人生中第一次两情相悦，他也不懂要如何克制体内疯狂涌出的悸动与渴望，心跳的频率失控，血管膨胀得像要瞬间爆炸，只是简单的嘴唇触碰根本无法满足他，他觉得不够，想要更多，甚至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份更多里到底包含着什么。

　　喜欢是一种很奇妙的情感，它能从你身体每个角落里溢出来，仿佛永远也无法耗尽的荷尔蒙。

第三十一章 答案
　　外面狂风恣意，车内温度却逐渐升高。从被动地承受，到小心地回应，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红灯切换绿灯，催促的鸣笛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纠缠，谢衍离开了他，坐回去，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握着方向盘继续驱车行驶。

　　林烨的呼吸还有些乱，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几下才平静下来。他看向谢衍，谢衍淡定的样子让他在心中暗道自己没出息，不过接个吻，怎么就心跳成这个样子。

　　他的反应一定都没逃过谢衍的眼睛，他是那么心细的一个人。可仔细想想，这也不能怪他，他活了二十年，这是第一次向人告白，有点心慌意乱也是正常的。

　　和谢衍相比，他的反应的确生疏许多，似乎从两人第一次接吻就能体现出来。林烨想或许这是因为谢衍以前接过吻谈过恋爱的关系，毕竟像他这么优秀的人，没有丝毫情感经历才是说不过去。

　　到底暧昧时期的吻和告白之后的吻还是不同的，就像一粒尘埃到了阳光底下，瞒不过彼此，也瞒不过别人。想到两人刚才牵着手离开医院，林烨沉默了一会儿，说：“医院会不会传绯闻？”

　　谢衍看着他，“什么绯闻？”

　　林烨指着自己，“关于我们……”

　　谢衍笑，“我们不是绯闻，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了。”

　　林烨觉得像在做梦。

　　太不真实了。

　　车子迎着暴雨开到了谢衍家楼下，那里有个大型的生鲜超市。两人进了超市后，林烨问：“为什么想在家煮火锅？”

　　谢衍牵起他的手，说：“因为想和你独处。”

　　直接的回答，再度挑战林烨的心跳极限，他可算明白谢衍说的不在乎世俗眼光是什么意思了，他是真的不在乎，用他的一切证明着。

　　本来两个男人牵手逛超市林烨是无法想象的，可谢衍这么自然，仿佛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林烨慢慢也就放下了顾虑。这不正是他最想要的生活吗，结束一日工作后，和喜欢的人逛逛超市，一起做饭，晚饭后窝在一起看电视，简简单单，却又甜蜜美好，不用在乎外界，只需握紧身边人的手，如此，他便满足了。

　　但愿这样的时光，于他不会奢侈。

　　哪怕短暂一点，至少别让他后悔。

　　林烨：“土豆要拿吗？”

　　谢衍：“拿几个吧。”

　　林烨：“要不要香菜？”

　　谢衍：“你喜欢就拿，我没什么挑的。”

　　一趟超市满载而归，进电梯时，林烨问谢衍：“你有没有最喜欢吃的东西？”

　　“有。”谢衍看着林烨的眼睛，说：“我最喜欢吃你煮的面。”

　　林烨一愣，说：“我煮面的手艺还不如林轩。”

　　“可是我喜欢。”谢衍说，“有机会的话，再做一次给我吃。”

　　林烨有些紧张，点头：“好。”

　　到了谢衍家，进门时，林烨发现玄关处多了一双新的拖鞋，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明明只有一双，他愕然：“这是给我准备的？”

　　谢衍笑，从背后抱住他，下颌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低声说：“除了你还有谁？”

　　“你怎么知道我还会来？”

　　“猜的。”

　　“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你来了，不是吗？”

　　到了只有二人的空间，气氛一下变得旖旎起来。窗户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室内只有一片柔和的温暖。

　　被谢衍抱着，林烨感觉他整颗心都要化了。上次来这还只是上药而已，这次两个人的关系就发生了质的变化，车上的吻闯入他的脑海，他的锁骨像被针尖微微扎了一下，再这么温存下去情况不妙，他提着口袋从谢衍怀里溜出来，说：“我先去洗菜，我肚子饿了。”

　　谢衍说：“你休息，让我来就好。”

　　闻言，林烨笑了笑，说：“那我们一起吧，两个人动作快。”

　　林烨做菜的水平马马虎虎，谈不上好，但也不会出错，在这一点上，林轩比他厉害，可见识过谢衍的技术以后，他才明白什么叫差距。

　　谢衍光是切菜的速度就叫他瞠目结舌。那样的一双手，看似十指不沾阳春水，实则不过是没有机会亲眼得见。

　　林烨算是大开眼界了。无论是手术刀还是菜刀，大概只要是刀，就没有谢衍不擅长的吧，气质有时真能欺骗一个人的眼睛，例如谢衍不管是吃炒饭还是吃牛排，握方向盘还是握菜刀，他总能优雅如谦谦君子，清新美好得如同春季里扑面而来的微风。

　　一顿火锅做得丰盛极了，比最高级的火锅店里的还要好吃。这话林烨没有夸张的成分，他真的觉得，谢衍的手艺不去做大厨都可惜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食物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谢衍望着他：“喝啤酒还是饮料？”

　　“饮料吧。”他不敢喝酒，喝了酒，他今晚大概率是走不掉了。

　　谢衍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说：“可以，那我给你倒果汁。”

　　这顿饭两个人吃得开心，也聊了很多，谢衍谈起了自己工作上的事，林烨便迅速想到了那个喜欢小熊娃娃的少女，他问那个女孩是谁，谢衍说：“是两周前入院的病患，家人重男轻女，不太愿意花钱为她治疗，也几乎不来医院，她喜欢小熊和花，所以我就买给了她。”

　　林烨蹙眉，“还有这样的家人？”

　　“非常多。”谢衍说，“医院是最能看透人情冷漠的地方，所有你想象不到的悲剧，这里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这女孩得的什么病？”

　　“先天性心脏病，近期发作严重。”

　　林烨感慨：“她还那么年轻，真不敢相信。”

　　谢衍说：“病魔如同邪祟，其实难较高下。”说着，他问林烨：“你说的那个纠缠着你的鬼，是那天那只红衣厉鬼吗？”

　　“不是。”林烨摇头，他把关于那只厉鬼的故事简要对谢衍说了一遍，包括那件事的后续，谢衍听着，眼里忽然闪过一丝难懂的光。

　　“这样执念深重的邪祟，你是怎么看的？”

　　林烨低声说：“分开来看吧，虽然执念可以理解，但他也不能徘徊阳世，扰乱阳世的秩序，他应该早日轮回，这也是我作为天师的责任，不过……”

　　谢衍微微眯眼，“不过什么？”

　　“谢医生，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反常的事？”

　　“怎么这么问？”

　　林烨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开口：“你还记得你收到的那张喜帖吗？那上面有一个诡异的符号。”

　　谢衍深深地看着他，说：“我记得。”

　　“你看。”

　　林烨下定决心，伸手解开衬衣纽扣，他将领口下拉至锁骨下方，让那枚一直被他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邪图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他抬眼对上谢衍的视线，沉声说：“这就是我不敢和你在一起的原因，也是我林家等了整整二十年的诅咒，他现在缠上我了，我怀疑这次的红衣厉鬼也是他的杰作，而且他也极有可能对你出手，会发喜帖给你就是最好的证明。”

　　谢衍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他说：“你为什么觉得，这个诅咒一定会伤害你呢？”

　　“这是你关心的重点吗？”林烨猛地站了起来，抬高声音：“你不该感到害怕吗？他可是邪祟，他会……”

　　“可是你向我告白了。”谢衍也站起来，走向他，一双如星的眸暗流涌动，他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到面前，低声说：“这就说明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不是吗？”

　　林烨闭上眼，有些无力地说：“我只是不想隐瞒自己的感情，我喜欢你，我不想死了再来后悔，所以死之前，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我现在知道了。”

　　谢衍的手指拨开他的衣领，触到他的皮肤，指腹的温度让他身躯轻颤，而这时谢衍低头，将唇贴上他微烫的邪图，林烨大惊，迅速后退，喊：“你干什么！”

　　他按住邪图，那里此刻已经成了滚烫一片。

　　谢衍的嘴唇温热柔软，还残留着林烨皮肤的触感，他伸手微碰，望着他浅笑道：“这是我的答案，你就安心地和我在一起吧，林烨。”

第三十二章 发烧
　　林烨喘了一下，一股热度从锁骨急剧蔓延至头顶，他有些站不稳，紧紧地撑住了桌子边缘。

　　视线模糊，林烨按了按太阳穴，心道这可太糟糕了。

　　谢衍关切地走到他身旁，“怎么了？”

　　“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林烨想说可能刚刚太激动了，这时，谢衍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谢衍掌心的温度和他的体温一样高，让他颤栗并且想要退缩，可谢衍没给他这个机会，扶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说：“你有点发烧，可能淋雨感冒了。”

　　林烨摆摆手，说：“我喝点热水就好了。”

　　“热水不是万能的。”

　　谢衍把他按在沙发上，力道不重，却透着坚决，他俯身，在他发烫的额头吻了一下，说：“你是我的，我必须好好照顾你。”

　　“这是不是你们医生的职业病？”

　　林烨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有些无奈地笑。

　　谢衍看着他，“这是只针对你一个人的职业病。”

　　林烨说：“我以前不常生病的。”大概是最近消耗太多，体力不支，才让他的抵抗力也跟着下降了。

　　淋了点雨，发了点烧，得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答案，值了。

　　那邪祟此刻不在这里，这里只有他和谢衍两个人。

　　热度麻痹了他的理智，情感占据了他的大脑，他看着谢衍，睫毛像扇子般低低地颤动着。

　　谢衍站起来，说：“我去拿温度计和退烧药。”

　　林烨点头：“嗯。”

　　谢衍动作很快，他回来时将药箱放在沙发旁，取出温度计，拨开林烨的衣领放在了腋下，温度计有些冰，触到皮肤很舒服，整个过程林烨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谢衍，生怕错过他表情的一丝一毫。他享受他的关心，也痴迷他此刻认真的模样。他是医生，受过他照顾的病人多不胜数，可林烨相信他一定是最特别的那个。

　　体温量出来了，三十九度五。谢衍沉下目光看他：“烧成这样，今晚别回家了。”

　　“可是林轩一个人在家……”

　　“他被你照顾那么多年，也该把你还给我了。”谢衍微微低头，说：“别让我吃醋，你可以打个电话给他说一声，他是大人了，不需要你时时刻刻为他着想。”

　　林烨轻轻笑了一声，说：“他是大人，你才是小孩子，哪有跟我亲弟吃醋的。”

　　谢衍说：“因为我是最需要你的人。”

　　林烨问：“你的家人呢？”

　　“没有家人。”谢衍说，“他们早逝了。”

　　闻言，林烨声音小了下去：“抱歉……”

　　谢衍微笑，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说：“吃药吧。”

　　他根据林烨的体温配好了退烧药，扶林烨起来的时候，林烨望着他手心的白色药片，那种尖锐的苦味林烨还没品尝就开始拒绝，他自小讨厌吃药，怕苦不怕痛，他稍稍往后退了一点，说：“有没有感冒冲剂，我喝那个就好。”

　　谢衍宠溺地看着他，低声哄：“乖，不苦的，用热水一下就咽下去了。”

　　心上人这么耐心温柔的语气，林烨顿时觉得这哪怕是杀人的毒他也能够吃进肚里。以往生病要么拖着，要么自己去小诊所里打一针，可今日，他居然能被谢衍哄着吃药，简直是有些飘飘然了。

　　林烨听话地拿起药片一口气全部塞进嘴里，又从谢衍手里接过温水大口喝了进去，当药片滑过喉咙，林烨正要开口，忽然嘴唇被封住。

　　仿佛是给他的奖励，这个吻温柔缠绵，给了他充足的氧气，却又久久不愿与他分离。谢衍的手覆着林烨的后脑，林烨一开始身体有些僵，后面也慢慢适应，放松下来。

　　一粒水果糖滚进了林烨口中，是甜得腻人的草莓味。谢衍松开他时，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林烨奇怪地看着他，清甜的滋味顺着他的味蕾逐渐涌遍全身，每个神经末梢好像都甜得有些发颤，一些遥远的似乎早已被他忘却的记忆蠢蠢欲动，可他没想起来，只是哑声问他：“哪里来的糖？”

　　谢衍用手指抹去他嘴边的水渍，说：“刚刚拿的。”

　　林烨笑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草莓味的糖，你偷偷了解过我？”

　　“我猜的。”

　　“我不信。”

　　谢衍吻吻他的额头，“喜欢你，所以一猜就中了。”

　　“那你比较适合干我这行，当风水大师，一猜就准。”

　　“我只能猜中你的事，别人的就不行。”谢衍的吻从他的额头落下，到鼻尖，再到嘴唇，轻轻柔柔的，像羽毛一样舒服。林烨闭着眼，沉浸在这一刻的温存与美好中，忽然，他想起了那一天，在鬼车上，那个罗刹也是这样温柔地吻着他，抱着他，像抱着一件易碎之物，那般珍惜与小心翼翼……

　　林烨下意识地推开了他。

　　谢衍的瞳孔幽深，因为染上了一丝欲念，所以不再澄澈清明：“怎么了？”

　　林烨后悔了。

　　他有些难过，他居然在这种时候因为想起罗刹而推开谢衍。谢衍一直把他的感情说得很明白，喜欢他，想要跟他在一起，哪怕因他诅咒缠身也毫不畏惧，林烨只是个普通人，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份纯粹的感情，而他何德何能竟然可以梦想成真，谢衍用这样的决心和情感面对他，重视他，他却在这畏首畏尾，顾虑重重。

　　既然心意相通，未来就该共同承担，这也是对谢衍的尊重，无论那罗刹会不会放过他，林烨想，他都不可能离开谢衍。

　　他不想再给自己留退路，他已全身心陷入了这段感情中，他不能再动摇，犹豫不决。

　　被热烈的感情驱使着，林烨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那枚邪图发出了猩红的光芒，是他动情的证明。他脸上，身上都出了汗，因为发烧，他耳边的声音不太清楚，但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毫无章法，他的呼吸也带着滚烫的情绪，他扣住谢衍的背，望着他，喃喃：“好热……”

　　谢衍抚过他湿润的发丝，眼睛眯了一下：“出了好多汗，我去拿毛巾给你擦身子。”

　　林烨躺在沙发上，心想他到底怎么了，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情感如烈火要将他焚烧成灰，是他没有谈过恋爱吗，自从这段时间接触了谢衍，他就仿佛行走的荷尔蒙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而他只要和他太过接近，就会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那般动情如火，难以克制，很多深埋在心的渴望似乎被唤醒，他又想起了那一晚，醉酒的他放任自己的思绪，那些他想抓住的温暖，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谢衍用热毛巾帮他擦拭汗水的时候，林烨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而灯光下，男孩的眼睛含着毫不掩饰接近露骨的情意，穿着过于宽敞的衬衫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地躺在他的面前，他的脸因为发烧通红，嘴唇微张着，带点诱人的水光。毛巾擦过他的脸，又来到他的脖颈，锁骨，衬衫的纽扣解开，谢衍的毛巾所到之处都让他轻颤不已，皮肤一寸寸泛红。

　　“谢衍……”林烨低声喊着他的名字，又沙又软。

　　谢衍擦拭的动作顿了顿，他迎上他的眼，“你叫我什么？”

　　林烨咧开嘴笑了：“我叫你谢衍，喜欢吗？”

　　他总是叫他谢医生，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叫他的名字。

　　谢衍俯下身，“再多叫几次，我喜欢听。”

　　“嗯，谢衍，谢衍。”

　　林烨伸出手抱住他，一遍遍满足地喊：“谢衍，谢衍……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你……”

　　热毛巾从谢衍手里落了下去，他也抱紧了他，用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肩，像在哄着一个小孩，低声耳语：“我知道。”

　　“相信我，我绝不让那罗刹伤害你，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谢衍轻笑：“嗯，我是你的。”

　　林烨抓紧他的衣服，单纯的拥抱无法填补他内心的渴望，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光是嗅到谢衍身上的气息，他就像中了毒一般难以自持，这一刻他失了方寸，抱着谢衍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喜欢你……喜欢了整整两年……我今晚不走了，谢衍，我留下来，留在你身边……”

　　“谢衍，让我喜欢你……”

　　谢衍的眼珠越来越深。

　　他的男孩毫无保留奉上满腔爱意，纯粹又热烈，几乎如窗外疾风骤雨般席卷而来，谢衍将他抱得更紧，几乎想要勒断他的骨骼，把他整个人狠狠揉入身体，他的气息难得有些紊乱，抱着他时，声线也变得不再清澈，克制又低沉：“我不想伤害你，你还在生病。”

　　“就算生病，我也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谢衍，我……”

　　呼吸被夺走的刹那，林烨知道，今晚的暴风雨，大概是不会停歇了。

　　朦朦胧胧倒进沙发时，他似乎听到谢衍轻不可闻地在他耳边柔柔唤了一声：“宝贝……”

第三十三章 本能
　　这是个有些疯狂的晚上，以至于很多细节林烨后来都记不太清。

　　屋外雷声阵阵，屋内开着灯，谢衍紧握林烨的手，让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发抖。

　　林烨身上有种赤诚的，令人迷醉的生命力，抱着他时，谢衍情不自禁地吻着他通红的眼，一遍又一遍。

　　男孩似乎要把压抑的情感尽数宣泄出来，他锁骨间的猩红像一道斑斓的烈焰，生生地燃烧着两个人，这样的林烨，眼底散去了水光，肆无忌惮地绽放着，充满了生的力量。

　　林烨睡去后，外面的雷声停了。谢衍看着他疲惫的脸，将他额前略长的头发拨到一边。

　　抱着他进了房间，放到床上，谢衍的动作仍是那么轻柔，怕把他弄醒了。彼时谢衍已经为他做好清洁，换了一身干爽的睡衣，让他能够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天亮。

　　然后谢衍才回到客厅，认真地收拾桌子。

　　诡异的阴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缝飘了进来，直朝林烨的房间而去，谢衍抬眸，一丝沁人的寒意闪过，那股阴风顷刻化为一团黑雾，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狠狠挤压着它，让它痛苦不堪，哀求声声：“我错了，我是受人指使的，放过我吧……放过……”

　　黑雾绞成一团，似乎被千万把利刃穿过，流出恶心黏腻的黑血，“放过我……”

　　谢衍勾唇，眨眼间，黑雾彻底消失。

　　屋内恢复平静，地板依旧干干净净，一丝鲜血也没有。

　　一切恍若幻觉。

　　林烨体质招阴，一旦生病或是阳气减弱就极易引来魑魅魍魉，不过这次来的，却是一些有主的怨鬼。

　　谢衍看着窗外，瞳孔渐渐泛起红色。

　　找死。

　　林烨一觉睡到了中午。

　　他是被饿醒的，悠悠起身时，看到陌生的环境，才慢慢忆起了昨夜的事。

　　昨夜，他抱着豁出去的勇气，对谢衍做了最热烈的告白，他记得一些大概的画面，反正羞耻二字是被他抛在脑后了。

　　林烨自嘲地想，或许这就是最真实的他，若在床上还能保持淡定与端庄，那大抵是还没遇到真正想要的人吧。

　　说来奇怪，他这么胡闹一晚后，除了身子有些酸疼，别的，一点问题也没有了。头脑清醒，心中清明，也不发烧了，连锁骨那处都是清凉舒爽的，难道和喜欢的人拥抱还能治病不成？

　　林烨下了床，走路适应了一阵才缓缓放开脚步，他顺着一道食物的香味到了厨房，谢衍果然在给他煨着一罐鲫鱼豆腐汤，小火慢熬，香气扑鼻，那汤雪白雪白的，汤面一点油珠也没有，待汤好了，再放上几粒葱花，对此刻饥饿的林烨来说，简直是人间极品。

　　看到谢衍，林烨就想起昨夜两人疯狂的画面。谢衍床上床下是两个样子，平时的他看起来温和有礼，宛若谦谦君子，可床上……林烨的小腿颤了颤，再看眼前这名身影修长，穿着洁白居家服的男子，就觉得一切都是假象。

　　今天没有下雨，和煦的阳光照进了厨房。林烨站在一旁望着谢衍的侧影，他是真的长得好看，一切看上去都那样完美，干净的衣衫，分明的线条，漂亮的手指，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烘托般衬出他的气质，长睫低垂时眼睑处的阴影柔和动人，清清淡淡的轮廓，勾人心魄的泪痣，每一样都让他百看不厌。

　　如果林烨能够看见自己，会发现他此时的目光痴迷异常。当谢衍转过头看向他时，他甚至来不及收回他炙热的视线，而看着他，谢衍的眼底含着笑意，说：“你在想什么？”

　　当然不能说真话，林烨有些别扭地道：“我想谢谢你来着，你昨晚一直在照顾我吧，真是麻烦你了。”

　　“照顾？”谢衍似乎觉得他的说法有趣，加重了这个词，果不其然，林烨的脸红了一瞬，有些舌头打结：“就是……量体温，和喂我吃药。”

　　谢衍说：“那种程度的照顾没有关系，倒是我，应该感谢你的照顾。”

　　“我的感冒……没有传染给你吧？”

　　谢衍反问他：“你的感冒好了吗？”

　　林烨说：“嗯，已经好了。”

　　谢衍笑着走到他面前，手掌贴着他的额头，说：“果然退烧了，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林烨说：“没有了。”

　　就算有，也难以启齿啊。

　　谢衍触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像有电流通过，这让他深感不妙。都是成年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对昨夜发生的事食髓知味，仅是被他摸摸额头，他心底就痒痒的，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未有过，所以面对时也不知如何处理，只能用本能去承受。

　　从告白到接吻，再到跨过防线，他竟不知道，喜欢是如此抓心挠肝的一件事。

　　鱼汤熬好了，谢衍关掉了小火。两人在客厅吃着饭，林烨问他：“今天不用上班吗？”

　　谢衍说：“我今天下午值班。”

　　林烨说：“那我吃过了饭就回去。”

　　谢衍望着他，“不在这休息一下吗？我今天没有安排手术，会很快回来的。”

　　林烨摇了摇头，说：“那怎么行，我也要开店工作的。”

　　“可是你的身体……”

　　林烨红着脸说：“我的身体真的没事，我是男人，一点小感冒还打不倒我。”

　　谢衍笑了一声，摸摸他的头，声音低得仿若叹息：“可是怎么办，我舍不得你。”

　　林烨怔怔地看着他。

　　“好想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这样，我每天都能看到你了。”

　　林烨把脸转过去：“别开玩笑。”

　　“我是说真的。”谢衍深深地凝视着他，“你考虑下吧，我真的想和你一起生活，如果可以，我还想给你打上标记，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林烨笑着说：“你是拿我当宠物了吧？宠物可以套项圈，人要怎么打标记？”

　　谢衍弯起了嘴角，“你喜欢项圈？”

　　林烨差点喷了，“我没那个恶趣味。”

　　两个人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这样的生活给了林烨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像个真正的家，要说不留恋，那也是假的。林烨喝了一口温热清爽的鱼汤，忽然眼珠发亮地盯着谢衍，问了一个八卦的问题：“你……是不是谈过很多恋爱？”

　　谢衍看着他，说：“没有，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啊？”

　　这个回答在林烨意料之外，他有些吃惊：“那你怎么……”

　　“你是说昨晚吗？”谢衍似笑非笑，说：“那只是本能而已。”

　　这下林烨是真的闹了一个大红脸，挡都挡不住。

　　他默默地喝汤，谢衍就在对面托腮看着他，满脸微笑：“好喝吗？”

　　“嗯……好喝。”

　　“那再来一碗。”

　　“好啊。”

　　面前的男孩露出了笑容，手里捧着他煮的鱼汤，一碗接一碗地喝着。

　　谢衍的渴望又在蠢蠢欲动了。

　　好想把他关在这，天天看着他，让他只能属于他，永远也无法逃脱。

　　怎么办，他想到无以复加，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第三十四章 自私
　　吃过饭，两人窝在一块腻了一会儿。

　　谢衍很喜欢亲他的额头和脸颊，充满了珍视之感，林烨一颗心犹如泡在蜜中，初恋的滋味矛盾又复杂，像极了漩涡，能揪着人义无反顾地沉溺。

　　每个人在恋爱中的样子都是不同的，谢衍也与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他待人温和，却也透着疏离，工作时的模样清冷禁欲，极度认真，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错觉，林烨一开始也这么认为，所以与谢衍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直到后来有了相处的机会，他才彻底地沦陷了。

　　可此时的谢衍有一种大开大合的性感，也许是他们关系变了，谢衍也不用再隐藏自己。他的呼吸，他的手指，每一样都能使林烨沉沦，他只是简单地亲亲他，林烨的心脏就盛满了难以言说的情感，昨夜的一切还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林烨心想，他若是再不离开，今天两个人怕是都要罢工了。

　　谢衍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他们一起离开了家。谢衍开车先送林烨到了他们家楼下，分别时，谢衍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对他说了句照顾好自己，林烨脸颊升温，回答知道了，便下车有些不好意思地离开。

　　进了家门，林轩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林轩穿着灰色的T恤，鼻梁上的眼镜配着他此时的表情有些冰凉之感，林烨直觉他在生气，或许是因为昨晚忘了打电话告诉他自己不回来了，让他担心了一个晚上的缘故，虽然有时因为工作他也会不打电话，但昨天早上他对林轩说了近期没什么生意会早点回家陪他做饭。林烨朝他走过去，有些讨好地看着他笑：“林轩，吃午饭了吗？”

　　他也不是故意不给他打电话，实在是昨晚的情形太复杂太突然，他又烧得迷迷糊糊，这才把打电话这事儿给忘了。

　　林轩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说：“哥，你和谢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烨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你知道了啊。”

　　林轩眼神颇冷，说：“我早上给你打电话，是谢医生接的，他说你正在休息，你昨晚住在他那，你还穿着他的衣服。”

　　林烨低头望着身上的T恤。没错，昨天的衣服脏了，今天出门前他确实在谢衍家换了一身，他没想到林轩的直觉如此敏锐，仅是这样，竟能看出他和谢衍的关系不对，一般人只会好奇他为什么在别人家过夜，而不是像林轩这样，用冰冷又质问的口气。

　　难道真是他表现太过明显了吗？林烨勾了勾嘴角，心说也好，这件事他本来也没打算隐瞒林轩。

　　林烨望着林轩的眼，说：“我和谢医生在一起了，我昨天就是去找他说这件事的。”

　　林轩的表情破裂了。

　　他站起来，一脸的无法相信：“哥，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林烨平静地说，“林轩，你以后会明白的，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这没什么不对。”

　　林轩一拳砸在沙发上，又气又恨，脸上的表情近乎扭曲：“那晚我就觉得你们不对劲！早知道，我不该把谢衍带到家里来！”

　　“林轩！”林烨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他上前几步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未来无论怎样我都自己承受，你用不着这么反对。”

　　林轩狠狠地甩开他的手，转过头怒吼：“且不说你们都是男人，就说你的五弊三缺，还有那个罗刹神，他能接受吗？”

　　“他接受了。”林烨淡淡地说，“我全部跟他说了。”

　　“哥，你不能这么自私！”林轩捂住脸，有些崩溃，“我不能接受你和男人在一起，九泉下的父母也不会接受的！我以前不信鬼神，但现在我信了！哥，你醒醒吧，你我这种不祥的命运，有什么资格去谈情说爱呢？”

　　“我知道的，林轩，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林烨嗓音低了下来，说：“我也挣扎了很久，但这次我是认真的，就算将来要面对罗刹，我也会保护你，保护谢衍的，真的，你相信我，我就自私这么一回。”

　　他就自私这么一回。

　　自懂事起，他就活在林家诅咒的阴影里，每一天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自从有了林轩，父亲便在他的肩上添了一份责任，父亲曾语重心长地说，你有一个弟弟，他很可怜，他需要你的保护，因为他是至阳之体，是被罗刹选中的祭品。五年前，林烨入行，凭着爷爷留下的书籍自学道术，从一开始完全无法触碰那柄桃木剑，到如今能手握着它游刃有余地收服怨魂，这中间，无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少。

　　他不仅是林烨，更是林轩的哥哥。他的这个念头根深蒂固，甚至在噩梦般的那一天，他选择了代林轩去死。

　　他真的不亏欠任何人。

　　还活着，是他的第二次生命，他不想浪费。

　　他的话让林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闭着眼默默地流泪，良久，才沙哑地问：“你真那么喜欢他？”

　　“嗯。”林烨点头，说：“很喜欢。”

　　“是别人就不行吗？”林轩小声说，“没试过女生，你怎么知道你非男人不可，就算只喜欢男人，别的男人不行吗，许危也可以啊，为什么非得是谢衍？”

　　林烨微笑，说：“目前来看，只能是谢衍。”说着，林烨朝前走了一步，问：“怎么，你对他有偏见？”

　　闻言，林轩冷笑了一声，说：“我只是觉得你们差距太大，你一片真心，他却未必。说不定他只是图你新鲜玩玩而已，玩过了也就丢弃了。”

　　“你这个想法太阴暗了。”林烨说，“谢衍不是那种人。”

　　“但愿如此吧。”

　　林轩垂着头，一个人有些疲惫地进了房间。

　　他的身影透着无力和虚弱，林烨不放心他，也跟着走了进去。

　　林轩走到窗前，那里挂着一个白色的风铃，风铃上还拴着两个可爱的晴天娃娃，那是父母去世后林轩自己做的，里面寄托着无数他对家人的思念，每当他情绪低落时，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对着娃娃自言自语，今天也不例外。

　　林轩用手轻碰着娃娃，眼睛里还含着泪水，“哥谈恋爱了，我现在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别胡说。”林烨皱起了眉，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我们永远是家人，怎么会因为谈恋爱就丢下你。”

　　林轩低声说：“你先别理我，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林烨叹息一声，说：“林轩，也许你一时难以接受，但等你遇上了真正喜欢的那个人，你会明白我的。”

　　说完，林烨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三十五章 闹鬼
　　那之后的几天，林轩都没怎么和林烨说话，吃饭也是一个人躲进房间里，仿佛林烨是病毒般叫他避之不及。

　　林烨心里也不好受。他理解林轩的心情，可还是觉得委屈，他不过谈场恋爱，也没伤害别人，外人不懂也就算了，林轩是他唯一的亲人，如此冷漠的态度，让他实难不介怀。

　　好在许危给了他一丝宽慰，聊微信时，许危对他说：“你别太在意，林轩就是小孩，过一阵就明白你了。”

　　林烨回：“他就比我小一岁。”

　　许危：“那也是你惯的，你什么事都为他想，养成了他任性的脾气，我猜，他可能觉得你的心放到别人身上就不会关心他了，这叫什么病来着，兄控？”

　　林烨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别学了几个词就乱用。对了，你现在在做什么？”

　　许危：“上班呗，不然哪有钱还你，我在工地上找了个活，好了不和你聊了，我忙去了，祝你爱情甜甜蜜蜜。”

　　许危发了一个小熊表情过来，林烨看着，不禁笑了。

　　还好有这么个兄弟，事事都能理解他。

　　林烨用手戳着屏幕上的小熊，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见到的那个喜欢小熊娃娃的少女。

　　她那么年轻，又单纯可爱，生病住院却连个探视的家人都没有，真是让人有些心酸。

　　守着事务所，无人上门时，林烨打开电脑，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看着上面的新闻。近期的城市很不太平，出现了大量人口失踪事件。失踪对象多是些学生和青年男女，已经引起警方高度重视，成立了专案组调查，但无一所获。

　　有人说，活生生的人不会凭空消失，如果真的消失了，那一定是灵异事件，光靠警察是查不出什么来的。

　　林烨边看新闻边抽着根烟，他很久没抽烟了，这会儿瘾来了有些挡不住，正看得入神，事务所的门被人推开了。

　　林烨抬起头，把烟点灭在了烟灰缸里。

　　来者是名中年男子，西装革履，气质不凡，可他周身血气，眉宇之间黑雾缭绕，一看便是邪祟缠身，怨念不消。林烨站起身，问：“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林烨往前走，指指沙发，“您先坐，我泡杯茶再慢慢说。”

　　林烨转身去拿茶叶。

　　男子环顾四周，脸色极度憔悴，眼角也透着红，他说：“我看到了网上的广告，你……真的是茅山派的天师？”

　　“我不看风水。”林烨泡好了茶，端到桌前放下，茶香缭绕，白烟丝丝缕缕，男子的神情放松下来，听林烨继续说道：“如果是驱鬼的话，我可以试一试。”

　　男子看着他，说：“你看上去很年轻。”

　　林烨笑了笑，“驱鬼和年纪没有关系。”

　　男子说：“我遇到的不是小问题。”

　　“您先说说看。”

　　男子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给林烨，说：“我是北桥医院的院长，这几日，我们医院闹鬼严重，已经……”男子面色惨白，身子也微微颤抖，“已经死了好几个医生和护士，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北桥医院？”

　　林烨惊住，把名片接过来，没错，上面的确写着北桥医院，而眼前的男子就是医院院长方耀。

　　难道说。

　　林烨下意识地紧紧按住锁骨，他眼神冷了下来，看着方耀问：“具体怎么回事？”

　　方耀眼底流露出恐惧，似乎近期发生的事早已将他的精神压垮，他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医院突然闹鬼，值班医生在晚上一个接一个死去，不仅如此，连医生的家人也惨遭牵连，包括我自己的儿子……”

　　林烨问：“您儿子死了？”

　　方耀摇头，痛苦地说：“还没有，我儿子病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他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鬼今天夜里就要来取走他的命，我好怕，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方耀掩面绝望痛哭。

　　林烨沉吟一瞬，说：“您是说，医院里的鬼是冲着医护人员及其家属来的？”

　　方耀哭着点头：“没错，迄今为止，出事的全是在医院工作的人，大家死状奇惨，有些一看就是被活活吓死的，现在我院的医生与护士死的死，辞职的辞职，我作为院长，再不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我怎么对得起大家……”

　　林烨忙问：“那谢衍呢？”

　　方耀眉心一皱：“你认识谢衍？”

　　林烨有些心虚地喝了一口茶，说：“我弟弟曾经是他的病人。”

　　方耀叹了口气说：“谢衍还留在医院里，他是个好医生，医院出了这样的事，他仍然坚守岗位，这一点让我很感动。”

　　说着，方耀站了起来，向林烨深深鞠躬，说：“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真的束手无策，请你帮帮我，事后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医院的悲剧能够停止，还有我的儿子，他从小体弱多病，我一直觉得亏欠了他，他不能死，他是我的全部啊！”

　　林烨表情严肃，说：“放心吧，顾客就是上帝，我今晚就去医院检查情况。”

　　“好的，非常感谢你，你到了医院，给我打电话就是了，我会亲自出来迎接你的。”

　　方耀离开事务所时脚步沉重，看起来是真的心力交瘁。

　　医院本就是怨气深重之地，每日都在死人，每日都有冤魂累积，会出现灵异事件本不稀奇，可如果是大面积死人，死的还都是医院的职工人员，这就十分古怪了，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邪祟只针对医院，要么是有人蓄意操控，要么就是这背后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院长有没有说实话，林烨现在不去考虑，他此刻担心的是第三种可能性，如果只是冲着医院而来，他怀疑这是罗刹对他的警告，林烨片刻不能等，当即给谢衍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

　　听到那头熟悉又清冽的声音，林烨一颗心才落了下来，他说：“最近你们医院是不是出了很多事？”

　　谢衍微微笑，说：“很担心我吗？”

　　林烨有些头疼扶额：“担心是正常的吧！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死了那么多人！”

　　谢衍说：“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领导一直压着，没有透露出去。”

　　林烨说：“你们院长刚才来找我了，他求我解决这件事。”林烨突然沉下嗓音，低低地说：“谢衍，你……没再看到那个符号吧？”

　　谢衍尾音轻扬，带点戏谑：“你怀疑，是那个缠上你的邪祟盯上我了，想从我手里把你抢回去？”

　　林烨无奈地捏捏眉心：“这种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医院刚开始死人的时候你就应该告诉我的！”

　　谢衍笑了一声，说：“放心吧，我什么事都没有，而且，我不觉得这次事情有那么严重，说不定只是意外呢？”

　　林烨说：“你是见过鬼的人，同时死那么多医生，又是被集体吓死，怎么可能是意外呢，一定有鬼魂作祟，不管你有事没事，今晚我都要留在你们医院，我要看看，医院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的。”谢衍的心情听起来明显不错，“我今晚值班，你过来陪我吧。”

　　音落，谢衍又淡淡地补上了一句，“正巧我也想你了。”
第三十六章 磕头
　　邪祟现身大多在入夜以后，林烨看天色暗了下来，带上背包，准备离开事务所。

　　虽然林轩在跟他闹别扭，林烨想了想，仍旧给他去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声音闷闷的：“怎么了，今晚不回家？”

　　林烨说：“嗯，临时接了个工作。”

　　林轩问：“要去哪儿？”

　　“医院。”

　　“谢衍的医院？”林轩阴阳怪气，嘲讽味十足，说：“你搬去他那得了，用不着管我。”

　　说完，林轩挂了电话。

　　林烨握着手机，慢慢把手放下。

　　他刚才可以解释几句，但终究不想多说什么。林轩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他都不想自己的感情再受到外界的干扰。

　　林烨到了北桥医院，他没给方耀打电话，也没有通知谢衍。他到了住院部，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谢衍的科室，问了办公室的人，他们说谢衍正在查房，林烨不急，就安静地站在走廊上等他。

　　上次来他还没仔细注意这里的环境。北桥医院是私立医院，医疗设备完善，医生护士们的服务也格外周到，但相对的这样的医院价格就要高昂许多，一些家境普通的病患是不会选择这里的，因为根本承担不起。林烨又想起了那位患有心脏病的少女，她的家人既然不愿承担她的医疗费用，又为何要把她送进北桥呢？

　　林烨心生疑惑，拿出罗盘细细地勘测，医院的灵压很高毋庸置疑，因为这是生命的起点亦是终点，就是受到这样强烈的灵压干扰，林烨一时还难以分辨此处究竟是怎样的怨鬼作祟。

　　他在走廊上静静地走，抬头，停在医生简介墙前。

　　谢衍，心外科副主任医师。

　　后面跟着一长串他的介绍，林烨认真地看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你在看什么？”

　　林烨回过神，看到不知何时谢衍已站到他的面前。

　　他身上的白大褂干干净净，银色的胸牌在灯光下反衬出柔和的光，见到林烨，他眼角眉梢都是温柔，连那粒妖冶的泪痣都变得迷离缱绻，他握住他的手，分外自然：“走，去我办公室。”

　　林烨跟在后面，抬头看他：“查房结束了吗？”

　　“结束了。”谢衍说，“所以剩下的时间都给你。”

　　“喂，我是受院长委托……”

　　林烨话没说完就被谢衍带进了办公室，他顺手锁上了门，摘掉林烨的背包，下一秒，林烨被压在门上，“谢……”

　　谢衍吞掉了他所有的声音。

　　他抱着他，覆下唇，握他肩膀的手用力很稳。谢衍似乎压抑了很久，吻他吻得近乎凶狠。林烨喘不过气，难以招架地推着他，可没推几秒钟，也就抱着他和他一起沦陷了。

　　太该死了，这种地方的确不是用来谈情说爱的，何况他肩负着院长的委托。可是心上人的吻太过热情缠绵，他根本没有理智抗拒，这几日，他想他又不方便主动找他，如今有了正大光明的机会，他怎么能不珍惜这难得的时刻呢？

　　谢衍像要吃掉他的嘴唇，丝毫没有他平日里的气质。平时的他清澈如水，此刻却像是藏了数年的烈酒，醇香勾人，引诱着林烨步步深陷。林烨两腿发软，几乎要顺着墙壁滑下去了，他抓紧谢衍的手，而谢衍也感觉到了，干脆把他整个人抱进怀中，继续亲吻。

　　“谢医生。”

　　这时，有人轻轻敲门，是道青涩的男声。林烨被惊醒，慌乱中想从谢衍怀里逃出来，又被谢衍扣住腰，外头接着喊了几声，里面都没回应，林烨心中不安，怕耽误了谢衍正事，可某人完全不受影响，只在他的嘴唇上流连忘返。

　　办公室里回荡着两人亲吻的声音，林烨脸红心跳，感觉再这么下去，场子怕是要收不住了。他躲开谢衍的嘴唇，喘息着说：“谢衍，先放开我……”

　　谢衍看着他，意犹未尽地亲了亲他发红的脸颊，微微一笑后松手，哪知林烨没有出息，刚才被谢衍亲得腿都软了，现在失去了支撑，没有站稳，差点摔到地上。

　　还好谢衍及时捞住了他，他比林烨高些，要抱他也很容易，他抱起他坐到沙发上，让林烨还是以两腿分开的方式贴着他的腿，林烨的眼睛像透明的玻璃珠子，在水光的浸染下更显明亮，他瞪着他，说：“谢医生，我要收回我以前对你的印象。”

　　谢衍捏着他的腰，笑：“来不及了。”

　　林烨怕痒，谢衍这一碰，他又笑了，又气又无奈的模样像个孩子，谢衍看了愈发爱不释手。

　　想到刚才的敲门声，林烨说：“快去看看是谁找你，别误了工作。”

　　谢衍把他往怀中一揽，说：“我不是卖给医院了，我总要有自己的私人时间吧？”

　　林烨穿着牛仔裤本来就贴着皮肤很紧，现在又被谢衍这么一抱，贴着他的腿，他感觉自己都快无地自容了，理智上他知道这样不对，可情感上他却控制不住自己，刚才那个吻的后劲还没过去，谢衍又这么故意地用腿轻碰他的大腿，林烨脸红得不行，挣扎着要下来，谢衍又锢住他，似笑非笑：“害羞什么，你的反应很正常。”

　　林烨大嚷：“不正常！我是来工作的！”

　　谢衍笑意更浓，在他额头上亲了亲，终于松开了他，哑声说：“林烨，你好可爱。”

　　林烨闷声说：“不要夸男人可爱。”

　　他从谢衍身上下来，深呼吸几口气才让自己蠢蠢欲动的情感恢复到了正常值，他拍拍胸口，看着谢衍说：“你知道医院这次出事的内幕吗？”

　　谢衍问：“院长是怎么跟你说的？”

　　林烨说：“院长只说是闹鬼，死了几个医生和护士，还有他的儿子生病了，别的，都没有提，但是我看他的样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一定还有什么内情他没有告诉我。”

　　谢衍勾唇：“为什么肯定？”

　　“这是直觉。”林烨说，“因果循环，天道昭昭，鬼是死掉的人，人是未死的鬼，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我入行五年，这些事已经看多了。”

　　谢衍说：“别的我不清楚，前两天死的王医生是我亲眼看到的。”

　　林烨问：“他是怎么死的？”

　　谢衍说：“他死在值班室里，被挖掉了眼睛，而且死状奇诡，他跪在地上，头破血流，是不停地磕头磕死的。”

　　“磕头？”林烨攥紧手，说：“他是在向某种力量请求饶恕，可是，在仇恨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说着，林烨又担心起来，他紧紧地望着谢衍，说：“今夜是你值班，我怕你会受怨气牵连，我今晚陪你一起守，你片刻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谢衍垂下眼眸，看着他说：“你不怀疑是你的诅咒盯上我了吗？”

　　“如果是诅咒，他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林烨沉声说，“他只针对我和你就够了，但这次死的却是另外的医生，说明并不是他。”

第三十七章 薄情
　　谈话间，谢衍已走到他身边，暗沉视线落到林烨脸上。看似两个人普通地站着，可因为刚才的吻，这个姿势莫名透着亲昵，有一种接下来他们又要吻得缠绵悱恻的错觉。林烨本来说着正事，可从他的角度，目光竟不自觉被谢衍的薄唇吸引，接着，是他领口幽深的白衬衣，套在那身清冽干净的白大褂里，锁骨的线条优美流畅，不知道一口咬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林烨打住自己满脑子的废料。这里是医院，时间地点都不对，他怎么能因一个吻就在谢衍面前丢了魂。他轻咳一声，把那些电流般的悸动从神经末梢里赶出去，然后抬头看着谢衍，问：“干嘛这样看我，你觉得我说错了？”

　　“没有。”谢衍低声说，“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了解那个邪祟。”

　　林烨勾起嘴角，自嘲道：“我如果了解他，早把他解决了。他不是普通的邪祟，他可是邪神，你刚和我在一起，医院就出事了，你不怕吗？”

　　谢衍淡淡地说：“可那邪祟没有杀我。”

　　闻言，林烨愣了一瞬，他轻声问：“你的同事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不会。”

　　谢衍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望着林烨的眼睛，微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很薄情？”

　　“那倒没有。”林烨说，“只是感觉……你面对任何事都很淡然，不是那种事不关己的淡然，而是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见鬼也好，死人也好，你都……经历了很多的那种淡然。”

　　谢衍摸着他的脸颊，男孩头发上还有浅浅的洗发露的清香，他探身在他额角印下一吻，这个吻很温柔，像微风轻拂水面，漾起层层涟漪。林烨的心在这个吻里悄然化开，他任由谢衍揽住他的肩，在他耳边说：“我不是随时都是淡然的，至少面对你就不会，你忘记那晚了吗？”

　　谢衍的呼吸有一丝热度，让林烨的耳垂又无法抑制地泛起了粉色，认识谢衍后林烨才发现其实他挺容易脸红的，而且一红起来遮都遮不住，全然没有以前和许危打架时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他暗想谢衍大概就是他命中的克星，遇到了就逃不掉了。

　　谢衍说：“我之前与你说过，我是医生，见多了生离死别，死亡是最无法打动我的事，一个人什么时候死，怎样死，就像你说的，自有因果循环，我与那些医生只是同事，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自然就不会难过。”

　　“那你为病人做手术的时候，心里也是波澜不惊的？”

　　“没错。”谢衍说，“上了手术台，谁都是一样的，被刀割破身体，里面不过是一些血肉罢了，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那恐惧呢？”林烨问他，“你是怎样看待恐惧的？”

　　谢衍轻声笑：“我只恐惧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你会离开我。”

　　林烨有些错愕。

　　谢衍捉住林烨的手，将他微凉的手背放在唇边轻轻地吻，泛沙的嗓音，几乎不真实地在办公室里低沉回响，他说：“我怕如果那邪祟来了，你就不要我了。”

　　林烨心惊地把手抽回来。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就是下意识地想要远离这一刻的谢衍。

　　他呼吸加速，心底骤然蔓延起难以形容的，丝丝缕缕的恐惧。这感觉就像那日在房间，他被无数的冰冷裹住，毒蛇在潮湿的角落里吐着信子，对他张着嘴，让他有发自灵魂的颤栗。

　　他仿佛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一遭，那些冰渣落了他一身都是，抖都抖不下来，如果强行打落，他的皮肤也会被层层撕裂，露出里面最鲜红的组织，血腥味会引来那些毒蛇追捕他，吸食他，毒液会透进他的血管里，最终，他将粉身碎骨。

　　“林烨？”

　　谢衍低声唤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烨猛地清醒，他用力地眨眼，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医院，在谢衍身边。

　　怎么回事，刚才的严寒来自何处？为什么听了谢衍的话，他会有这样的错觉？

　　林烨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身子回暖，说：“没事，我感到一阵寒气，可能是这医院的怨鬼作祟。”

　　谢衍担心地注视他，说：“要不要在沙发上休息会儿？”

　　林烨摇头，说：“我没事，等会儿你带我在医院走一遍，我要看看是哪里不对劲。”

　　“不行。”

　　谢衍突然走近他，捉过他的手腕便将他一把抱起，林烨一怔，喊：“干嘛？”

　　谢衍强硬地把他放到沙发上，扣住他的身体，不准他起来。他居高临下地凝视他，说：“你脸很白，我不能让你勉强工作。”

　　林烨解释说：“我可能是低血糖了，缓缓就好，没大碍。”

　　谢衍从包里拿出一粒糖果，递给他，说：“草莓糖，要吃吗？”

　　林烨顿时笑了，说：“你怎么还随身揣着糖。要吃，剥给我吧。”

　　谢衍低头，剥开了粉红色的糖纸，把滚圆的糖果捏在了指尖。

　　林烨深深看着谢衍的脸，突然小声喊他：“谢衍。”

　　“怎么了？”

　　“你是怕我如果知道了医院出事，会以为是自己的诅咒害了你，你怕我自责，甚至要和你分手，所以才什么都不跟我说，对吗？”

　　谢衍把糖果喂到了林烨嘴边，林烨没吃，只是沉沉地说：“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就算对我一见钟情，也没必要连自己的命都拿来赌。”

　　如果不是以同事的死亡对比，如果谢衍不说刚才那句话，他可能还不会意识到谢衍对他的感情有多重。

　　他是喜欢谢衍的，很喜欢很喜欢。最痴迷的那段时间，几乎可以说是朝思暮想，只能靠自渎来缓解自己压抑的思念。可如果今日的情形换过来，是谢衍惹上了罗刹神，他扪心自问，他也能做到像谢衍这样无怨无悔地和他在一起吗？

　　答案是他应该不会，就算再喜欢，他也没有喜欢到为了谢衍连命都可以不要，而且，他也不能丢下林轩。可为什么谢衍这么喜欢他，他的表现，仿佛他就是他的全世界，是他唯一在乎的人，而他们认识不过两年，何来如此深刻的爱意？

　　林烨没有自恋到认为自己有着得天独厚的魅力，林轩说他们差距很大也是事实。谢衍刚才的话的确吓到了他，一个对死亡都毫无感觉的男人，怎么会对他倾注所有的情感呢？

　　他一刻都等不及，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他的表情如此严肃，谢衍却只微微一笑，拿着糖果温柔地哄着他：“乖，张嘴，先把糖吃了。”

　　林烨坚持：“你回答了我再吃。”

　　“真不听话。”

　　谢衍无奈地看着他，把糖果含进唇缝，倾身，吻住林烨的嘴唇。

　　一日之内，在这个办公室里，他们接了两次吻。一次浓烈，一次温存。草莓糖的甜味在林烨口中迅速蔓延，然后他控制不住，伸手抱住了谢衍，让这个吻逐渐加深。

　　如雪松清冽纯净的气息与无尽的甘美纠缠在一起，林烨从不知道世上竟还存在这么矛盾复杂的感受。

　　两人分开的时候，林烨微微喘着，他眼珠黑亮地望着谢衍，手还没从他的肩上下来，他一字一字，认真地说：“谢衍，我喜欢你，是认真的，所以，我怕我承受不起你的感情。”

　　谢衍抱住了他，嘴唇一遍遍擦过他滚烫的脖颈，声音喑哑磁性。

　　“你不需要承受什么，你只留在我身边就好，千万别离开我。”

　　“林烨，我喜欢你，不会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了，但是这份喜欢是没有理由的，你非要一个答案，我只能用我的全部来回答你。”

第三十八章 红绳
　　两人在办公室待了会儿，七点半时林烨给院长打了个电话。

　　方耀见到林烨时他正站在谢衍办公室门口，特殊时刻，方耀也没心思去注意两人的关系，他比下午更加憔悴，眼窝黑里透着红，像是就要倒下了。

　　林烨想和谢衍一起去看方耀他儿子，他害怕谢衍一个人会遇到危险，可谢衍说值班是他的工作，他不能随意离开办公室，方耀又在，林烨拗不过他，只好说看了情况之后他会马上回来，让谢衍不要乱跑，好好上班。

　　“我儿子在507，离这不远。”

　　方耀在前面走，林烨在后面跟，他观察着四周，浓烈的怨气几乎呈现出了鲜红，这不是普通的恨意，这医院一定发生过什么，才会招致如此惨祸。

　　经过一间病房，林烨朝里望了望。上次就是在这他见到了那名少女，这次一看，病床上已经躺了别的病人。

　　他问方耀：“我记得这间病房里有位得了心脏病的少女，她出院了还是转病房了？”

　　方耀转头望着他：“你认识那个女孩？”

　　林烨半真半假地说：“是啊，她是我弟弟的同学，听说她家人待她不好，几乎不来医院看她。”

　　方耀没有说话，表情让林烨觉得古怪。

　　林烨眯眼，追问：“她到底怎么了？”

　　“你没听谢医生说吗，那女孩前几天去世了。”

　　说这话时，方耀语气不太好，有些烦躁。

　　林烨眼珠闪了一下：“去世了？因为心脏病吗？”

　　方耀说：“她病情已到晚期，我院也是无能为力。”

　　林烨踩下的步子沉重了许多。

　　住院部的走廊怨气弥漫，他恍惚间可以看见数辆急救车风一样地被推进手术室，室前的红灯狰狞又促狭地闪烁，鲜红色的血光铺天盖地，女孩苍白着脸，木然地望着身边的亲人，穿蓝色无菌服的医生将她围住，一道道目光犹如最冰冷锋利的手术刀，下一刻，就要一片片切割掉她的身体。

　　有风吹过来，医院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天黑了，几颗星星挂上夜空，朝大地投下微弱的光。空气里有清香和消毒水的味道，闻起来怪异刺鼻。

　　进了507，林烨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孩睡在病床上，男孩神情呆滞，张着嘴，口水流到衣服上也毫不自知。身旁的医护人员用纸巾帮他擦嘴，床头上放着碗鱼片粥，还热气腾腾，一口没吃。

　　男孩看到有人来了，有点兴奋，举起手，嘴里乱喊着：“老婆，老婆你来看我了！”

　　他一脸傻笑，嘴巴一咧口水又直往下淌，医护人员没办法，又赶紧拿纸巾给他擦嘴。

　　林烨见状皱起了眉，问方耀：“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方耀愁苦地说：“昨晚开始的，我儿子身体不好，精神脆弱，也许是受了惊吓，就这样了。他前几天就嚷着他被鬼缠上了，我不信，可后来他越来越反常，我就请了一些高人来看他，他们说他鬼上身，给他喝了一堆符水又是开坛又是驱鬼，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方耀话才说完，医护人员又哭了起来：“不仅如此，王医生的女儿也在昨晚死掉了，我们医院一定被人诅咒了，该怎么办啊。”

　　方耀看着林烨，眼底有接近崩溃的哀求，仿佛他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林天师，我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救救医院吧，医院不能再死人了！”

　　林烨打量着病房，低声说：“我尽力吧。”

　　医院这种死气浓重的地方，他可没有把握能凭一人之力驱散所有的怨鬼。

　　到时候，只怕又是恶战一场。

　　林烨用符纸和铜钱在病房布好阵法，方耀爱子心切，说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离开病房半步，可是医护人员害怕，林烨阵法摆好后，大家脱掉外套，匆匆下班了。

　　做完一切，林烨跑着回了谢衍办公室，看到办公室灯亮着，谢衍坐在桌前握着钢笔低头认真地写着什么，那只指骨分明的手在灯光下白得温柔，让他的心也在瞬间静了下来。

　　谢衍听到动静，放下笔，抬起头：“情况如何？”

　　林烨走到他身边，看着桌上谢衍写的资料，他的字很漂亮，和他的人一样，让人见了就心生好感。可是想到这医院内的怨气，林烨的表情又谨慎起来，他说：“情况不太乐观，他儿子已经疯了。”

　　谢衍问：“他会不会也像王医生那样死去？”

　　林烨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想，他低声问谢衍：“那个喜欢小熊娃娃的女孩，到底是怎么死的？”

　　谢衍狭长的眼尾挑了一下，“你怀疑是她的怨气作祟？”

　　“你先告诉我，这女孩的手术是你做的吗？”

　　“不是。”谢衍说，“小夏的手术是王医生做的，心外科这一块，他才是实打实的行家。”

　　“可小夏还是死了。”

　　“手术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何况小夏已经是心脏病晚期。”谢衍看着林烨，眼底有微微的笑意，“难道小夏因为王医生没能治好她，就要化作怨鬼杀了他？”

　　“有问题。”林烨握紧拳，笃定地说：“事情一定不是那么简单。”

　　“只要不是那个邪祟，你就不用这么担心我。”

　　谢衍站起来，捧住他的脸，他的指尖还有淡淡的墨水味，谢衍贴近他时，林烨的呼吸一乱，说：“我也没有很担心……”

　　“老远就听到你的脚步声了，在医院要安静些。”

　　“我那是……”

　　谢衍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很轻，却莫名色气无比。

　　林烨又羞又恼，偏偏对着谢衍还发不出脾气。他确实被谢衍的外表欺骗了，这人就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好医生。

　　医院是多么神圣的地方，可这间办公室完全被谢衍变成了谈情说爱之地，林烨在心中疯狂地默念着道家静心咒，希望二人可别遭什么报应，却在这时，一道青涩的男音又在门口响起。

　　“谢医生，你们是……”

　　林烨听出来了，这是刚才敲门谢衍没理的那个人。他推开谢衍，后退一步，看向那人，蓦地发现那人就是之前和谢衍并排走着的年轻男医生。

　　他记得谢衍说过这人不是本院的医生，只是外院送来进修的学生，既然如此，这个点他早就该下班了。

　　何况，医院出了这样的事，就算上面封锁消息，这人也不可能不知道，他不是北桥的人，躲都来不及，为何在下班时间还要频繁地来谢衍办公室？

　　年轻的男医生有些脸红地看着他俩，显然两人刚才的亲吻已经被他看了去，他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抱紧怀中的书籍，转身就要走：“抱歉啊，我，打扰了。”

　　林烨叫住他：“等等——”

　　谢衍拉过他的手，“让他走吧，我不想和你独处还要被人打扰。”

　　林烨回过头，疑惑地问：“他只是今晚来，还是每晚来？”

　　谢衍笑道：“还在吃醋？”

　　“不是。”林烨说，“他是外院的人，可是这种时刻来医院，我觉得他很可疑。”

　　谢衍说：“所以呢，你想怎么做？”

　　林烨冷静下来，说：“我现在追出去大概也问不出什么，只能等再晚些时，我出去看看。”

　　谢衍说：“那我陪你一起。”

　　林烨点头：“好。”

　　谢衍问：“可是院长儿子那边怎么办？”

　　林烨说：“我在病房布了阵，如果有什么，我能感知到。”

　　说完，林烨从口袋里拿出两根系着铜钱的红绳，一根递给谢衍，一根自己绑在手腕上，说：“你也戴上这个，有了它，就算你离开了我的视线，出了什么事我也能马上知道，我有瞬移符，不管多远，我都会及时到你身边。”

第三十九章 厌胜
　　林烨话说得认真，谢衍却接过那根红绳，迟迟未动。

　　他的眼如望不见底的湖水，林烨诧异，碰了他一下，问：“怎么了？”

　　谢衍却笑，把红绳缠上手腕，点缀着妖冶之气的黑眸定定地望着林烨，说：“这算不算定情信物？”

　　林烨没想到谢衍的关注点在这，哑了一下说：“这是用来感知的。”

　　谢衍用缠着红绳的手握住他，目光灼灼，“我听说，被红绳绑住的两个人是宿命的恋人，看来，你我也是注定的。”

　　林烨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谢衍握着他的手，让他温暖也感到安心。

　　也许真的是宿命，不然他怎么会遇上谢衍。

　　八点过后，医院里的阴气逐渐加重，走廊上空无一人，摇曳的树影斑驳落在地板上，像是人影，颇有几分诡异之感。

　　出了事后北桥医院的医生走了大半，如今整个医院异常冷清，仿佛一滴水溅到地上的声音都能被轻易捕捉，林烨在走廊上用罗盘没有勘测出什么，他回到办公室，问已经把资料整理好的谢衍：“王医生在哪儿死的，带我去看看。”

　　王医生去世的值班室在走廊对面，谢衍和林烨到达后，一推门，刺鼻的血腥味迎面而来，地板上还有一团黑色的血渍，周围零零星星也散落了些。林烨拿着罗盘在值班室走了一圈，罗盘的指针旋转蹊跷，一会儿快速，一会儿缓慢。

　　林烨看着四周，整个值班室的布置非常简单，一张办公桌，一台笔记本，一个书柜，再旁边，就是一张单人床。

　　这里的血腥味已经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闻起来令人十分不适。林烨忍着作呕的感觉，谢衍走上前，淡淡地说：“这里出事后，院长本想把值班室封了，可门却怎么也锁不上，还有地上的血，也擦不掉。”

　　林烨沉思一瞬，说：“擦不掉，就是希望让人看见，我怀疑这个王医生干了什么亏心的事，才会磕头磕到死。”

　　话音落，一股狂风吹开值班室的窗户，几片树叶飘落进来。

　　背后似乎有人走过，林烨转身，只看见一道蓝色的残影，他用目光向谢衍确认，谢衍微微点头，表示他也看到了。

　　进值班室之前，林烨用柳叶汁为谢衍喷过眼，如果两人都能看见，那是人是鬼便难以确定。来的时候林烨一直注意着每间病房里的病人，他并没有看到谁穿着蓝色衣服，林烨拉着谢衍的手走出值班室，只见那道蓝色的影子站在了电梯前，而电梯刚好门开，那个人快速地走了进去。

　　林烨和谢衍到了电梯前，林烨看着电梯旁的数字指向负一楼，他飞快按下电梯，说：“我们跟上，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谢衍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电梯中温度奇低，墙壁似乎要渗出水来。罗盘的指针越来越缓慢，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阻挡着它转动。

　　林烨只穿着件T恤，被这寒气冻得嘴唇有些发白，谢衍从他的手心感觉到他在发抖，他脱下白大褂，小心地披在林烨身上，然后温柔圈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牢牢抱在怀中。

　　两个人的体温相互氤氲着，林烨身子颤了颤，低声说：“很快就到了，我没关系的。”

　　“把我的衣服穿上。”谢衍用嘴唇碰了碰林烨的耳朵，轻声说：“听话，别让我担心。”

　　林烨的心脏顷刻软成了一滩水，他穿上谢衍的白大褂，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他，说：“我有直觉，这影子是想告诉我们一些事情。”

　　谢衍黑瞳深邃，说：“应该是的，因为负一楼，就是太平间。”

　　电梯停住了。

　　罗盘的指针也彻底不动。

　　门打开，一股死气扑面而来，林烨抬眸，只见一名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少女微笑着看他，少女朝他友好地挥手，一头长发如水般轻柔荡漾。

　　少女浑身皮肤白得透明，没有双脚，是飘在半空中的，看到她的瞬间，林烨明白了，原来少女的死，果然不是因为病情。

　　若是病故，她不会出现在这为他指引方向，鬼魂的一切皆因执念而起，既单纯，又可悲。

　　她的胸腔破了一个大洞，正源源不断往外冒着鲜血，捂都捂不住，少女仍是笑着，露出白白的牙齿，她的笑，和那天林烨看见的一模一样。

　　少女正是小夏。

　　“谢衍，你看，是小夏——”

　　林烨转头，却猝然一顿，他身旁空空的，哪还有谢衍半点影子。

　　“谢衍！？”

　　林烨心下大惊，他立刻抬起手上红绳，若红绳闪光，他便可以感知到他，但此刻红绳仿佛被冰冻结，完全失去了它的作用。

　　林烨告诉自己要冷静，入行五年，各种灵异事件他早已见怪不怪，没有什么他不能解决的，林烨咬牙，从背包里迅速取出桃木剑，少女却微微摇头，用手指了指前方。

　　看样子，她的确是想告诉他些什么，或许就是这医院的内幕。林烨把桃木剑暂时垂下，跟着少女一点点往前走，前面果然就是整个医院阴气最重之处。

　　太平间。

　　与此同时，一个白色的身影进入了林烨视线。

　　林烨看那人有些眼熟，不由加快脚步想凑得近些，待到那人停在太平间前面，侧面清晰地勾勒出后，林烨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果然是他。

　　那名年轻的男医生。

　　男医生看不见他，林烨想，或许是因为小夏在他身边的缘故。那名医生打开了太平间的门，走了进去，林烨和小夏也紧随其后，医院的太平间不是谁都可以随意进入，他一个外院进修的学生，能进北桥医院的太平间，这其中必有无法见光的秘密。

　　林烨压低眼眸，看着男医生走到了太平间中央，太平间里寒气四溢，安置尸体的冰柜在周围围成一个圈，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桌子，男医生停在桌子前，伸手，拿起了一块人形木牌。

　　林烨睁大眼，继续往前走，这才看清，原来整张桌子上都排满了人形木牌，每张木牌上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而男医生挑中的那块木牌，被他用红色的毛笔轻轻点了个叉。

　　男子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可最让林烨震惊的，却是那一块块木牌上面都有一个相同的标记。

　　是那罗刹刻意留在他身上的标记。

　　愤怒在林烨心中升腾，男子接连在几块木牌上都点了叉，然后把木牌放回原处，他离开太平间时林烨想追上去，少女却阻止了他。

　　小夏冲他摇头，眼里充满哀伤，眨眼间，林烨眼前的画面消失，他又回到了值班室的走廊里。

　　走廊上没有人，林烨看看时间，还停留在八点半。谢衍还是不在他身边，他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林烨心急如焚，这些年，除了遇上罗刹神，他面对再可怕的邪祟都不曾有一丝慌乱，大不了烂命一条，给就给了。但此刻，他深切地感到他不想死，他想活着，他想和谢衍好好地走下去。

　　林烨拼命按着电梯，电梯没有反应，好像坏了一般。林烨没有办法，直接跑楼梯，他连下好几层，再抬头一看，他仍旧停在五楼，丝毫未动。

　　他怎么能被最基础的鬼打墙困住，无论这里的怨鬼想做什么，或是想让他知道什么，他作为驱鬼人，驱鬼的初衷都不会改变。林烨拿出符纸，正想破了这里的鬼气，忽然，他手上的红绳闪起了光，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他。

　　伴随而来的是熟悉的体温和温柔的呼吸，对方还未说话，林烨便猛地转身，死死地环住了谢衍的腰。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犹如溺水之人终于感受到了空气，他心跳不止，额头上渗出了细碎的汗珠。他如此害怕失去，怕到全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像随时会断掉的弦，谢衍低低地看着他，眼底流露出心疼，到底没有说话，只是轻叹一声，将他抱得更紧。

　　林烨眼睫颤抖着，好一会儿他才平复心情，松开谢衍，抬头望着他，“你去哪儿了，我以为——”

　　谢衍安抚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握紧他的手，柔声说：“我没事，只是电梯门开后，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五楼。”

　　林烨顿时明白了，轻声说：“原来这是个场。”

　　“什么场？”

　　林烨看着他说：“场就是我们说的幻境，好比海市蜃楼，还有我们以前所学的桃花源记，都是场。我以为我看到的都是正在发生的事，原来不是，那些事早就发生过了，不过是场幻境罢了。”

　　谢衍沉声问：“你看到了什么？”

　　林烨眯起眼，语气有些冰冷：“我看到了有人在医院里使用厌胜术。”

第四十章 享受
　　“厌胜术？”

　　“厌胜术又称魇镇，是一种流传已久的巫术。”林烨简洁地解释，说：“可以理解为诅咒，被诅之人，轻则霉运连连，重则家破人亡，在医院用这种恶毒的巫术……”林烨顿了顿。

　　急救车被推进手术室的画面在他脑中浮现，林烨有了另一种猜测，他问谢衍：“医院最近的死亡率是不是有所增长？”

　　谢衍懂了：“是因为厌胜术吗？”

　　“就是那个人干的。”林烨说，“你带的那个外院的学生，我在场里看到了，为我指引的人就是小夏，不过有件事我觉得奇怪。”

　　“什么事？”

　　林烨低头思考，说：“我与小夏生前并不认识，你才是对小夏好的人，她干嘛要隔开你，只让我一个人看到真相呢？”

　　谢衍摸着他的头，浅笑说：“可能你的体质更方便她与你接触。”

　　“那倒是。”林烨松了口气，刚才的担忧还没彻底从他心底剥离，他回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他深深地看着谢衍，说：“吓死我了，你不见的时候，我整颗心都乱了。”

　　谢衍抬起手，把腕上的红绳亮给林烨看，说：“只要有它，我相信你能找到我。”

　　林烨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主动握住谢衍的手，说：“这次我牵着你，可不能再丢了。”

　　谢衍微微眯眼，也握紧了他，“你说的，不能把我丢了。”

　　林烨沉下声音，说：“绝对不会。”

　　失去的恐惧，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谢衍问：“我们现在去哪？”

　　林烨说：“去院长那，他儿子病得不轻，今晚应该会出事。”

　　其实林烨还有些想法没有告诉谢衍，他说不出口，毕竟北桥是谢衍工作的地方。在医院的太平间使用厌胜术，不可能不经过院长的同意，而医院死亡率突然增长，小夏为他指引真相，还有院长儿子的发疯，王医生磕头至死……这些明显都是一场阴谋的反噬，而那个年轻医生的真正身份应该是懂巫术的玄门中人，巫术，标记。

　　那个诡异的标记不止一次出现在林烨生活里，上次出现，是在许危爷爷的老家，他以为是罗刹神的恶作剧，可现在想来，这事有蹊跷。

　　除非那个男医生就是罗刹神，否则一切根本说不通。可是罗刹神杀人，需要用到厌胜术吗？如果说上次的红衣厉鬼和白毛僵尸林烨还可以理解为罗刹神想和他玩玩，那这次诅咒病人，让整个医院陷入血光，他又图什么？他和北桥医院的联系不过一个谢衍而已，但谢衍本人没出任何问题，林烨不会以为那罗刹已经无聊到要靠巫术杀人取乐的地步，那么，只有一种解释。

　　他的思路是错的，从许家村就错了。留喜帖，改风水，包括这次在医院用厌胜术杀人，干这些事的根本就不是罗刹神，而是另有其人。

　　那个人，每次都会留下标记，每次都是针对着他身边的人而来，这次的厌胜术更是极其残忍恶毒的巫教诅咒，如此狠辣的手段，在林烨的记忆里，他只能想到那个人。

　　那个已经死去，但是不排除仍有余孽活在世上的家伙，若是那样，会留下这种标记，也就说得过去了。

　　毕竟，巫教的罗刹邪神就是被他给召唤入世的。

　　念此，林烨心中冷笑，千防万防，没防到他在暗中还藏着敌人。

　　一个罗刹神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再加上罗刹无数的人间信徒，林烨对平静的日子都快不抱什么希望了。

　　走廊上温度骤降，一股寒气从四周裹挟而来，林烨目光一凛，伸手拦住谢衍：“等等，有东西。”

　　那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鬼，一身白衣，腐臭与死气交织，恶鬼直奔林烨，林烨指间夹住一枚铜钱，等恶鬼到了面前，将铜钱狠狠摁进他的脑门，恶鬼发出惨叫，林烨挥动桃木剑，剑端直接刺中恶鬼胸口！

　　“前有黄神，后有越章，何神不伏，何鬼敢当？”

　　林烨目光冰凉，桃木剑收回后，恶鬼的鬼气已被捅得支离破碎，他惨烈哀嚎，一口口黑血吐得触目惊心，然后他鬼气四溢，在空气里彻底散尽了最后一缕精魄。

　　谢衍见状，侧目看着他，低声问：“你杀了他？”

　　林烨垂下桃木剑，冷冷地说：“这是为人所养的恶鬼，身上还带着点人气，看来有人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想阻止我们继续前进，对付这种鬼，不能心慈手软，只有让他灰飞烟灭，他的主人才能对我们有所忌惮。”

　　闻言，谢衍轻声说：“这么丑陋的东西竟然也有人养。”

　　“能为他做事，甚至杀人，自然就有。”林烨说，“这鬼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人命，我杀他，他死得不冤。”

　　说着，林烨低声道：“养鬼无论在哪个门派都被视为邪门歪道，不是养鬼有罪，而是人心不古，原本是件度化孤魂的功德美事，却因为人的私心，变成了一件大奸大恶之事，说到底，术法无善恶，善恶只在人心。”

　　谢衍说：“是时安做的吧。”

　　林烨笑了笑，说：“原来他叫时安，他一定在这医院某处，不过藏起来了。”

　　话音落，走廊上的狂风更加肆意，拦在前面的，不是一只怨鬼，而是一群身穿病号服，飘在半空，脸上冒着森森死气的鬼魂。

　　“又来了。”林烨握紧桃木剑，转头对谢衍说：“你退后些，我来处理他们！”

　　谢衍看着他，那双含着瑰丽的眸眼尾微微地上翘着，长睫清清淡淡，眼珠却如夜色般宁静深沉。

　　他似乎享受他的男孩每次手持剑柄坚毅地站在他前面保护他，也享受他为他担心，恐惧，当他回过头抱紧他的刹那，当他坦诚地诉说着自己的害怕，谢衍满足的同时，也深深感到心疼，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想要欺负他的欲望。

　　想看他笑，想看他哭，想看他担心自己，想看他保护自己，可是也好想把他拥进怀里，倾心疼爱，让他的每一滴泪都因他而流。

　　他是他的宝贝啊。

　　这种欲望能让谢衍兴奋颤抖，强烈到几乎无法隐藏。下一刻，谢衍从后面抱住林烨，他一只手温柔地捂住他的眼睛，一股柔和的香气瞬间笼罩住林烨，林烨一惊，还没开口，便听谢衍在他耳边说：“我不想你太累，让他们自己走吧。”

　　“谢衍，你干嘛？”林烨不懂谢衍想做什么，他抓紧谢衍的手想从眼睛上拿下来，可谢衍只要稍稍使力，他就像困在他怀中一般无法动弹。林烨视线一片黑暗，此刻没有一丝安全感，他着急地大喊一声：“谢衍！”

　　这种时候可不能开玩笑，那么多鬼魂，他和谢衍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谢衍望着他，唇畔勾起笑容，手掌松了松，待林烨慌张甩开他，正要挥剑，却看见前方走廊干干净净，一只鬼魂也没有了。

　　他惊愕，回头：“怎么回事？鬼魂都消失了？”

　　谢衍淡淡笑着，眼眸清澈，异常温和：“也许他们害怕逃走了。”

　　“怎么可能！？”

　　林烨从没遇过这种事，一只鬼可能会逃，一群鬼怎么可能眨眼之间逃得干干净净，他正琢磨其中缘由，忽地一声尖叫响彻走廊：“啊——”

　　叫声从507传出，林烨浑身的细胞都警觉起来。

　　他没心思再去想鬼魂逃走的事，拉着谢衍便迅速地朝507病房跑去。

　　看样子时间到了。

　　真是个混乱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其实本文的格局不大，就是一篇邪神和天师日常捉捉鬼谈谈情的故事，各种伏笔也都很简单好猜，文的篇幅也不会很长。

　　一切剧情为恋爱服务，撒糖最高，哈哈～】

第四十一章 信徒
　　507内，院长儿子的尖叫声震耳欲聋，他双手抱头，眼珠凸出，像是下一秒就要爆裂。层层血丝在他眼白浮现，他的手臂上缠绕着一圈圈的青筋，因为受到极度惊吓，男孩身上的血管都浮到了表面。

　　“孩子，别怕，别怕！”

　　方耀哆嗦着把床上的男孩抱进怀中，他也吓得脸色煞白，魂不附体，病房内的灯熄灭了，只有牵引着铜钱的红绳发着光，是林烨布好的阵法阻止了怨鬼的靠近，可即便如此，那些恐怖扭曲的残影依旧没从病房消失，他们流着鲜血，冒着鬼气，嘴里喷出各种黏稠恶心的液体，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怨毒锋利，犹如最残酷的刀刃，要剜掉眼前人的骨和心。

　　“爸爸，爸爸，我怕……”

　　男孩快要被恐惧逼得肝胆俱裂，他颤抖的频率越来越高，侧目时，更是发出绝望的尖叫。

　　身穿蓝色连衣裙的女鬼就站在他的床头，长发盖住脸，身上滴答滴答淌着血水，男孩昏死过去，而这时，林烨谢衍进了病房，林烨扔出一张闪着蓝色火光的雷符，电流滋滋闪烁，威力十足。

　　雷符驱散了病房内大半怨鬼，这里阴气太重，能给予鬼魂最好的养分，使他们仅靠怨气便能人前显形。

　　“林天师，救救我儿子，求求你！”

　　方耀没招了，放下脸面躲到林烨身后，林烨将桃木剑直指女鬼，说：“我不想对你出手，你若有冤，我愿为你陈情，但行有行规，我不能纵你扰乱阳间秩序。”

　　狂风吹进病房，女鬼的长发散开，小夏的脸露了出来，她看着林烨，眼神平静，红润的唇弯出一丝浅笑，然后，她胸前抱着一个可爱的小熊娃娃，再深深看了谢衍一眼，她转身，飘散在了夜色里。

　　小夏一走，病房内各色怨鬼全部消失，灯亮了，方耀的儿子昏迷在床，嘴张着，还有白色泡沫不断下涌，画面狼狈到了极点。

　　“谢谢你，林天师，谢谢你！”

　　方耀对林烨感激涕零，林烨却冷眼看他，但也并不打算问他什么。谢衍说得没错，人比鬼可怕，哪怕死到临头，为了掩埋秘密，获取利益，仍然什么事也做得出来，要方耀主动告知他真相，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方耀剧烈喘息着，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里，他从没见过真鬼，也从没离死亡如此接近，他冷静了会儿，才缓缓地望向林烨，沙哑问：“林天师，刚才为什么不灭了他们，绝了后患，如果他们明天再来怎么办，你的阵法只能防御，可他们会吓死我儿子的！”

　　林烨微微一笑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先人的话虽然古朴，可说的全是真理，方院长，举头三尺有神明，您可要好自为之啊。”

　　方耀惊愕：“你，什么意思？”

　　谢衍看着林烨，那双柔和的眼仿佛要将窗外夜色尽数收敛，极静，也极宠。

　　林烨把散着戾气的桃木剑利落地收回背包，沉声对方耀说：“我说了，顾客就是上帝，我会尽力让医院归于平静，可我只是捉鬼人，干预不了人的事，方院长如果想保护自己的孩子，我劝你还是得想个长久之计，毕竟逃避不是办法。”

　　“我……”

　　“好了，我有点累，我们走吧。”

　　林烨牵着谢衍的手离开了病房，留下了错愕的方耀和满屋的怨气。

　　走廊上，两个人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系着铜钱的红绳此刻格外鲜明，林烨走得很快，消瘦的身躯扛着背包，嘴唇有些认真地抿着，显然还想着刚才的事。谢衍的掌心有些潮，走廊上的灯光忽明忽暗，一点点游走在林烨身体上，地板上二人的影子悄然跟随，仿佛就要融为一体。

　　谢衍的目光扫过林烨的眼睛，嘴唇，脖子，男孩因为驱鬼，流了点汗，脖子上是红的，还沾了点水光。

　　谢衍的瞳底染上了一抹压抑的烦躁，暗沉又汹涌，可想到先前男孩对他的紧张与担心，他又有了些近乎恶劣的愉悦。

　　总是还想要更多，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到了办公室，林烨疲惫地取下背包，坐在沙发上，今晚的事他有想不通的，可也无力去想了，他想抽根烟提神，想到这是医院，也只能作罢。他半靠着沙发，谢衍见状微笑着为他泡了杯茶，温柔地递到他手上，问：“那些鬼今晚还会再来吗？”

　　林烨低声说：“不会了，我的阵法在那，而且要取那男孩命的是小夏，她明白我刚才的话，应该不会来了。”

　　“说实话，看到小夏那个样子，我很吃惊。”

　　“我也是。”林烨下意识地握拳，谢衍走到他身边，坐下，轻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小夏的死和医院有关系？”

　　“我不能确定。”林烨说，“一切只是我的猜想，要知道具体为什么，就看小夏愿不愿意告诉我了。”

　　林烨的眼角泛红，看起来真的累了。

　　谢衍把他抱进怀中，安慰道：“好了今晚不去想了，休息吧，我陪着你。”

　　谢衍的怀抱很舒服，他身上的味道很香，很特别，总是能令他放下戒备，甘心沦陷。

　　这样的夜，冷冷清清的医院，只能透过窗看到外面的风景，树叶摇晃，几粒遥远的星在云层底下明明灭灭。

　　林烨贪恋这一刻的宁静，可他深知不能睡着，这座医院每个角落都藏着秘密，他既然来这工作，便不能掉以轻心。

　　他仍然没有把他的猜想告诉谢衍，有些事，他要自己弄清楚。

　　这一晚，林烨留在谢衍办公室直到天亮，医院没再出诡异的事件，第二日，谢衍开车送林烨回了家。

　　林轩看到他仍是不冷不热的态度，林烨也没法和他解释，他确实和谢衍过夜了，没什么好否认的，他在家睡了一天，做了个温情的梦，梦里有月光，有夜色，有为他祝福的林轩和许危，还有平淡的幸福和纠缠在一起的影子，那是他和谢衍的影子。

　　睡到傍晚五点钟，林烨自然地醒了，他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带好背包，打算再去北桥医院。

　　谢衍今晚难得休息，他正好去医院确认些事。

　　林烨出门前叮嘱林轩认真吃饭照顾好自己，林轩只冷冷应着，之后便一个人进了房间，又把自己关了起来。

　　林烨无话可说，打车到了北桥医院。

　　傍晚残阳似火，北桥医院立在城市中心最繁华之处，像一个巨大的标志，天边的云层鲜红如血，仿佛幻境好不真实，下班高峰期，林烨穿过拥挤的人群和来来往往的车辆，直接进入住院大楼，他来得正巧，还没进电梯，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衣裳，名叫时安的年轻进修学生。

　　林烨眼神有些冷，他朝他大步走过去，放开了嗓子喊：“时安医生。”

　　时安一愣，回过头看他，诧异：“你是在叫我吗？”

　　时安长了一张青涩的娃娃脸，见到林烨，他猛然想起了昨晚的事，脸颊通红：“那个，昨晚，我没有……”

　　林烨握住他的手，说：“不是为那件事，我有另外的事想问你，可以跟我过来一下吗？”

　　时安结结巴巴道：“有什么事，可以在这……”

　　林烨没打算和他商量，扯着他的手腕便将他一路带到卫生间。

　　中途时安喊了几声痛，林烨没搭理他，进了卫生间，林烨把门抵上，手臂用力一甩，时安踉跄退了几步，费解地看着他：“你到底要干嘛，我说了，你和谢医生的事我没告诉任何人。”

　　林烨没耐心看他演戏，过早进入社会的他习惯了用拳头说话，但是对时安，他手都不想动，只是抬腿往他薄弱的肚子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你——”

　　时安一句话没说完，痛喊了一声，林烨力气太大，直接将他踹到了地上，时安痛白了脸，林烨这么一手，他的脸色也变了，目光阴郁狠毒，他忍痛站起身，望着林烨，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喜欢男人就让你那么害怕吗，你胆子如果真这么小，还是早点离开谢医生吧，你根本不适合他。”

　　林烨步步紧逼，眼珠很冷声音很淡：“想装到什么时候，你是哪个门派的，谁雇你在医院杀人，说。”

　　时安揉着肚子，嗓音轻飘飘的：“你发现了？我劝你最好当没发现，不然，会出大事的。”

　　时安的不以为然肯定了林烨之前所有的猜测，他走过去揪住时安的领口，像揪一只小猫那般，“老子不怕出事，说，你是哪个门派的，你在木牌上刻的标记是什么，哪里学来的，你说了，我会考虑下手轻点。”

　　时安抬起眼皮看着他：“连木牌都知道，你也进太平间了？那只是场游戏而已——”

　　时安话没说完，林烨扯住他的领口往墙壁一推，时安的后背用力地撞在了墙上，痛得他一股气涌动上来，再没了之前泰然的模样，他青涩的面貌收了起来，嘴脸逐渐变得狰狞：“林烨！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在这撒野，你要付出代价！”

　　林烨悠悠道：“老子没空听你废话，你知道我是谁，那我没猜错了，你是冲着我来的，那木牌上的标记是罗刹，还是你们这些罗刹信徒搞出来的，说。”

　　时安哈哈笑了起来，说：“罗刹信徒，不是也包括你吗，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谢衍是谁，只有你不知道，林烨，你他妈就是世上最大的笑话。”

　　听到谢衍的名字，林烨松开了手，时安立刻咳嗽几声，林烨冷冷地看着他，说：“这和谢衍有什么关系？”

　　时安揶揄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带我去天台，我就把什么都告诉你。”
第四十二章 百鬼
　　林烨拽住时安往前一推，说：“好，去天台，你最好别跟我藏心眼，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时安笑了声，说：“我当然不敢惹你，你可是谢医生的人。”

　　两人上了电梯，近期因为医院出事，很多病人都转院了，偌大的北桥一天比一天冷清，到了顶楼，他们离开电梯，走廊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时安边走边说：“其实大概情形你已经猜到了，我是巫教的人，可我也是拿钱为人办事，和你的性质一样，你不用拿我当敌人。”

　　林烨斜睨着他，问：“你用厌胜术杀了多少人？”

　　时安笑着说：“这我可记不清了。”

　　林烨挑眉：“你还想让鬼杀我？”

　　“我只是想试试你的实力，但其实忌惮你的人不是我，而是——”

　　“不能再等了！”

　　忽然，一声怒吼从天台传来。

　　林烨警觉，他迅速抓过时安，敏锐地藏在了天台墙后。

　　时安无奈地耸耸肩，用眼神告诉他，他也不知道会有人在这。

　　林烨没心思理他，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天台上的声音吸引了。

　　那是方耀的声音，除此之外，他身旁还站着几个人，其中包括他那生病发疯的儿子。

　　男孩哇哇地乱叫：“爸爸，我好怕，她会不会来找我，会不会呀……”

　　方耀咬牙切齿地说：“我等不了了，如果那个天师没有用，我再找别人，但是他留不得。”

　　另一个男子阴沉沉地说：“那时安呢？”

　　方耀说：“时安得留，我们还需要他，可是他的巫术只能杀人，无法驱鬼，现在医院这么多鬼，只能找专业的驱鬼师来驱，可是这次的天师好像知道了什么，我怕他会把事情说出去，那我们就完了。”

　　第三名男子说：“让时安帮忙把他杀了吧，贩卖人体器官这种事要是曝光，我们都得死刑。”

　　林烨捏响了指骨。

　　时安叹了口气，有些认命地闭上眼。

　　天台后，林烨的身影隐在了残阳背面，这件事的结局在他料想之中，只是亲耳听到真相，他还是恶心得想吐。

　　花钱聘请方士，用术法诅咒他人，先使其生病住院，再慢慢诅咒至死，既不为人发现，又能从中牟利，真是一场天衣无缝的阴谋。

　　难怪小夏家境一般却要住进北桥医院，这其中厌胜术想必占了很大功劳。

　　也许，这个才十几岁的女孩并没有得心脏病，而真正得了心脏病的人，是院长那位从小体弱多病又禁不住吓的儿子。

　　这就说得通了。

　　温度一寸寸下降，恍惚中，林烨又看到了穿着连衣裙的小夏，小夏流着眼泪望着他，下一秒，一个画面呈现，那是已经在手术台上停止了心跳和呼吸的小夏，王医生遗憾地走出手术室，对守在手术室外的小夏的父母低声说了些什么。

　　林烨明白了，这就是小夏执念的根源，她非正常死亡，医院夺取了她的心脏，而她的父母因为重男轻女，对她的死也并未表现出任何哀伤。

　　那王医生磕头到死，死女儿，挖眼睛，都是他们受院长指使，随意残害性命的报应。

　　林烨不知道他们究竟诅咒了多少人，取走了多少死者的器官，但显然，他们阻止不了这场因果的反噬，连时安也不行，他们束手无策了，才会到处找人驱鬼，真是讽刺无比。

　　时安看着他委屈巴巴地说：“你听到了，我也是被利用的，主谋是院长，你不该找我发泄愤怒。”

　　林烨问：“小夏的心脏在哪儿？”

　　时安支支吾吾说：“在……院长儿子身上，他们都是RH阴性血，我推了好久才推出小夏的心脏适合他，这不，他们就……”

　　林烨的眼神更冷了，像覆着一层寒冰：“那你整天围着谢衍，也是想打他的主意？”

　　提到谢衍，时安像遇上了最有趣的事，笑得嘴角都咧开了，“我说我一开始喜欢他你信吗？可惜，我永远推不出来他的生辰八字，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林烨冷冷地问：“为什么？”

　　时安凑近他，一字一字，生怕林烨听不清楚：“我告诉你个秘密，我们天巫教的任务，就是为了在世间找出罗刹邪神，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是个笑话，为什么要整天围着谢衍打转了？”

　　“你说什么！？”

　　时安的话像记惊雷炸响天空，轰隆隆从林烨心脏碾过，反复推磨，这一刻他耳朵听不到声音，血管里的血液加速了流淌，让他浑身都莫名疼了起来。

　　感官退化，林烨的手不再如刚才用力，时安趁机摆脱了他的桎梏，邪笑着大喊一声：“院长！这里有人偷听！您要小心啊！”

　　林烨瞬间清醒，他心知上了时安的当，一脚踹向他的膝盖，时安跪在地上，依旧喊着：“院长，快，别让他跑了！”

　　时安笑得狡猾，他整个人扑到林烨背上，缠着他不让他走，他用近乎卑劣的语气对他说：“林烨，说起来，咱们也算同病相怜，都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再让我告诉你，天巫教里全是罗刹邪神的信徒，我死了，还有别人呢，总有一天，他会召唤出完整的邪神大人，到那时，这个世界就美好了，所有的罪恶，邪神大人都会帮我们清洗的……”

　　“你疯了！”林烨转身，抬拳用力挥向时安，就在这一瞬，发现猎物的院长和另外几名男子已经惊慌又快速地把他包围了起来。

　　他们站在楼梯口，两名男子拦住了林烨的退路，而院长在他面前，秘密泄露的恐惧变成了他眼底的杀意，这一刻即使他担心儿子的病情，担心那女鬼会随时来取走他的命，他也顾不上许多了，利益面前，一切皆是交易，他望着林烨，因为背对夕阳，林烨几乎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帮我杀了医院里的所有怨鬼，如果做不到，我就杀了你。”

　　闻言，林烨高声笑了起来，笑过后，他迎上院长冰冷的视线，说：“就你他妈干的那些事，也有脸怕鬼？我告诉你，执念不散，必有因果，你和你儿子必死无疑。”

　　一名男子开口：“不要废话了，解决他吧。”

　　几名男子身材高大，从他们衣服的标牌，林烨认出了，这几个人分别是医院的副院长和临床主任医师，他们身上还套着白大褂，一个个走向他时面无表情，仿佛杀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林烨突然觉得有点可笑，他驱鬼这么多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敌人是人，而不是鬼。

　　咒法，符纸，桃木剑，均是收鬼所用，对人却无效，他今天想从这活着出去，只能靠他的双手双脚，林烨以前打过很多架，他想，他应该能打出去，可是，当他看到一名医生拿出针管时，他在心中大喊操，这他妈可不妙啊。

　　他立刻转身想跑，其中一名医生扯住他的手臂，林烨回头一脚踹向医生腹部，可是拿针管的人动作很快，几乎是闪电般就到了他身旁，对准他的胳膊就要狠狠地扎进去。

　　那之后的事，林烨永远也无法忘记。

　　他曾以为自己死定了，电光石火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闭上眼睛。

　　他锁骨发痛的时候，钻心蚀骨，这一次的疼前所未有，他痛得大叫，困住他的力量一松，他跌跌撞撞走到楼梯口，却因痛楚没有站稳，整个人跌了下去。

　　他摔在阶梯上，目光还朝向前方，看着那些上一秒妄图杀掉他，这一刻却已经化为一具具尸体的人。

　　血水，血肉，飞溅起来，一滴滴落到他的脸上，林烨急促地呼吸，胸腔的起伏已经赶不上他惊愕的程度。

　　他能看到前方的残阳，光芒就和地板上的血一样鲜红，而那个人就站在血肉中央，一身平整的白大褂，却有大半被染上了血迹，他的身影依旧修长挺阔，气质如翠松纯粹清冽，仿佛世间一切污渍都无法将他沾染，他站得那么直，侧影在林烨眼中那么熟悉，熟悉到他快要不能呼吸。

　　心跳彻底静了下来。

　　林烨呆呆地望着那人，他微微侧目，那张如画一般精致的容颜此刻也沾上了血珠，他伸手抹去，指腹拉开一道红痕，在这样的夕阳映衬下，他逆着光，一双红瞳美得妖冶，眼角的泪痣若隐若现，脸上的血那么刺目，让他看上去，又恐怖，又性感，又疯魔。

　　那双红瞳，林烨想起来了。

　　他生日那晚，鬼门关开，那是他想甩也甩不掉的噩梦，就是这个人，这双眼，一遍遍，让他在无尽的夜晚中，尝尽了绝望和生不如死的滋味。

　　那是……罗刹邪神。

　　那是，谢衍。

　　不，他可能出现了幻觉，因为他现在的大脑很混乱，他甚至想不起刚才的画面，那些企图杀他的人究竟是怎么死的，他不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就跌下了楼梯，再抬头时，那些人已经倒入了血泊，死状奇惨无比，个个眼珠大睁，如同看见了地狱。

　　时安也倒在了其中，除了头颅，他整个人都化为了血泥，而此刻围绕在谢衍身边的除了已经死去的人，还有一团团鲜红色的鬼魂，小夏也在，她开心地抱着小熊娃娃，热情地与谢衍打着招呼，百鬼穿梭于整片走廊，小夏来到院长儿子身边，伸手挖出了他的心脏，刹那，小夏泪流满面，她一哭，百鬼哀嚎，而谢衍站在中央，面色平静，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烨身上。

　　丝丝缕缕如毒蛇般阴冷潮湿的痛苦裹挟着寒意再度席卷了林烨，他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不，他不能相信，他不接受。

　　眼前的画面太过残酷血腥，而那人踏着地狱向他走来，百鬼在他身边缠绕，鲜血顺着他的白大褂往下流淌，罗刹神司职杀戮，有他在的地方，就会掀起腥风血雨。

　　父亲曾经说过，罗刹神降世意味着人间连通了地狱，所以绝对要想办法把他送回他该去的地方。

　　可是，罗刹不仅是罗刹。

　　他还是谢衍。

　　是他喜欢，并相信着的人。

　　林烨大脑一片空白，身子除了发抖，竟连站起来也无法做到。

　　林烨全身火一般的滚烫，直到谢衍停在了他的面前。

　　谢衍弯下腰，轻柔地捧住他的脸，刺鼻的血腥味钻进了林烨大脑，他的红瞳温柔，看着他时，有些心疼和难过，他自责地开口，连声音也如往常般清澈如水，“宝贝，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好不好？”

　　“我本来不想被你发现的，可他们想杀你，我没办法，只能杀了他们。”

第四十三章 欺骗
　　林烨没有说话。

　　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惯来理性，也没法在这样的情形下保持冷静。

　　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网膜前只有血红。

　　血红的尸体，血红的谢衍。

　　这画面触动了他某根遥远而隐秘的神经，一些他曾经忘却的记忆在脑海里缓缓浮现，像一朵娇艳的毒花，被迫绽放，花瓣片片凋零，露出里面最致命的毒蕊。

　　夕阳下，鲜血流下阶梯，一点点明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烨努力让颤抖停下，他抬起胳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落谢衍捧着他脸的手。

　　谢衍似乎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但如此抗拒的动作仍让他有些受伤，“你生气了吗？”

　　林烨无言。

　　谢衍握住他的手，摊开手掌，林烨掌心破了道口子，是刚才摔跤时弄伤的，谢衍心疼不已，低头吻住他的掌心，“宝贝，是我来晚了，不该让他们欺负你，你别生气了，他们都死了。”

　　谢衍的手腕上还戴着那条红绳，林烨看到，只觉得可笑。

　　他抽回手，软绵绵地站起身，背对着谢衍，一步步吃力地往前走。他只想逃离这里，逃回家，他不想再看到北桥医院的一切，包括谢衍。

　　谢衍追上他，从身后将他紧紧抱住，呼吸灼热：“宝贝，你真的生气了，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他一遍遍温柔地亲吻着他的耳垂，说：“我错了，别生气了好吗？”

　　林烨死死地按住胸口。

　　他真的差点吐出来。

　　如果现在他还有一丝力气，他都会拔出桃木剑，和身后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原来一直都是他，邪神是他，谢衍是他，七月半欺侮了他，后又装成温和的医生玩弄他的感情，看他像个小丑般为他心动不已，患得患失，这就是邪神的游戏？好吧，那他输了，输得彻底。

　　他何止踩烂了他的尊严，还击垮了他的心，他所有的决心都变成了笑话，他与邪神的每一次对话，原来，都是说给谢衍听的，包括那次浴室自渎，包括最开始的那次，他在床上痴迷喊着他的名字……

　　他都看着，全部看在眼里，还镜头重演，让他羞耻崩溃……算了，算了，他玩不起，躲得起，他不想和他纠缠了。

　　林烨失去理智，猛地推开谢衍，踉踉跄跄往楼梯下跑。他想甩掉身后的尸体与魔鬼，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可他疯了一般跑，跑到喘不过气来，最终，他仍在顶楼，只是面前没有了尸体和鲜血，只有一片寂寞的残阳。

　　林烨甩出雷符，他不管不顾想破了这里的结界，可直到筋疲力尽，他还是在原处，他逃不开这里。

　　林烨喘息着坐到地上，身后的脚步声是他所熟悉的，可他不想回头。

　　谢衍安静站在他的身后，“为什么生气，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想要逃开我。”

　　林烨冷笑，说：“这也是你第二次欺骗我。”

　　“我没有。”谢衍压下眸光，说：“只有这一次。”

　　“无所谓了。”林烨疲惫地说，“我不想和你猫捉老鼠了，你要杀就杀吧，我没话说。”

　　“我怎么舍得杀你。”

　　谢衍走上前，将手落到林烨头上，轻柔抚摸着他的短发，“你明明知道，我是爱你的。”

　　林烨嗤笑一声：“我不会信你了。”

　　谢衍抱住他，柔声说：“宝贝，你是不是怪我又在你面前杀人了，可是他们欺负你，我很生气，我惩罚他们过分吗？一点都不过分。”

　　林烨狠狠推开他，怒道：“别他妈恶心我了！你他妈根本不是人！你比鬼都可怕，你离我远点！”

　　谢衍定定地看着他，低声说：“宝贝，你不喜欢的事我可以不做，但是你不能离开我。”

　　“让我走。”林烨不想听他任何话，他只想回家，“让我走，让我走！要不然你就杀了我！”

　　谢衍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强硬地使他抬头，将他所有的声音都绵长地锁进了喉咙里。

　　“唔……唔！”

　　林烨连踢带踹，双手并用，还是被谢衍钳得死死的，他是人，当然干不过罗刹的力量，一会儿脸便涨得通红起来。

　　这个吻毫不温柔，不似之前任何一个，也许他的话激怒了谢衍，谢衍在用他不能接受的方式惩罚他，呼吸被掠夺，林烨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他像要被谢衍揉碎在怀里，因为缺氧，他脸色泛红，挣扎越来越无力，眼角也溢出了点点水光。

　　他现在变成了一个真实的人，真实愤怒，真实恨他，不像最开始看到他，他震惊又冷漠的模样，那般疏离，痛苦，仿佛风一吹，他就散了。

　　谢衍的吻极具纠缠，只一会儿林烨舌头都痛了起来，他想推推不开，这种绝望，又让他想起了最初那一夜，他们果然是一个人，这种想折磨一个人的偏执，是刻在骨头里的。

　　林烨想把嘴紧紧闭上，谢衍却笑，不慌不忙用手指抚过他的嘴角，辗转离开会儿，给了林烨喘息的空地，然后又抱紧他，轻声说：“乖，记得要张嘴。”

　　“谢……”

　　嘴唇又被堵上，这一次，林烨想哭都哭不出来。

　　“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分开后，林烨的声音断断续续，这一日的经历暂时磨没了他的脾气，他虽然恨谢衍骗他，可他又能如何，对方是神他是人，干不过打不赢，就算骂几句出了气，最后难过的还是他自己。

　　谢衍笑着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说：“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宝贝，因为我爱你。”

　　林烨简直想把耳朵捂住：“我看你真是疯了，你只是想玩我，你想报复我那晚骗了你，是吗，我已经受到报应了，你停止吧，要么你就杀了我。”

　　谢衍把浑身发抖的他抱进怀里，像哄小孩那般嗓音温和：“宝贝，你别怕我，我伤害谁都不会伤害你，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虽然隐瞒身份骗了你，那也是怕你会离开我，你知道的，我不是人，我肯定会被你排斥的。”

　　“那一晚，我是有点生气你假装至阳之体来骗我，因为你为了你弟弟，竟连命都可以不要，为了他，你连我都敢骗，我嫉妒他，所以才给了你一些惩罚，以后，我会对你温柔些的，因为我再也舍不得你受伤了。”

第四十四章 戒指
　　林烨低声苦笑，连讽刺他的力气也没有。

　　被鲜血与杀意扭曲的楼梯，他在这被罗刹抱在怀里，听着那些动人绵绵的情话，谢衍的拥抱和呼吸足以乱他魂魄，扰他心神，他这般鬼迷心窍，正应了时安那句，他是世上最大的笑话。

　　爷爷拼死也要阻止罗刹降世，而继承茅山天师之位的他，如今却和罗刹谈起了轰轰烈烈的恋爱，怎一句荒诞了得。

　　他无颜面对泉下家人，他更面对不了自己的心。

　　那之后的事林烨记不清了，他大概昏了过去，他的大脑再也承载不了一丝更重的讯息，等他醒的时候，他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先前发生的事，好像一场梦。

　　这张床他并不陌生，窗帘拉开着，阳光明晃晃地照射进来。

　　林烨认出了，这是谢衍的家，谢衍的床。他曾在这睡过，那时，他刚向他表明心意，一颗心还沉浸在恋爱的美好当中，没想到，这美好这么短暂，就被现实残忍地打破了。

　　“醒了吗？”

　　毁他梦境的始作俑者走了进来。

　　仍是那身白色的居家服，高档舒软的质地，领口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深陷的弧度显得他清爽又随意，仿佛在过一个休闲的周末。

　　他的双手干干净净，不染一丝血腥，连指甲也修得圆润平整，看着他时，他唇角的微笑一点点上扬，真像面对爱人那般。

　　他为他煮了碗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是上次林烨说他喜欢的。这次谢衍多加了些食材进去，汤煮得更香更浓。鲫鱼几乎炖化，豆腐和冬笋香菇聚在一起，香气诱人，只可惜，此刻的林烨根本没有任何心情吃东西。

　　谢衍坐在床边，端着碗拿着勺想喂他，眉眼含着笑，“肚子饿了吧，我熬了你喜欢的汤，来，喝一些。”

　　林烨举起手，他的手腕上戴着银色的手铐，金属质感冰寒刺眼，他嘲讽地说：“邪神大人，你要困住一个人，用得着玩这套吗？”

　　谢衍垂下长睫，轻轻吹散碗里的热气，淡声说：“用不着，可是，我喜欢看你这个样子。”

　　注视他，谢衍瞳底像燃了簇火苗，被刻意压抑着，却仍能使人感到危险，他说：“只有把你铐起来，我才会觉得你是属于我的，才不用担心你随时会跑。”

　　林烨看着他，沉声吐出两个字：“变态。”

　　谢衍笑了：“宝贝，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他放下鱼汤，指腹轻柔摩挲着林烨干燥的嘴唇，说：“你之前不是很想要我吗，你连高潮时都在喊着我的名字，你要不要再听一次？”

　　“谢衍！”林烨那根脆弱的神经被谢衍挑起，他失控地喊：“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林烨眼珠红了，眼角又有水光溢出，也许是受到侮辱，让他再也冷静不了，同时又觉得委屈，他这暴躁又无能为力的模样让谢衍心疼了，却也更加痴迷，他捧住他的脸，吻去他眼角的泪珠，说：“宝贝，你不知道你哭起来有多性感，当你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就想让你一边哭泣一边挣扎。”

　　“疯子！”

　　“你就当我是吧。”谢衍浅浅地笑，“我早就为你而疯了。”

　　“让我回家。”林烨咬牙看着他，“你不能一直关着我，让我回家。”

　　谢衍的目光沉了下去，“你又担心林轩了，你是不是过于在乎他了？我说过，我会吃醋的。”

　　林烨紧张起来：“你别对林轩出手！”

　　经历昨晚的事后，他知道谢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轩是罗刹的祭品，只要得到了他，罗刹邪神就会完整，到那时，一切就完了。

　　谢衍看着他，忽然勾了勾唇，说：“不提他，你先吃东西，吃饱了，我们再慢慢聊。”

　　林烨疲惫地说：“谢衍你直说吧，你想干什么，我不想和你兜圈子，我真的累了。”

　　谢衍云淡风轻地说：“我想要你。”

　　林烨睁大眼。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林烨，我只想要你，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不会做让你生气的事。”

　　林烨抬起头，“如果世上没有我，你会怎么样？”

　　谢衍笑，说：“我会在鬼门关开那一天吞噬了林轩，变成真正的罗刹邪神，清洗世界。”

　　林烨抽紧了手指，问：“只能是我吗，我只是个普通男人，没什么特别的。”

　　“不重要，你就是你，也只能是你。”谢衍说，“无关性别，无关身份，宝宝，你已经把我的心占据了，你怎么能想着逃。”

　　林烨躺回床上，闭着眼。

　　谢衍见状，摸了摸他倔强的发丝，轻声说：“不能不吃东西，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做。”

　　林烨说：“你把手铐给我取了，我很不舒服。”

　　“你还生我气吗？”

　　“你先取了。”

　　“好。”

　　谢衍这次没再坚持。

　　不过一眨眼，手铐便消失于无形，林烨感叹这就是罗刹的力量，他果然是比不过的。

　　他也摆脱不了他的纠缠，仿佛掉进一个巨大的沼泽，越是挣扎反抗，越是下坠深陷，一身泥泞。

　　谢衍问他：“现在想吃什么？”

　　林烨看向他，“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你问。”

　　“北桥医院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谢衍点头，“是。”

　　“你也知道小夏会死。”

　　“没错。”谢衍微微笑说，“可是知道却并不能改变什么，世间的事我不想随意干涉，何况，杀戮本就由我掌管，越是见血，于我越是有利。”

　　林烨嗤道：“真是难为你在我身边演了那么久的戏，我还在不停地考虑着你的处境。”

　　闻言，谢衍有些难过地看着他，“宝贝，我是邪神，让你很讨厌吗？我就是怕你再一次讨厌我，才会隐瞒身份接近你的。”

　　林烨一只手盖住脸，说：“我想吃蛋炒饭，你做给我吃吧。”

　　“好的，我会很快。”

　　说着，谢衍揽住林烨的肩，将他无力的身体轻轻扶了起来，他取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简约大气，闪着奢侈的光。

　　林烨吃惊地看着他，直到谢衍拉起了他的左手，将那枚戒指圈住了他的无名指，再稳稳推了上去。

　　林烨想躲，可谢衍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分明没什么威慑力，但林烨就是动弹不得。

　　套戒指是个严肃的行为，可谢衍的眉眼间却充斥着一股慵懒和随性，仿佛他早就知道，这枚戒指一定会套在林烨的手上，待戒指套好，他在他的指间落下一个虔诚的吻，低声说：“这是红绳的回礼，宝贝，这样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了。”

　　“你就放弃挣扎吧，你心里也是爱我的，我知道”

第四十五章 值钱
　　爱？

　　他现在哪有资格谈这个字。

　　谢衍套上戒指后，似乎心满意足了，他起身离开了房间，去给林烨做他想吃的蛋炒饭。

　　期间林烨点开手机，搜了下北桥医院的新闻，其实不用他搜，因为今日沸点就是北桥医院贩卖人体器官的黑幕交易。

　　他不知道这件事是如何曝光的，但想到昨晚百鬼出行，院长及其同伙的死状，又觉得曝光也是迟早的事。

　　那些畜生为了金钱罔顾人命，死不足惜，而上面顺藤摸瓜，还挖出了好几家同样参与了买卖的医院，甚至一些家属都不能免责，这件丑闻震惊社会，北桥医院也暂时被封，接受上面调查。

　　想到昨夜小夏捧着自己的心脏哭泣，那样哀恸悲伤，林烨的每根神经都绞在了一起。她一直没能放下那个小熊娃娃，那是她心爱之物，也是她在世上最后感受到的温暖。

　　变成鬼魂的她也许已经知晓了谢衍的身份，可是她没有怪谢衍袖手旁观，就连林烨自己也常说，因果循环，自有定数，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那他自己的命呢，难道就是和罗刹纠缠到死吗？

　　林烨下了床，他想把戒指取下来，可无论他怎么用力，戒指仿佛在他手上生了根，他越拔，那戒指套得越紧，到后面，他无名指肿了起来，戒指依然纹丝未动。

　　就像他锁骨下的标记一样，只要他给，他就必须受着，由不得想不想要，那枚标记他抠不掉，这枚戒指他也取不下来，如果要彻底摆脱谢衍，是不是只有死。

　　林烨心里有些苦，从舌根泛上来，五脏六腑都痛得密密麻麻。

　　他想回家，想得无法呼吸，他不能被谢衍一直关在这，那还不如杀了他痛快。

　　谢衍还在厨房里，林烨悄悄走出房间，他在胸口贴了张隐身符，但愿能逃过谢衍的眼睛。

　　其实想想还是挺可笑的，谢衍怎么会被一张小小的隐身符蒙蔽双眼，他这纯属掩耳盗铃之举，可他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

　　谢衍似乎没有听到动静，林烨快速走到玄关，快速打开门，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厨房内，谢衍搅蛋的动作停了停。

　　他的眸光温和，并不生气，只是清淡的长睫颤了颤，薄唇又弯出一抹宠溺。

　　他的小傻瓜，总是做些徒劳的挣扎，却不知，这只是两人间你追我赶的情趣。

　　他享受这份感觉，反正最终，他都是要回到他身边的。

　　出了小区，林烨发现他全身都被汗打湿了。

　　向来不惧鬼怪与死亡的他，竟然因为一个谢衍，险些被逼到悬崖，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没有时间耽搁，林烨现在只想回家，他喊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副驾驶，待车开动，他深呼吸一口气，打开窗，任由冷风吹醒大脑，他真想大笑，笑自己是他妈个笨蛋，自诩茅山天师，胆识过人，结果他妈的整天被人耍得团团转，耍到最后竟是个落荒而逃的下场。

　　车子经过北桥医院，阳光下，北桥医院格外冷清，仿佛遗世孤立，先前笼罩的怨气和死气都散尽了，剩下的，是一片残留的哀伤。

　　林烨又想起昨晚的画面，头痛欲裂，快要窒息。

　　车子往前开了一截，林烨再抬头，窗外依旧闪过北桥医院。

　　林烨愣了愣，他扭头对司机说：“师傅，遇到鬼打墙了，你快骂句脏话。”

　　司机不信：“鬼打墙？大白天的还能遇上那玩意儿？”

　　“我没骗你，赶紧骂啊！”

　　“那你怎么不骂？”

　　林烨翻个白眼：“我骂不顶用，车是你在开，快些，你不想一直到晚上我们还在这瞎逛吧？”

　　“行行行，我骂。”司机咳嗽一声，说：“我操他大爷，可以了吧？”

　　司机话音一落，车窗前忽地落下一只白惨惨的手，手臂上蜿蜒流下鲜血，司机吓懵了，尖叫一声：“我操！”

　　林烨拿出血豆子，打开窗仅用一粒就打散了小鬼，但是司机惊魂未定，慌忙把车停在了路边，胸口起伏着说：“小兄弟，你下车吧，老子今天不做生意了，我今天肯定不宜出行，抱歉抱歉。”

　　林烨没说什么，给了钱就立刻下车了。

　　这一路，他兜兜转转，好不容易走到了胡同口，他心知有股力量跟着他，他现在不能回家，只能先去事务所休息，他遇上了几次鬼打墙，到玫瑰酒吧时，天已经暗了下来，林烨身心俱疲，一个人缓缓地走进胡同，这时，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盯上了他，小年轻一身皮衣，戴着耳钉，流里流气的，他抽着烟，挑衅走到林烨面前，嘴巴一勾，说：“嘿，朋友，瞅你眼熟，借点钱周转一下呗？”

　　林烨不想理他：“滚。”

　　这小年轻一看便是新来这混的，没见过林烨这张脸，当初他刚来这一带做生意，多少人借故问他要保护费，最后全被他收拾得妥妥贴贴，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在这找他麻烦了。

　　林烨漫不经心的模样惹怒了小年轻，他抬手便想打他，哪知拳头才刚握紧，他的整条胳膊都整整齐齐地卸了下来。

　　断在了地上，血肉模糊。

　　“啊——”

　　小年轻先是愣了会儿，接着，痛苦地惨叫起来，他肩膀流着血，瞬间趴在了地上，他哭叫着往前爬，仿佛见鬼一般，一会儿便隐在了黑暗中。

　　那条胳膊还在地上，一排长长的血渍向前延伸着，触目惊心。昨夜的事就在眼前，林烨无法控制，他咬着唇，猛地回头，果然，谢衍穿着一身浅咖色的休闲服，正双手插兜站在他面前。

　　谢衍凝视他的眼，问：“为什么要逃？”

　　林烨忍无可忍，拔出桃木剑，冷冷地对着他，“滚，我不想见到你。”

　　谢衍笑了笑，并不在乎他此刻冷漠的眼神，说：“走了这么久，想我吗？”

　　“你最好听明白我的话。”林烨咬牙切齿，说：“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你是罗刹邪神。”

　　谢衍深深地看着他，“可是你喜欢我。”

　　林烨握桃木剑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抬起眼，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你说谎。”谢衍抬脚，缓缓地走向他，“你明明就很喜欢我，你可以不喜欢罗刹，但你一直喜欢着谢衍。”

　　他站定在他的不远处，眼神如刀，语调轻浮，可恶至极：“日思夜想，魂牵梦萦，恨不得随时随地都和我在一起。”

　　林烨崩溃地吼：“闭嘴！”

　　“老子喜欢你，你就可以耍老子吗！我又不是你养的狗！”

　　林烨气红了眼，可之后，他的眼睛又泛出了水光，是真的被谢衍逼到了极致：“你救我，我谢你，可你骗我，我没法原谅。”

　　“你懂不懂我为什么生气，其实我召唤你那晚你就该把我杀了，我当你做了件善事，可你侮辱老子，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你现在还装什么情圣，专门恶心我？”

　　“谢衍，你把老子当什么了，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向一个人告白，我为你付出最真的感情，真心实意为你担心，怕你出事，怕你被邪神牵连，结果呢，你他妈就是邪神，那老子的感情呢，老子的感情算什么，我他妈问谁去要，你根本还不起我！”

　　“我喜欢男人，也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但不代表，老子的感情不值钱，我不要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和令人作呕的爱情，以后，你也别缠着我了，老子不屑你的游戏，如果你要动我身边的人，那到时候，我们再见吧。”

　　林烨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好像说完这番话，他就要彻底倒下去。

　　下一秒，谢衍伸手，牢牢握住了他的桃木剑。

　　谢衍说：“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桃木剑对一切魑魅魍魉都有反应，我杀过很多人，身上的血气会刺激到它，用它刺我，我应该能补偿你一些。”

　　林烨眯起眼睛看他：“你要干什么？”

　　谢衍弯了弯嘴角，想去触碰他苍白的脸颊，林烨却警惕地后退，谢衍没有继续，只是柔柔地道：“宝贝，我从来不想伤害你，也不想欺骗你的感情，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如果你不肯原谅我，就刺我一剑，算我还你，好不好？”

　　林烨冷笑一声，说：“想玩苦肉计？我的桃木剑会真的杀了你。”

　　“何必口是心非呢？”谢衍说，“伤了我，心疼的还是你，不信，咱们试试。”

　　音落，谢衍握紧桃木剑，狠狠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林烨身子一颤，剑端穿过皮肉的手感透过剑柄传到他的手掌，让他四肢百骸都惊惧不已。

　　这一刻，他仿佛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谢衍又怎会是普通人。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剑柄染红了林烨的掌心。

　　血还是温热的，桃木剑泛出了猩红的光芒，它对罗刹有所反应，那一道道红光犹如利刃，排斥着谢衍的同时也深深地切割着他的身躯。

　　林烨大惊失色，顿时拔出桃木剑，剑端垂在地上，几滴鲜血在潮湿的泥土中悄然浸染开，他大吼：“你疯了吗！”

　　谢衍胸前的衣服被血染湿了，可他却轻声一笑，静静地望着林烨，“我说吧，你会心疼的。”

　　林烨大口喘息，这一次却是连桃木剑也握不住了，剑身落到地上，他整个人也摇摇欲坠。

　　谢衍朝他走过去，说：“别担心，我不会死，这剑杀不了我，只会让我疼一下。”

　　林烨颤抖地开口：“邪神，也会疼吗？”

　　谢衍拥他入怀，低声说：“当然会，以前没有这么疼过，这次是最疼的。”

　　“宝贝，我都这么疼了，你就原谅我，好吗？”

　　“我真的喜欢你，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的感情不是不值钱，是太珍贵，所以我舍不得，才伤害了你。”

　　林烨把嘴唇咬出了血。

　　他浑身都是冰冷的：“我今天出来，你早就知道，而且一直在监视我，那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谢衍低头吻着他的头发，说：“监视你有什么不对吗，你本来就是我的，还是你怪我当时没有阻拦你，我只想让你散散心，开心些，宝贝，你知道我不想你出事，可我又怕你生气，所以刚才那个人，我没杀他，只是废了他一只手臂。”

　　林烨苦笑，“幸好你还会怕我生气。”

　　林烨叹息，颓然地推开他，声音又沙又哑：“我现在很乱，你让我一个人冷静下，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谢衍看着他，忽然收拢双臂将他抱紧，抬起他的头，深深吻了下去。

第四十六章 卑鄙
　　他托着他的后颈，灼热的唇辗转却轻柔，仿若品尝美味的食物，虽馋，却舍不得立刻入口。

　　他用全部耐心来获取林烨的原谅，可在林烨眼中，这不过是猎人的陷阱，他刻意释放友好，只是想骗他放下警戒，走进他新一轮的游戏。

　　可是，他实在太懂他的弱点，带着满身的鲜血吻他，这般缠绵温存，仿佛把他捧在手心，林烨忘了该怎样呼吸，他没法推开他，谢衍那句“最疼”深深刺进了他的心。

　　他不是没有理性，他只是被谢衍搞乱了，连最简单的思考都做不到。

　　夜色降临，充斥着烟火气的小胡同，断臂还在一旁，谢衍却吻他吻得痴缠。林烨僵住一般，只有睫毛微动，表示他还有所反应，过了很久，谢衍离开他的唇，看着上面的水光，眼里含着深意：“不回应，也不拒绝，你是不是怕我会受伤？”

　　林烨手指绞紧，哑着嗓子道：“你真的，不能放过我吗？”

　　谢衍温热的手掌落在林烨颈后，逼得他抬头看着他，他的眸在夜色中泛出隐隐的猩红，有股冰冷的狠劲，让林烨的标记也如针扎似的疼，他说：“宝宝，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林烨问：“什么交易？”

　　“把你的心交给我。”

　　“什么？”

　　谢衍说：“只要你不离开我，留在我身边，全心全意地爱上我，我不会动你身边任何一个人，但如果你非要逃。”

　　他用手指摸摸他的嘴唇，“我就杀了林轩。”

　　林烨一震，眼底的坚冰破碎。

　　他好像再一次受到了欺骗，挥拳想打，手腕却被谢衍扣住，谢衍含笑看着他，“怎样，现在你还要逃吗？”

　　林烨大吼：“谢衍！”

　　谢衍淡淡说：“宝宝，别急着生气，你只要答应我，一切都不会改变。”

　　林烨红了眼眶：“为什么一定要我？”

　　“我只是给你一个台阶下。”谢衍眉眼轻弯，说：“扮演被害者会让你好过些，你不能接受爱上我，没关系，一切都是我逼你的，你必须和我在一起，因为你要保护你唯一的弟弟，那是你们林家的血脉，你是迫不得已的，什么都没做错。”

　　“就算你对我的吻有了感觉，会想要偷偷躲起来做坏事，那也是我在故意勾引你，和你没有关系。”

　　林烨捂住耳朵：“别说了！”

　　这个恶魔，非要把他的心脏撕裂，才甘心。

　　“宝宝，不要给我可乘之机，因为我就是这么卑鄙的人。”

　　谢衍把他抱进怀里，说：“我可以给你自由，你可以回家，继续开店营业，但如果我想见你，你要马上到我身边，你若不来，我可能就会杀人。”

　　“你……”

　　谢衍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蜻蜓点水，“宝宝，你用剑对准我的模样都让我觉得你是在引诱我。”

　　林烨绝望地闭上眼睛。

　　谢衍再度吻他的时候，先前的缠绵悱恻不复存在。

　　林烨微喘，听着谢衍低沉的嗓音，“宝宝，我想要你了，这几天总是见血，不发泄的话，很难受的。”

　　他似乎不愿伪装了，彻底暴露出本性，让这个夜变得更加疯狂而深沉。

　　林烨几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这样被谢衍拖着，和他一同跌入地狱。

　　谢衍赢了，赢得毫无悬念，他深谙人性弱点，知道哪里是他的七寸，又把他的情感摸了个透彻，让林烨想恨都没有力气。

　　他终究掉进了他编织的网，而且所有的声音都在嘲笑着他，进来了，就永远也别想出去。

　　太好了，看来他注定要辜负家人的期望，注定要与谢衍纠缠到死。

　　林烨被动地承受着谢衍给予的一切，脑子里昏昏沉沉，连两人何时进了事务所都不知道。

　　他对这里还有阴影，最初就是在这，他度过了噩梦般的一晚，此刻谢衍却抱着他，逼他看着他的脸，事务所没有开灯，他却能看他看得清清楚楚，谢衍的胸前还沾着血，竟然有种别样的美感和另类的风情。

　　他的锁骨被谢衍咬出了血，之后，他又温柔地亲吻着他，他用五指穿过他的指缝，凌乱的气息中，还在他耳畔说了很多甘美的话，像刀子一般，寸寸切割着林烨的耳膜。

　　林烨死死地咬住嘴唇，眼珠含着水雾望着事务所内的一切。

　　他胸前的月牙玉贴着皮肤，此刻，冷得像块冰。

　　什么三清借道，茅山天师，他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才是荒诞的梦境。

　　黑暗里，谢衍用手指撬开他的嘴唇，低声说：“宝宝，别折磨自己，我会心疼。”

　　他亲吻他的耳垂，用略沙的气音在他耳边道，“这些年，我很想你，你想起我了吗？”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窗外，酒吧的灯光温暖，汇聚成了一小片灿烂星海。

　　那是一小段遗失的记忆碎片，属于那个时候还是孩童的林烨，岁月仿佛褪了色，晦暗的光影里，他又渐渐地看到了那抹清秀的身影，还有那个身影旁，总是热情，像只叽叽喳喳麻雀一样的自己。

　　那段时光并不漫长，那时他总爱围着他转，而他总是像一道沉默温柔的剪影，不太爱说话，也不与人交流，好像被这个世界遗弃，没有人可以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七岁那年，父亲说，楼下有个男孩不爱说话，没有朋友，大家猜测他可能精神有问题，要林烨看到他时绕远些走。

　　林烨并没有当回事。

　　因为他觉得那个男孩好看，不像是得了精神病的人。

　　听邻居们说，这男孩没有家人，不知道怎么出现的，你问他，他自己也不清楚，小区里有户好心的老人收留了他，这老人年过半百，膝下无子女，收养个孩子，生活也算有个盼头，终归是个伴儿。

　　林烨每次放学回家都能在小区院子里看到他，他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火腿肠，在喂一只流浪猫。

　　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可气质与常人不同，林烨想，也许是这个哥哥长得好看，他从没在小区中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他只是坐在那，阳光连他的影子都能渲染得美好动人，那一刻，林烨傻傻地想跟他做朋友。

　　他买了一包草莓糖过去，这可是他的最爱。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转过头看着他。

　　睫毛真长。林烨想。

　　嘴唇也薄薄的，看上去又软又舒服。

　　咦，他眼睛下是有颗痣吗，他头发如果再长些，怕是会被人认成女孩子吧？

　　林烨把草莓糖拆出来，拿一粒给他，脆脆地说：“我叫林烨，也是住这里面的，我们做朋友吧。”

第四十七章 喂猫
　　男孩垂下了头，没理他。

　　林烨以为他没听见，又说了遍：“我们做朋友吧。”

　　男孩还是没理他。

　　七岁的林烨不懂什么叫尴尬，只猜这人会不会是哑巴，毕竟也没听他说过话。

　　晚霞正浓，男孩身上罩着光晕，像涂了层红色的油彩，他侧影清晰，睫毛像翅膀扑在眼睑下。

　　林烨鼓了勇气，又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黑色的猫咪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见到男孩，亲昵上前蹭他的腿。

　　男孩笑了，弯腰摸它柔顺的毛，说：“真乖。”

　　……好吧，他会说话。

　　林烨泄了气，拿着糖正要走，看到男孩手指上有条红痕。

　　他眼珠亮了，抓紧搭讪的机会：“你手出血了，我有邦迪！”

　　林烨自豪地从书包里拿出张邦迪，不管对方是否愿意，撕开包装纸抓过人的手就一圈缠了上去。

　　老师常教他们要助人为乐，林烨觉得这正是最佳的机会。

　　林烨比男孩小些，一张脸全是稚气，在阳光下又软又红，像他刚递过来的草莓糖。

　　男孩的眼睫抖动了一下。

　　邦迪缠好了，男孩把手收了回去，说：“谢谢。”

　　“嗯？”林烨受宠若惊，“你说什么？”

　　男孩重复：“谢谢你。”

　　林烨露出个巨大的笑脸：“我以为你不想搭理我呢。”

　　男孩说：“刚才的确是。”

　　“……”

　　林烨的脸垮了下来：“你要不要这么诚实。”

　　男孩看着他，“还要跟我做朋友吗？”

　　林烨想了想，认真地点头：“要。”

　　男孩向他摊开手，“给我糖。”

　　林烨又笑了起来，“好。”

　　他把草莓糖放到男孩手心，看着男孩吃了下去，心里美滋滋的，比自己吃了还甜。

　　林烨期待地望着他，“好吃吧，跟我做朋友，以后天天有糖吃，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说：“我叫谢衍。”

　　“谢衍，真好听。”林烨坐在他身旁，问：“你怎么不跟别人玩啊，天天一个人，不无聊吗？”

　　“不想。”

　　“可是我一个人就会觉得很无聊啊。”林烨嘟着嘴，说：“你不跟大家玩，他们就在背后乱说你，还说你脑子有问题。”

　　“我知道。”谢衍逗着猫咪玩，说：“我也觉得我脑子有点问题。”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现的。”

　　“啊？”

　　谢衍勾了勾嘴，说：“没事。”

　　谢衍一笑，林烨全身的热血都涌了起来，他不明白谢衍刚才的话，可还是鼓着腮帮郑重地说：“我相信你，以后谁这么说你，我就揍谁！你流血，是不是有人打你？”

　　“是。”

　　“谁！？”

　　“它。”

　　谢衍指指猫咪。

　　林烨傻了：“我怕猫啊。”

　　谢衍弯起嘴角，笑得非常开怀。

　　林烨不明白：“它要攻击你，你干嘛还对它好。”

　　谢衍望着猫咪：“它不是故意的，它的爪子是为了自保，因为太多人要伤害它，只是无意间，它会伤到对它好的人，没关系，我不会怪它，你看，它还是喜欢我的。”

　　林烨挠挠头：“我听不懂。”

　　谢衍看向他，说：“你以后也可以喂喂它。”

　　林烨把这句话牢记在心。

　　为了能常和谢衍玩，林烨每次放学都会先到院子里，谢衍一定在那，他和他喂喂猫，聊聊天，吃吃糖，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他每天回家很晚，父亲问起，他都是答：“我喂猫去了。”

　　也是事实。

　　父亲见孩子这么有爱心，也不说他什么，算是默许了。

　　为了更好地喂猫，林烨还翻了很多资料，每当林轩跑过来问他干什么时，他都是一张深沉脸：“我在学习如何喂猫。”

　　猫不能吃火腿肠，不能喝牛奶，林烨查到这些后，开始默默地攒钱买猫粮。

　　开始他去找谢衍玩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两人越来越熟，跟猫的感情也越来越好，林烨已经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水瓶递给谢衍，说：“我拧不开这个，你帮我一下吧。”

　　谢衍的性格很好，对林烨的要求，从来不会拒绝。

　　他会温柔地替他拧开瓶盖，再轻轻地递到林烨手上，让林烨体验一把做小王子的待遇。

　　有时候林烨会想，为什么这么好的人，除了自己，会没人愿意跟他做朋友，真是天大的损失。

　　林烨考试考差了，挨了父亲的训，到院子时苦着一张脸，问清缘由后，谢衍无奈地笑，说：“以后你有不懂的题，可以来问我。”

　　林烨差点跳起来：“真的吗？”

　　谢衍看着他，说：“当然是真的。”

　　从此，林烨跟着谢衍学习，成绩很快从倒数几名钻进了年级一百。

　　期末考的成绩下来后，林烨开心到想抱着谢衍狠狠亲上一口。

　　谢衍太厉害了，他太喜欢谢衍了，和谢衍做朋友，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事。

　　林轩凑过来问他学习的秘籍时，林烨忧郁地说：“头悬梁，锥刺股，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林轩：“……”

　　时光轻松地溜过，转眼又是一年夏天。

　　院子里的流浪猫已经长得相当肥硕，谢衍一唤便会出来，这一日傍晚，谢衍坐在石凳上看书，猫咪盘在他脚下睡觉，等了很久，才看到林烨委屈巴巴地出现。

　　他全身又青又紫，球服烂了一角，汗水挂在睫毛上，脸颊还蹭了些泥巴。

　　谢衍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皱着眉问：“你怎么了？”

　　林烨眼底燃了火气，说：“跟不要脸的人打架了，我们学校组织篮球比赛，那混蛋犯规，下了场，我就揍了他！”

　　谢衍说：“你看起来像是被人揍了。”

　　“才不是！”林烨大喊，“我这算什么，他伤得更重！”

　　谢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他一脸的伤痕，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这个反应，林烨炸了：“你笑什么！”

　　谢衍说：“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家啊？”

　　林烨瞬间蔫了：“我爸最讨厌我打架了，回去他一定会罚我的。”

　　“到我家来吧。”谢衍牵住他的手，说：“我家有药，正好给你擦擦。”

　　林烨的心脏顿时快速跳动起来。

　　认识一年，他还没去过谢衍的家。

　　谢衍住在别的单元楼，不是很远，走几步就到了，楼层也不高。林烨跟在谢衍后面，说不清他为什么那么紧张，又有些莫名的兴奋。

　　他应该是谢衍唯一的朋友，那也是第一个进谢衍家的人咯？

　　他看着谢衍的背影，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到谢衍这样，有一个蓬勃的身躯，那样打谁他都毫不畏惧。

　　谢衍的家里没人，房屋打扫得很干净，谢衍找了件自己的衣服给他，说：“大了些，你先将就穿吧，总比烂掉的衣服好。”

　　林烨有些拘谨，点头说好。

　　他先去浴室洗澡，鬼使神差地拿起沐浴露闻闻，嗯，柠檬味的，怪不得谢衍随时看起来都那么清爽。

　　林烨把水开到最大，水声哗啦哗啦的，他把全身都涂满了泡泡，热水淋过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哎哟哎哟地叫着，叫了一会儿，又玩起了泡泡，哪知乐极生悲，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到地板上，这下是真的惨叫哎哟了。

　　“林烨？”

　　谢衍听到叫声，还以为他怎么了，匆忙跑来，打开了浴室门。

　　林烨摔得眼泪汪汪，什么叫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这就是伤心时啊！

　　本就弄了一身伤，现在又把脚给崴了，他屁股疼得要命，脚踝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他脸色逐渐变白，谢衍也吓了一跳，立刻进去把人抱了出来。

　　“哎哟你放下我，放下我。”

　　疼痛中林烨也觉得这样很不好意思，毕竟他啥也没穿，谢衍把他往沙发上一放，找来浴巾把他全身一裹，擦了个干干净净，然后他拿出了一个药箱，从里面取了一瓶跌打药水出来。

　　谢衍握住他的脚踝，说：“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烨痛得不行：“哎哟你别说我了，我也不想啊，我怎么那么命苦啊。”

　　谢衍盯着他，“别乱动啊，我给你上药。”

　　他用棉签蘸了药水，轻柔在那发红的伤处涂抹，林烨疼得直吸气，硬憋着不让眼泪往下掉。

　　谢衍的动作很仔细，不想加深他的疼痛，可是涂到后边，他还是微微笑了起来，他抬起眼，眼角下的泪痣格外清楚，衬得他眼珠明亮，笑意像水一般快要溢出。

　　“打了架，又崴了脚，我看，你今晚该喝一碗猪脚汤了。”

第四十八章 早熟
　　林烨懵了一瞬，都没回过神。

　　他没见过谢衍这么笑，眼珠亮得像能融化冰雪，疼痛散了，他的脚踝逐渐升起暖意，脸也奇妙地热了起来。

　　他目光炯炯望着谢衍动作娴熟的手，像要把他的手背盯出一个洞：“你的手好好看，擦药都这么好看。”

　　谢衍顿了顿，说：“只有你这么觉得。”

　　“那是他们不懂。”林烨说，“我真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我班里的女生都没人能好看过你。”

　　谢衍笑道：“那也太夸张了。”

　　林烨激动地说：“一点都不夸张，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我信你。”

　　谢衍继续上药，问他：“还疼吗？”

　　林烨摇头：“好多了，你真厉害，还懂上药，你以后不会当医生吧？”

　　“医生没想过，药箱只是家中常备而已，这个不需要技术。”

　　林烨瞪着一双眼：“你这是高端的骄傲！”

　　“真没骄傲。”

　　林烨耷下脸：“我倒是想当医生，可我家人不会允许。”

　　“为什么？”

　　林烨凑近他，说：“你知道吗，我们家是捉鬼的。”

　　谢衍的眼睛微眯，“捉鬼？”

　　“是啊，看过林正英的电影吗，就是那种画符捉鬼。”林烨叹了口气，说：“我对捉鬼不感兴趣，可我爸说，这是我的宿命，我以后大概只能干这个。”

　　“为什么想做医生呢？”

　　“医生能救人啊。”林烨两眼放光，“穿着那种白衣裳，特好看！”

　　谢衍看着他说：“捉鬼也是救人。”

　　“那不一样，我不喜欢捉鬼，你是没见过鬼，鬼很恐怖的。“

　　“像你身后那只一样吗？”

　　“身后那只？”

　　林烨下意识转头，忽然惨叫一声：“啊——”

　　一张空白的脸在他面前，这鬼长发落地，没有五官，森森阴气疯狂冒出，出现得让人措手不及。

　　林烨吓到了，大叫着往后退，这一动，全身神经扯得他生疼，谢衍放下棉签，上前把他抱进怀里，他幽幽望了那鬼一眼，那鬼像遇上了比自己更可怕的东西，眨眼便消失不见。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那东西走了没，走了没啊！”

　　林烨在他怀里哇哇乱叫，谢衍轻拍他的背，哄着他：“没事，鬼走了。”

　　林烨半天才探出一个头，见鬼真走了，才难以置信地看着谢衍：“你怎么不怕啊，那可是鬼啊！”

　　谢衍问：“你经常见鬼吗？”

　　说起这个，林烨就委屈：“对啊，我爸说我命格全阴，能见鬼也能招鬼，今天这种事我也遇多了，抱歉啊，是我把鬼带进你家了。”

　　“没事。”谢衍安抚地摸着他的头，“鬼走了，不会来了。”

　　林烨吸吸鼻子，说：“我是不是特没出息，经常见鬼还这么怕鬼，我觉得你好厉害啊，怎么都不怕呢？”

　　谢衍微笑：“鬼也怕人的，你凶一点，鬼就跑了。”

　　林烨点头：“这话有道理，我记住了。”

　　想到刚才的画面，林烨还是后怕，他不敢离谢衍太远，就缩在他身旁，谢衍笑说：“一会儿我送你回家，你别怕。”

　　说完，谢衍站起来，走进厨房，他很快回来，把一根冰棍递到林烨手上。

　　林烨吃惊，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他拆开包装纸，嗯，是他最爱的草莓味。

　　谢衍说：“见你吃过，就想着买给你。”

　　林烨一口一口咬着冰棍，心底那点恐惧瞬间飞到九霄云外了。

　　孩童时期的快乐简单又纯粹，只要有一点点满足，整颗心就好像要爆炸了。

　　这支草莓冰棍比他任何时候吃过的都甜，他也很想让谢衍尝一口，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递冰棍给谢衍的时候，那些欢喜神情藏也藏不住。

　　谢衍看着他，没有拒绝，顺着冰棍轻轻咬了一口。

　　谢衍的嘴唇好薄好软。

　　吃了冰，上面还有水光。

　　林烨呆呆地想，他的嘴也是草莓味的吧。

　　谢衍见林烨出神，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怎么了？”

　　林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无法解释自己这一刻奇异的冲动，他慢慢地朝谢衍爬过去，还没碰到他，整个人就从沙发上掉了下来。

　　这已经是他今日第二次乐极生悲，幸亏谢衍动作快，把他接住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疼得嗷嗷直叫。

　　他一边叫唤一边赖在谢衍怀里，抬头时，两人目光撞上，谢衍的睫毛每一根在他眼底都清清楚楚，林烨看了会儿他的眼睛，视线还是聚焦到他的嘴唇，发了半天神，才猛地清醒过来，嗷嗷退到一边。

　　他脸红得不像话，有什么微妙的情感在缓缓觉醒，仿佛冰层下的海水，在一点点冲破冰面，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挺心慌的，也不舒服，但并不排斥。

　　林烨后来学到一个词，叫早熟，他想，也许是他爸为了让他长高，给他喝了很多牛奶的缘故，才让他小小年纪就提前生出这么多复杂的心思。

　　如果他再长个几岁遇到谢衍，遇到现在这种情况，说不定他会打破冰面，让自己彻底地，无法控制地，狠狠地，沉沦下去。

　　但那一年林烨还是个单纯的林烨，他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很快就消散在了天真的时光里，只有他身后那个早已不再单纯的人记住了林烨那一刻难以躲藏的眼神。

　　他的目光在他唇上流连如此之久，明显到也许林烨自己都不晓得该如何收敛。

　　仿佛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小林烨清澈的眼底跳跃着。

　　林烨背过身去的那一瞬，谢衍用手抵住唇，眼神极凉。

　　那一天，谢衍把林烨送回家，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林烨忘性倒是大，刚才的事他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可是谢衍的态度却变了，无论他怎么叽叽喳喳，谢衍都不接话，说了几句，林烨就累了，干脆也闭上嘴巴装个忧郁的沉默。

　　他本来就是个伤员，也得有个伤员的样子。

　　回到家，林父看他一身的伤，还是气不过凶了他几句，最后，林父让他站着，一双眼冷冷地看着他，问：“你最近都跟谁玩？”

　　林烨看他的样子，又看看躲在角落里林轩得意的眼神，他猜到父亲也许知道了，所以他也懒得隐瞒：“我和谢衍玩呢，怎么了？”

　　“哪个谢衍？”

　　“就是楼下那个谢衍。”

　　林父动怒：“我不是让你离他远些吗？”

　　林烨叛逆地道：“我们是朋友，我干嘛离他远些！”

　　林父气坏了，真想一巴掌挥他脸上，看他满脸的伤，想想又忍了，说：“我不会骗你，那男孩邪性得很，小区里的人都说他可能是邪祟，因为接触过他的人都没好下场，你看看你，和他玩了后，是不是也经常倒霉！？”

　　林烨哭笑不得：“我倒霉都是自找的，和谢衍有啥关系，爸，你自己都是捉鬼的，谢衍是不是鬼你看不出来吗？”

　　林父目光沉沉：“就是看不出来才可怕，那孩子身上有邪气，却不是鬼，我观察他很久了，他有影子，外表看起来也确实是正常人，可世上那么多魑魅魍魉，你不注意些，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第四十九章 皮肉
　　林烨垮起张脸：“爸，你捉鬼捉多了，看谁都是邪祟，你这是天师后遗症。”

　　林父：“……”

　　林烨接着叹气：“找个时间好好休息下吧，是我主动接近谢衍的，他是邪祟，他图啥呀，你真怀疑他，干嘛不去收他？”

　　林父暴怒：“白收他吗？符纸不要钱？远离就能解决的事，你怎么就不听？”

　　“爸，你是纯阴体质还是我是纯阴体质？我能看见鬼和阴气，你能吗，你都要借助柳叶水才行，你说谢衍身上有邪气，吓唬小孩呢？”

　　“你……”

　　“我看谢衍就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不对，你别瞎操心了。”

　　林烨不想说话了，转身进房，进去前还不忘深沉地看林父一眼：“金钱比你儿子的安危都重要，还有啥好说的，我只想静静。”

　　林父：“！”

　　这崽子是他亲生的吗！？

　　林烨进了房后，躺在床上，摸着自己已经渐渐消肿的脚踝，上面还有黄色药水的痕迹，林烨发了愣，眼前又浮现谢衍那双手，他仔细为他上药的样子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就这么发愣地想着，一直到天黑了下来。

　　他从第一次看到谢衍，就莫名想跟他做朋友，如果把谢衍放在人群中，他应该也只看得到他。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想赖着那个人，哪怕撸撸猫，吃吃冰棍，或者啥也不做，就眼巴巴看着他，他也心满意足，好像他是他世界里唯一的乐趣。

　　他压根儿没把父亲怀疑谢衍是邪祟的事放在心上，甚至还没心没肺地和谢衍玩笑这件事：“小区里的人都怎么了，这么爱背后乱嚼舌根，把我爸都传染了，世上哪那么多邪祟。”

　　谢衍侧坐在石凳上，背着光，“你脚好些了吗？”

　　林烨说：“好多了，那天谢谢你啊。”

　　突然，谢衍转过了视线，望着林烨。

　　他问：“如果我真的是邪祟呢？”

　　林烨愣了一下。

　　谢衍面无表情的样子把他唬住了，可是瞬间他又笑了起来：“你别配合我爸演戏啊，我是能看见阴气的，你身上没有，你不是邪祟。”

　　谢衍收回目光，说：“我说过，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现的，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样子，没有父母和小时候的记忆。”

　　林烨认真说：“那也有可能是你生了病，烧坏了脑子，所以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也有可能，你被人贩子拐走了，他们给你吃了药，你忘了以前的事，后面又走丢到这了，总之，我相信你，你不是坏人。”

　　谢衍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他说：“我挺羡慕你的，知道自己是谁，也有关心自己的家人。”

　　林烨顿时黑了脸：“别瞎说，我爸只关心我弟，啥时候关心过我呀。”

　　谢衍问：“为什么不关心你？”

　　林烨说：“这事吧，说来话长，一句话总结就是，我是纯阴体质，我弟是纯阳体质，听我爸说，纯阴体质很多，纯阳体质少有，所以我弟是重点保护对象，这就牵扯到我们家以前的一段往事了，我爸随时担心我弟会出事，所以把我和我弟隔开念书，由他亲自接送，我呢，就是放养的小孩，你瞅瞅，他几乎不管我，一管我，就是为些奇奇怪怪的事。”

　　“四柱纯阳？”

　　林烨一下精神了：“怎么，你听过？”

　　“看小说的时候看到过。”

　　“对，就是四柱纯阳，我听我爸说，四柱分年柱，月柱，日柱，时柱，是天干地支排成的八字，一般来说，单数为阳，双数为阴，所以四柱该是纯阴体，像我这样，但其中也有例外，就是我弟，我弟生于重阳节，而且是正午出生，属四柱干支纯阳，这就非常少有了，说是百鬼不侵，阳气浓烈，但也极易被有心人利用，因为鬼都怕阳气嘛，所以阳气可以用来操控和消灭鬼物，但像我这样的阴气，除了招灾惹祸，就没别的用处了，而且听说命数也不顺，因为我经常招鬼，有时候会把身边人吓到，所以学校里，其实我也没什么朋友，咱俩是一样的。”

　　谢衍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就算纯阳体少有，你的父亲也不该偏心。”

　　林烨满不在乎道：“没事，他不管我我也乐得轻松，他紧张我弟是正常的嘛，毕竟他也不想我弟真被什么人拿去利用了，而且这也是我妈最后的心愿，她生下我弟后没多久就生病去世了，我是哥哥，该让着他。”

　　林烨一直是这么想的。

　　他是哥哥，就算吃点亏，也没什么。

　　况且，他对现在的生活也挺满意的。

　　他不在乎别人说谢衍是邪祟，同样，谢衍也不在乎他的体质招鬼，他俩在一起，那是绝配。

　　这一年他已习惯这样的生活，那只每天都会在院子里等着他们投喂的黑猫也越来越肥，肥到林烨一只手都快抱不起了。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冬天。一日晚上，林烨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个罐头，他想到老地方引诱那只黑猫出来，可是到了草丛里，他只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刺鼻，令人作呕。

　　林烨差点吐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往前走，忽然看见了几个男孩的尸体倒在草丛里，他们的脸血肉模糊，已经辨不清了，而他们的皮，却是生生剥离了身体，薄薄的，像层衣服，扔在一旁，他们的身躯鲜红明亮，林烨只看了一眼，便吐得昏天黑地。

　　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罐头掉在了地上。

　　眼前一幕对林烨的冲击实在太大，孩童的他根本承受不了，他吓得坐在地上，无力站起，一边吐，一边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啊！”

　　这个时候，他又叫了一声，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谢衍从角落里走出来，他穿着白衬衣，上面染着血迹，他双目平静，缓缓地走到林烨面前，弯腰，看着他：“你怎么到这来了？”

　　林烨眼角挂着泪，颤抖说：“我来，给猫咪喂罐头，这些人……怎么回事？”

　　谢衍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到的时候，他们都死了。”

　　林烨紧紧抓住他的衣角：“猫咪呢？”

　　谢衍的眼神黯了下去：“猫咪，也死了。”

　　他指指草丛里的一具小尸体，竟正是他们一直喂养着的那只黑猫。

　　可怕的是，那只黑猫也被人剥下了皮，剩一具触目惊心的尸体，尸体旁鲜血四溅，林烨再也控制不住，几乎是惨叫般地痛哭了起来。

　　从小到大，他没这样哭过。巨大的悲伤笼罩了林烨，他的心脏就像被人拿刀狠狠地剜着，后来，他倒在了谢衍怀里，晕了过去。

　　谢衍看着他，幽深的瞳底满是不忍，可刹那间又划过了一丝狠意。

　　那天的事在林烨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他不能去想，一想就痛彻心扉。他没养过宠物，可那只黑猫却是他和谢衍一点点看着胖起来的，比起看到那些尸体，黑猫的死带给林烨的伤害和打击更大，他几乎无法从那种痛苦中抽离，被警察盘问的时候，他一直苍白着一张脸，仿佛得了失语症。

　　警察在小区里查了几天都没查出结果，小区里死了四个十多岁的小男孩，可他们却找不到凶手是谁，一开始警察怀疑谢衍和林烨，但是都找不到动机和证据，尤其是几个男孩的死，都是皮肉分离，精准到还能再完好无缺地穿回去，别说两个小孩做不到，就是任何一个成年人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就不是人能拥有的力量，警察们无功而返，小区内人人自危，有人搬家，有人到处宣称谢衍有古怪，他们本就怀疑他是邪祟，这么一来，大家更加恐惧他了。

　　林父气得想狠狠揍林烨一顿，早就警告过他要离谢衍远些，他非不听，现在好了，惹祸上身。

　　幸好崽子没有性命危险，可是想到草丛里几个男孩的死状，林父觉得这事太过邪门，他把林烨关了起来，学校那边也请了假，希望事件能慢慢平息。
第五十章 心跳
　　林烨哪是那么听话的人，林父出门驱鬼，他以零食诱骗林轩把他放了出去。

　　他在小区待到晚上，才悄悄来到石凳旁。

　　谢衍果然在。

　　这两天愈发冷了，他穿着件质地柔软的灰色羊绒衫，背挺得笔直，视线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烨听邻居说了，自从小区传言谢衍是邪祟害死了人，收养他的老人就一病不起，前一日终于也去世了。

　　谢衍一滴眼泪也没流，甚至表现得很平静，更坐实了大家的猜测。

　　这人就是个冷血的怪物，他不能继续留在小区。

　　林烨朝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谢衍回头看他。

　　林烨把一颗草莓糖递到他面前。

　　谢衍没接，温和说：“你怎么还敢出来。”

　　林烨老实答：“我偷跑出来的。”

　　“你回去吧。”

　　“我不。”

　　林烨坐在谢衍身旁，说：“我知道不是你。”

　　谢衍笑了：“别盲目信任我。”

　　“我们是朋友，我当然相信你。”林烨说，“小黑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不会伤害它。”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稳定好情绪，他眼珠沉静：“小黑是被他们杀死的。”

　　“什么？”

　　“我找小黑的时候，正看到他们在欺负小黑。”谢衍淡淡说道，“他们往小黑身上浇开水，等小黑死了，就把小黑的皮扒了下来。”

　　林烨惊惧地捂住嘴，险些又吐了出来。

　　他瞳孔放大，痛苦绵延上心口，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化在潮湿的泥土里。

　　谢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说：“然后我就记不得了，等我回过神，那些人都死了，皮也被扒了下来。”

　　林烨恨恨地咬牙：“他们该死！这是报应！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林烨，我可能真的脑子有问题。”

　　谢衍抬起头，看着他说：“我不太对劲，我看见死人也不会觉得恐惧，难过，亲人去世，我也没有感觉，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没有感情。”

　　林烨立刻为他解释：“可能你脑子受过伤，会记不清一些事，但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们是人，不信你听。”

　　林烨抓过谢衍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又用自己的手去按住他的，谢衍的手很凉，林烨的手很烫。

　　小小的他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谢衍的手指，他望着他黑色的眼珠，说：“听到了吧，一模一样的心跳，我们都是一样的。”

　　咚，咚，咚。

　　谢衍静静地感受着。

　　真的是一模一样的心跳。

　　林烨没骗他。

　　他问他：“你不怕我，以后也不会离开我，是吗？”

　　林烨重重地点头：“是。”

　　他很坚决，满怀一腔热血，生怕谢衍不信他。

　　那一瞬，谢衍突然有种失控的冲动：“那我带你走吧，我不能留在这了，你要继续跟我做朋友，那就跟我走。”

　　“啊？”

　　林烨犹豫了。

　　他眼神闪烁：“不行的，我家在这，还有我弟和我爸，我长大了，还要给我爸养老呢……”

　　林烨不懂承诺的重量，可他是真心的，真心相信谢衍，真心想跟他做朋友，但离家出走什么的，他也是真心做不到。

　　谢衍的目光瞬间晦暗下来。

　　弟弟，爸爸，这些林烨口中随时嫌弃吐槽着的人，在林烨心中的地位无疑才是最高的。

　　他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不管他是邪祟也好，还是普通人也好，都敌不过亲情这两个字。

　　可如果，林烨的亲人不在了。

　　谢衍没说话的时候，林烨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

　　“你哭什么？”

　　“小黑死了，我难受。”

　　林烨鼻头红红的，沙哑说：“它再也回不来了。”

　　林烨说不下去了，压抑几天的情绪席卷而来，他哭得全身发抖，糖果都落到了地上。

　　谢衍的心口疼了一下。

　　这是种陌生的感觉，难受，又兴奋。

　　他一直看着他，视线像黏在他脸上，林烨哭起来的样子太生动，每根睫毛上都挂着泪珠，可爱，又让他心疼。

　　想让他哭，不想让他哭，想他的泪水是为他而流，不是为别人，花草树木猫也不行，家人更不允许。

　　谢衍打住了刚才那些危险的想法，他用手指拭去林烨眼角的泪，冰凉的指腹擦了擦，然后他倾身，将唇轻轻地覆上了林烨的眼角。

　　林烨怔了片刻。

　　谢衍的身上还有柠檬的香气，他很快离开他，嗓音有些哑：“宝贝，别哭了，小黑走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哪怕你不跟我走，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永远，不会离开你。

　　可惜，幼时的林烨根本不懂永远二字的意义，他甚至真的不哭了，那一晚，他睡在了谢衍怀里，睡得昏昏沉沉，连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

　　从那以后，小区内再没有谢衍的身影，大家传他被赶走了，也有说有人请来了法师布法，所以邪祟不敢再来，林烨被父亲解了足，哭着在小区内找了无数遍，想起那晚谢衍对他说的话，他感觉自己上当了，谢衍，就是个骗子。

　　大骗子。

　　也许他只是在安慰他，嫌他哭得太吵了，林烨对谢衍的离去无能为力，只能一天天消极下去，林父看林烨这样，担心他的精神状况，给他办了转校，和林轩一起上下学。

　　平时林父都会亲自接送他们俩，那一天却有生意上门疏忽了，两个男孩走在路上时被有心人用毛巾捂了嘴，毛巾上有药，林烨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就迷迷糊糊晕了过去。

　　醒来时，他和林轩被绑在一个黑黢黢的破仓库里，霉味充斥，又阴冷潮湿。四周都是小孩的哭声，隔壁还有用鞭子抽打小孩的声音。

　　林轩还昏睡着，没有苏醒，林烨反应过来他们是被人贩子给绑了，近期人贩子猖獗，老师也每日都在提醒，谁知道他们还是着了道。

　　这里不止一个人贩子，应该是个团伙，林烨心想不妙，这种情形他和林轩没法逃跑，何况林轩还昏迷着，林烨尝试喊了他几声，可能林轩吸了太多药进去，没醒。林烨又看看身边的小孩，个个年龄比他小，此刻全吓得缩成一团，有些身上有伤，一看就挨了打。

　　林烨的手脚被麻绳捆着，能蹦跶着往前跳，但因为药效没过，他也没什么行动力，直到隔壁的哭声停止了，卷帘门打开，几个手臂上有刺青的男人进来，他们环顾一圈，目光锁定在了林烨身上，其中一个男人说：“就他吧，年龄最大，已经不好教了，把他手脚砍了，让他去要钱。”

　　另外的男人点头，看着林烨，径直朝他走过去。

第五十一章 失忆
　　几个男子力气很大，林烨被他们像小狗似的拎到了隔壁。

　　林烨听着身后哇哇的哭声，咬紧了嘴唇。

　　他是被丢到地上的，几个人居高临下地看他，像看一只蝼蚁，林烨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只是个小孩，除了神仙相助，他想不出他还有任何获救的可能。

　　崩溃之中他骂了那些人几句，惹得一名男子发火，狠狠踹了他一脚，林烨痛得无法发声，只能眼睁睁看着男子持刀向他走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男子突兀地惨叫了一声，整条胳膊爆炸开来，在空中血肉飞溅，仿佛血色的烟火，炸得人猝不及防。

　　林烨呆了。

　　下一秒，其余的男子也像被不知名的力量捆绑，他们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身体就源源不断流出鲜血，有的断腿，有的爆头，血像小溪似的渗满整间仓库，只有林烨的四周，干干净净，犹如被另外的世界隔开。

　　林烨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眼睛睁得很大，全身的血都静止了。

　　他张大着嘴，脸色惨白，一双手温柔地从后面捂住了他的眼，可是他依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柠檬香。

　　谢衍。

　　林烨惊慌地抓紧他的手，扒开，转头，就在这一瞬，断手的男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满身是血，发疯地奔向林烨，谢衍静静地看着他，那只漂亮的手，就那样近距离地穿过了男子的胸膛。

　　心脏被剜了出来，在谢衍掌心仿佛还热气腾腾地跳动着。

　　几滴血溅到林烨脸上，他瞳孔放大，完全忘了呼吸。

　　男子在他们面前倒下，那颗心脏也在瞬间化为了血雾，谢衍垂下了手，他的掌心变得干净，一滴鲜血也没留，他看着他，目光担忧：“你没事吧？”

　　林烨说不出话来。

　　他看到谢衍的眼珠变成了红色，鲜血一样的红。

　　他仅靠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地杀人。

　　父亲说得没错。

　　他是邪祟。

　　林烨抱住头，声嘶力竭地大叫。

　　“林烨……”

　　谢衍的手还没碰到他，林烨如见鬼一般，疯狂逃走，连滚带爬。

　　谢衍站起来，眼神有些受伤，他看着林烨爬出仓库，最后来到林轩身边，他抱住林轩，整个人像被打的流浪狗般瑟瑟发抖。

　　孩子们哭得愈发激烈，谢衍走到林烨身旁，他弯腰，想对他解释，“林烨，你听我说……”

　　“不！！”

　　林烨的抗拒惊天动地，仿佛谢衍碰他一下，他能立刻灰飞烟灭。

　　“我不会伤害你。”

　　“骗子，你走！！”

　　他视他为最邪恶的病毒，一分一秒都不愿再看见他。

　　“我没有骗你。”谢衍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你说过，会信我的。”

　　林烨全身发抖，极大的恐惧已经深深笼罩了他的心。

　　他承受不了这样的事实，那些人贩死去的画面于他而言太过刺激和血腥，以至于那之后的事他再也记不得了。

　　这是他记忆里的自我保护，林烨醒来是在医院里，听父亲说，他们被人贩子绑走，但很奇怪，警察赶到的时候，所有的人贩都离奇失踪了，而被绑的小孩全都解救了出来。

　　林烨记不起其中的细节，甚至谢衍这个名字也在他的脑海里彻底删除了。

　　他仍然喜欢吃草莓糖，仍然喜欢去草丛里喂流浪猫，可是却记不起他曾在小区的石凳旁天天黏着一个人。

　　林父带林烨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也许那段回忆是林烨拼命想抹掉的，在他内心深处十分抗拒想起某个人，某件事，而他遭遇过人贩子，也有可能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所以才会出现失忆的症状。

　　那之后，林烨有整整一年的时间都不爱说话，只爱在院子里和流浪猫玩，他常常做噩梦，会在梦里惊叫着醒来，一身是汗。

　　他常梦见那个人，穿着白衬衣，坐在石凳上，他的侧颜吸引着他靠近，等他真的靠近了，那人却突然化为一条毒蛇，张着嘴，仿佛要一口把他吃下去。

　　林烨吓坏了，顺着小区跑啊跑，可是怎么也跑不出去，等到他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一回头，那个人就在他面前，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似要将他拆入腹中，啃食殆尽。

　　他问：“为什么？”

　　林烨流着泪，喘息着道：“我不认识你，你别杀我。”

　　“我不会杀你。”

　　“那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是你说过的，宝贝，你说你不会离开我，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林烨摇着头：“不是，你放过我，放过我吧，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是啊，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林烨不知道他在对谁哀求，每次醒来，他都泪流满面。

　　后来，林烨渐渐长大，噩梦在他记忆里褪色，他想起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生活趋于平静。

　　初一那年，林父因病去世，林烨扛起了家庭重担，初中念完便进入社会打工赚钱，为的就是让林轩能够继续念书。

　　十五岁的林烨已经是出挑的少年人，好看的容颜，劲瘦的身材，笑起来蓬勃的生命力，引来无数少女表达好感。

　　林烨对她们都没兴趣，直到有一天，他做了个可怕的梦。

　　梦里，他被一名看不清脸，身穿白衣的男子按在墙上亲吻，他们吻得疯狂又缠绵，林烨在这样的攻势之下毫无抵抗力，他能感觉到他是享受的，根本不想拒绝那个男子，甚至，他沉迷其中，也抱住那男子的双肩，用力地回应着他，他久久不愿离开那男子的嘴唇，即使是在梦中，也有一股电流直达林烨头顶，让他舒服得连腿都很想弯曲起来。

　　那天醒来后，林烨的床单脏了，他知道他正式进入了大人的世界，可是他却难以相信，与他梦中拥吻的竟然是个男人。

　　他连对方脸都没看清，却能在梦里对他那样如痴如狂，林烨觉得啼笑皆非，也是从那日起，他发现自己是弯的，他没有办法和女生谈恋爱。

　　林烨拒绝了所有示爱的少女，后来，他认识了许危，再后来，他和林轩找铺子时认识了谢衍。

　　他还记得，那天谢衍穿了件白色的风衣，清冽如松，纯净如雪。

　　时光仿佛都对他格外偏爱，变得柔和温暖下来。

　　他眼角有粒泪痣，一双白皙的手指骨分明，说话时，他专注看着林烨的模样，仿若自带滤镜，让林烨从第一眼就被他摄去了魂儿。

　　他动心动得如此猛烈，没有丝毫防备，从看到他的那一刻，他不可控制地想起了那日的梦境，他痴痴看着谢衍的嘴唇时，梦里那些真实的感受又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从此梦境里的男主有了脸，每次梦到谢衍醒来，他都疼得难受，为什么，他会如此渴望这个人。

　　为什么。

　　直到今日，林烨才终于找到了答案。

第五十二章 两全
　　“这些年，我很想你，你想起我了吗？”

　　林烨咬破了嘴皮，不让自己出声。

　　他仅剩的理智都被谢衍摧毁了，他实在深谙折磨之道，杀人也要诛心，一面若即若离，一面残酷纠缠，破碎的冰面在罪恶的业火前如此脆弱，禁忌与痛苦交织在他的血管里。

　　那些年少压抑的悸动全被唤醒，他的身体在抗拒，本能却揪着那人一同在灵魂中沉浮，血液澎湃呼啸着，随着窗外的雨，越来越张狂肆意。

　　那人的声音温润，低沉，像海上人鱼的歌声，明知有毒，还是令人义无反顾。

　　在这样的对峙中，林烨感到自己还是变了调，扭曲了声，他抓紧谢衍，不去看他，仿佛这样，他就能否认这晚的事实。

　　林烨眼角溢出泪，谢衍用手抹去，“宝贝，你哭起来好可爱。”

　　林烨狠狠地咬牙，“变态。”

　　“我们都是啊。”谢衍轻笑着抱紧他，“你对我有感觉，那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不是一样的。”

　　他怎么可能跟他一样。

　　永远都不可能。

　　他不能只随欲望而走，他有自己的判断力。

　　他拒绝随波逐流，拒绝被蛊惑，可矛盾也因此产生。

　　要跟本能达成和解，理智就必须退让，可理智一旦退让，他还是他吗，他会彻底沦为谢衍的猎物，在他布置的陷阱中越走越窄，直至毒网束进他每根神经，叫他再无反抗余地。

　　到那时，林烨就从世上消失了。

　　呼吸急促艰难，林烨努力在灼热的空气中寻找一丝清凉，这晚他的反应似乎让谢衍满意，从谢衍温柔的动作里，他感到他心情不错，天亮后，他真的让他回了家。

　　这次林烨不会傻到以为自己只是做了场梦，他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遍遍洗澡，他想清洗身上的血腥味，等皮肤都搓红了，才疲惫地走出来，穿上睡衣，倒在床上。

　　林烨浑身都痛，像钢针扎进皮肤，顺着肌理拼命往里钻，好几次他都喘不上气，过去现在各种画面在他眼前交替出现，年少时的谢衍，长大后的谢衍，这么多年，谢衍履行了他的承诺，从未离开过他，甚至那些隐私的瞬间他也看得清清楚楚，他如鬼似魅，在他的生活里无处不在，他明明把他忘得干干净净，还是在初见他时一头栽了进去，林烨苦笑不已，他是怎么了，他怎么就是躲不开对他的好奇与欲念。

　　林烨休息时，林轩熬了点蟹粥给他端进来，蟹粥是林烨喜欢吃的，但他自己熬得没有林轩好，一般只有林轩心情好时才会做。

　　今日，他难得为林烨熬了粥，放在林烨床头，香味逐渐散开，林烨偏过了头看着他，林轩欲言又止，半天才憋出一句，“哥，我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林烨说：“不是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我不是不高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林轩小声说，“你总要给我时间消化这件事。”

　　“那你现在消化了吗？”

　　林轩点头：“只要你觉得幸福，我没什么意见。”

　　幸福。

　　这可真是天大的幸福。

　　其实林烨这会儿清醒了许多，心情没那么难受，谢衍的身份暴露了，至少他不用每日战战兢兢，绷着根弦，如果谢衍说话算话，林轩暂时还不会有危险，这是好事。

　　林轩说：“哥，我想了想，最近我挺不懂事的，等过段时间，咱们抽空出去玩玩，也算放松下心情，怎样？”

　　林烨有些累，“到时候再说吧，我还想休息会儿。”

　　“好，你先睡，等会儿记得把东西吃了。”

　　林轩出门时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恢复安静，只有床头的蟹粥还在飘香。

　　林烨睡了会儿就起来了，下床后他一口口吃掉了冷却的蟹粥，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在浏览器上输入了天巫教三个字，可是什么也没查到。

　　玄门中的教派不少，天巫教他却从没听过，时安说他们都是罗刹的信徒，看来这个组织有一定规模，只是很多行动没有放在明面上，属于隐秘的地下组织。

　　天巫教信奉罗刹，他们的目的是召唤出完整的罗刹邪神清洗世界，而召唤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人祭，近期大量人口失踪，也许和天巫教脱不了关系。

　　他们的领头人是谁，和当初那个巫族败类有什么渊源。

　　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人，这个组织必须铲除。

　　林烨查了一会儿，头又开始疼。

　　晚上，许危带着鸭脖啤酒来看他。

　　两个人有些日子没见，许危大呼林烨憔悴了不少，他们关起门来喝酒，一会儿啤酒罐甩了一地都是。

　　林烨说：“怎么想起来看我？”

　　许危大大咧咧：“发工资了呗，要还你钱啊。”

　　林烨笑说：“微信转就是了，还要特意跑一趟。”

　　“那多没诚意，我也想你了，想看看你。”许危说，“最近怎么样？”

　　林烨说：“你真会选时间，我最近过得烂透了。”

　　听了这话，许危一下眉头紧锁：“怎么了？”

　　林烨把手中的易拉罐捏扁，尽可能用简短的文字把最近发生的事与许危说了一遍。

　　许危惊了：“所以，谢衍，就是罗刹？”

　　“嗯。”

　　“那晚，就是他把你……”

　　“嗯。”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要我留在他身边。”

　　许危明白了：“我猜得没错，他确实是爱上你了。”

　　林烨沉默了会儿，抬头望望夜空。

　　许危看着他：“你的决定是什么？”

　　“不知道。”林烨说，“如果我没记起小时候的事，也许我会恨他骗我，可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小时候就喜欢上他了？”

　　林烨笑了起来：“是不是挺早熟的？”

　　“那肯定是啊。”许危夸张道，“你那时才八岁啊我的天，我以为你弯是先天，没想到你是被罗刹给掰弯的啊。”

　　林烨勾了勾唇，低声说：“我小时候不懂事，现在仔细想想，他应该没有骗我，那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也和我强调了很多次，是我一厢情愿相信他，觉得他不是，等真看到他在我面前杀了人，我又吓坏了，骂他是骗子，其实明明是我去主动接近他的，这一点，我觉得是我理亏了。”

　　“那现在呢？”许危沉声问，“你现在还是喜欢他是不是？”

　　林烨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喝了口酒。

　　许危也没有说话，然后他听林烨无奈道：“我说不喜欢了那肯定是假的，但是我不能接受。”

　　许危不懂：“有啥不能接受的？”

　　“是你你能接受吗？”

　　“能。”许危笃定道，“你想想聊斋，不都是人鬼情未了吗，如果我爱上一只鬼，那我也认了，真的。”

　　“他要是只鬼，那我也认了。”林烨轻声叹息，说：“我爷爷留下的遗志就是对抗罗刹，把他送回他的地盘，而且，不管我和他小时候怎样，他这次骗我总是真的，他杀人毫无感觉，根本就是个嗜血的怪物，我甚至觉得他是没有人性的，那一晚他那么折磨我……我要是这都接受了，那我岂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

　　“爱情自古就是难解的题啊。”许危感叹说，“世上安得两全法，怪只怪，你对一只罗刹动了心，如果你能不去爱，这事就简单多了，对不对？大不了就和他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我不是没想过这样，但我的命在他手里，可能我想死都不行。”林烨闭上眼，心就像扯开一个大洞，吸引着他，他快要摔到底部，快要粉身碎骨了。

　　就差一点点。

第五十三章 随心
　　林烨语气凝重，许危只能故作轻松：“林烨，我承认我是个俗人，没念过啥书，不懂太多弯弯道理，我想事情就一根筋，要么讨厌，要么喜欢，没有中间的，你要是想和罗刹拼命，我跟你去死，你要是想和他在一起，我就全心全意支持你，谁敢有意见我就揍谁，你亲弟都不例外。”

　　许危的话暖了林烨的心，他放松了些许，玩笑道：“你这么说就不怕我爱上你。”

　　“别别别，这个就算了，哥们儿还是直的，不想兄弟情变质了。”许危打趣后，认真看着林烨，说：“爷爷去世后，我身边没别人了，你和林轩我是真当亲人来看的，亲人面前无原则，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去做。”

　　“我可没要你陪我啊，别说得那么严重。”

　　“其实，你看看我爷爷就知道了。”许危说，“人这辈子很短，黑白哪那么分明，随心而去吧，死了也值。”

　　林烨握着易拉罐往许危手上的碰了一下，轻声说：“我要是有你这性格，一切烦恼都没有了。”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门外，林轩听着里头的笑声，他先还有些担心，这会儿终于可以放心回自己的房间了。

　　他在网上看到北桥医院出事的消息，本来想问林烨，可是看林烨那么疲惫，一回家直接倒床上，他猜他情绪低落应该和谢衍有关，想了想这件事他还是闭嘴了。

　　林烨如果想说自己会说，他们是亲兄弟，这点还是彼此了解的。

　　林轩回到房间，窗台上的两个晴天娃娃正对着他，这两个娃娃跟了他很多年，但这会儿，他却忽然想不起两个娃娃是怎么来的了。

　　是他亲手做的吗？还是朋友送的？

　　可林轩从小独来独往，并没有什么朋友。

　　林轩有些奇怪，正要把两个娃娃拿下来，蓦地，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缠绕住他的脖颈，林轩没有防备，整个人摔到地上，那力量还在绞着他，慢慢，鲜血渗了出来，林轩想叫，发不出声音，混乱中他抓起地板上的拖鞋，拼尽全力砸向房门！

　　“啪——”

　　这一声还算明显，隔壁的林烨和许危都听到了，林烨神经紧张，立刻从隔壁跑了过来，一进门就看到林轩倒在地上被勒住的画面，林轩已经喘不过气，舌头伸了出来，林烨来不及取符，只能马上咬破手指，用鲜血在空中绘符，大喊：“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临空绘符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支撑，属高阶道术，九字打出后，那些鲜血呈暗金色，边缘泛着微微的金光，勒住林轩的力量消失了，林轩躺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脖子通红一片。

　　“林轩！”

　　许危跑到他身旁，扶起他，着急道：“没事吧，啊？别吓我啊你！”

　　“咳咳！”林轩咳嗽两声，惊恐地看着许危，“我没死吗？”

　　“没死，没死。”许危忙说，“你哥厉害，把坏蛋打跑了。”

　　林烨额头上出了汗。

　　刚才他又像变成了一根紧绷的弦，看到林轩出事的瞬间，他有那么一刻，以为他真的要死了。

　　谢衍的威胁还在耳边，可他明明听了他的话，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过林轩。

　　林烨大口呼吸，半天才镇定下来，他走上前，和许危一起帮林轩站起来，颤声问：“发生了什么？”

　　林轩苍白着脸，说：“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

　　许危说：“难道有鬼闯进来？”

　　“不可能。”林烨否定道，“林轩是纯阳体百鬼不侵，从小到大，没有任何邪祟敢动他，除了……”

　　除了罗刹。

　　是谢衍给他的警告吗，警告他不准动离开他的心思？

　　林烨拳头都握紧了。

　　许危看着林轩：“真的什么都没看清？”

　　“真的。”林轩惊魂未定，“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难道是……”许危看向林烨。

　　林烨抬眸，说：“不猜了，先让林轩休息。”

　　他们扶着林轩到床边坐下。

　　盛夏的天，林轩睡在床上，身上还一股股冒着冷汗。

　　两个人守着他，许危先开口：“我有件事一直不明白。”

　　林烨说：“你说。”

　　“为什么罗刹降世需要纯阳之体？而不是纯阴？”

　　林烨解释：“因为罗刹司职杀戮，是杀戮之神，杀戮属阳，所以需要至阳之血，当年，巫族败类召唤邪神，就是以万人为祭，再以至阳血为引，可是祭祀被我爷爷制止了，所以召唤邪神并未成功，如果邪神想完全恢复力量，除了再有一个万人祭，他还需要一个至阳体，目前，至阳体就只有林轩。”

　　“所以现在的谢衍并不是完全的罗刹？”

　　“没错，如果他完全恢复了力量，那世间的杀戮便永远不会消失了。”

　　许危扬了扬眉，说：“可是没有他，杀戮也从未消失啊，制造杀戮的是欲望和贪念，他作为掌管杀戮的神，只是从人心中得到了养分，对不对？是人类供养了他，并不是他创造了杀戮。”

　　林烨无言。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低声问林轩：“林轩，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小区里有个男孩，大家都说他是邪祟。”

　　林轩看着他：“怎么了？”

　　“你还记得吗？”

　　林轩点头：“我记得啊。”

　　“那你第一次看到谢衍的时候，没有认出他来吗？”

　　这是林烨奇怪的地方。

　　当初他和谢衍的事闹得整个小区都知道，林轩还向父亲告了状，他是失忆了，可林轩并没有，没有道理他见到谢衍认不出来，林轩也认不出来。

　　谢衍应该也不屑做涂抹人记忆的事，他既然敢大大方方地出现，就早知一定会有林烨发现真相的这天。

　　林轩茫然地道：“我是真没有印象了，我发现我其实记性挺差的，怎么很多事都想不起来。”

　　许危拍了一下他的头，“你是念书念傻了吧，有空多和我们玩玩，别整天关房间里。”

　　那一晚，林烨没有睡觉，他一直待在林轩房里。

　　他怕谢衍会再来，同时也觉得非常疑惑。

　　第二天林烨还是很累，本来想再休息一天的，可是一个陌生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那头声音很低，做贼似的，“请问，是林天师事务所吗？”

　　林烨回：“我是，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电话里说不清楚，方便当面谈吗？”

　　有生意上门，林烨自然打起精神，尽管身心俱疲，职业操守还是得有。

　　他换了干净衣裳，到店时，只见一个戴着墨镜口罩，穿着高领外套的男子站在门口。

　　这大夏天的，穿成这样也是没谁了，林烨打开店门，泡了两杯咖啡放在茶几上，他坐在沙发一边，对面，男子酝酿了很久的情绪，才敢把口罩缓缓地摘下。

　　林烨愣了一秒，认出了男子。

　　薛棋，三金影帝，传奇人物，不知为何会裹成这样到他一个小小的事务所来。

　　没有助理或经纪人陪同，只来了他一个。

　　林烨问：“这一路有人跟着你吗？”

　　薛棋摇头，说：“应该没有，我安排了几辆车，把狗仔都引开了。”

　　“出了什么事？”

　　薛棋面露痛苦，说：“我养小鬼，被反噬了。”
第五十四章 机会
　　林烨用勺子搅拌咖啡，头也不抬：“哦，你居然还能活着。”

　　薛棋一下懵了：“什，什么意思？”

　　林烨淡声说：“养小鬼遭反噬圈内人尽皆知，无一例外都是死亡收场，薛先生怎么还敢养？”

　　薛棋表情隐忍，说：“我那时遭遇低谷，娱乐圈养小鬼的又不在少数，我想生存，有什么错，我唯一后悔的，就是用了我的亲生小孩做引子，我……”

　　“亲生小孩？”

　　“对。”薛棋搓了搓手，说：“这是个丑闻，但我没法子了，那小孩是我跟红颜知己有的，你们都知道，我是有妻子的，这孩子肯定不能要，这个时候，我听到人家说，未出世的孩子可以拿来做小鬼，因为有血缘关系，不易遭到反噬，我就信了，我骗我的红颜知己去做手术，又给了医生一份红包，结果，孩子是取出来了，我那位红颜知己也因为大出血，没留住性命……”

　　“这招不错，所有烦恼都解决了。”

　　“你别讽刺我，我知道我不是人，我只想取孩子，没想要她死，后来，我去了一趟T国，请了他们那边最厉害的巫师，把那孩子做成了小鬼，有段时间，我真挺顺风顺水的。”

　　林烨看着他，“你知道横死的小孩怨气极重，你是他亲爸，却拿他制成小鬼，炼出他的尸油烤干他的身躯，你怎么相信他不会反噬你呢？”

　　“是是是，我错了，那时我鬼迷心窍了。”薛棋悔恨地说，“养小鬼的程序我一个都没落，一开始我能感到孩子还是友好的，有时会在家玩玩皮球，堆堆积木，我觉得我们还是一家人，可最近，我妻子怀孕了，他好像很嫉妒，经常恶作剧搞我们，现在，他越来越过分，我受不了了，我要送走他，我查了一些资料，看到你的事务所好评很高，我不得已，想请你帮帮我，我们签一份保密合同，钱我肯定不会少给你，我们千万起价。”

　　林烨托着腮，“你这么说，我很难明白是你儿子搞你，还是你红颜知己搞你，你不妨说具体点。”

　　薛棋没想过还有这个可能，惊呆了：“她为什么要搞我？她的死是意外啊。”

　　林烨笑了：“你不让她怀孕，她怎么会有这个意外，她死了，你还拿她孩子制小鬼，这不是恨上加恨？母子俩怨气加一块，我觉得你还是为自己准备一下后事吧。”

　　“不！”薛棋激动地站起来，“我不能死，我妻子刚怀孕，我的人生刚刚开始，林天师，你帮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算了吧，这事我无能为力，薛先生还是另请高明。”

　　薛棋红着眼，竟然哭了出来：“我找过很多法师，可他们送不走那小鬼，他们说我和他有血缘关系，所以孩子执念很深，有人提议要我打掉妻子的小孩，安抚那小鬼的心，可我妻子死活都不同意，最近，她的精神有些错乱了，我也常常产生幻觉，明明在喝果汁，转眼一看自己吃的却是胎盘，我真的不行了，林天师，你帮帮我，我知道我不是人，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其实我以前还挺喜欢你的。”

　　林烨话锋一转，微微笑道：“特别爱看你演的电影，现在怕是要脱粉了。”

　　薛棋尴尬不已。

　　“行吧。”林烨低头喝了口咖啡，说：“你的安排是怎样，要我上门服务，还是？”

　　薛棋说：“我正在拍一部电影，明天要去外地取景，我想你一路陪同，我怕那小鬼又要搞事。”

　　“那你妻子呢？”

　　“当然是跟我一起，她正在孕期，精神异常衰弱，受不得一点风吹草动。”

　　“为什么不现在就让我上门直接解决他呢？”

　　“不忍心吧。”薛棋叹了口气，眼眶红了一圈，“虽然他死了，好歹也是我亲生儿子，我不想他灰飞烟灭，我只想请走他，也……最后想跟他好好道个别。”

　　“你是怕我能力不够，收不了小鬼，反而激怒了他吧。”林烨说，“你以前一定吃过这样的亏，没关系，我听你安排，毕竟顾客才是上帝。”

　　“我……”

　　“你既然去过T国，就应该明白，小鬼是无法正常轮回的，他们死了就是灰飞烟灭了，你是个父亲啊，你怎么能用自己的孩子制小鬼呢，你亲手杀了他不说，还利用他获取不属于自己的名声和财富，你怎么能到现在还说出，只是想请走他这种话？你很清楚啊，他已经请不走了。”

　　薛棋慌张道：“我不是……”

　　“不用说了。”林烨轻轻地打断他，“虚伪至极。”

　　薛棋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林烨怎么讽刺他他都得受着。

　　这段时间，他险些被小鬼逼疯，无论那些法师怎么鄙视，哪怕前途不要了，他也只想让那个小鬼消失。

　　这一日只有薛棋一个顾客上门，林烨晚上回家脑子里还想着这事。

　　送小鬼的单子他接过不少，就和看风水一样，太多人想走捷径，敛不义之财，才会出这么多缺德事。

　　孩童的亡灵本就易请不易送，小孩是最单纯的，却也是执念最深的，他们要的往往很简单，可一旦得不到，就会生气发飙，如果已经成了凶灵，见血那是最正常不过了。

　　林烨反感为这些贪婪的人做事，但父亲曾说，就算不为了活着的人，至少也想想那些枉死的生灵，他们需要有人度化，否则，就会一直在炼狱般的世界里永远彷徨下去。

　　以往的小鬼林烨要么度化要么送到庙中，可薛棋这只是他亲生儿子，孩子对父亲是有依恋的，要消除这种依恋恐怕没那么简单。

　　也非常地残酷。

　　林烨查资料查到夜深，他开着窗，风徐徐地吹进来，不知不觉，林烨趴在电脑前，睡着了。

　　他是被关窗的声音惊醒的。

　　他抬起头，窗外的夜空美丽，星光闪烁，蝉鸣来自远处，颇有一片夏季的诗情画意。

　　林烨看着窗，睫毛微颤了一下。

　　这窗当然不会是自己关上的，林烨拍了拍脑门儿，确认没在做梦后，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了根出来，打火机点上，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点橘色的火星悄悄燃烧。

　　“别抽烟，对身体多不好。”

　　一只白皙的手夺过了他的烟，放入烟灰缸中，轻轻点灭。

　　谢衍就在他面前，在深沉的夜色中，他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那双不掩情意的眸淡淡地眯着。

　　林烨并不吃惊他会出现，他早已渗透他的世界，无时无刻不在掌控他的所有，林烨没有看他，把目光挪到熄灭的香烟上，说：“你来人间这么久，从来没有心烦抽过烟吗？”

　　谢衍吻上他的唇。

　　嘴唇轻碰，他便离开了他。

　　夜色更静。

　　林烨指骨收紧，眼底的闪烁泄露出他内心的动摇。

　　林烨的唇上有烟草的味道，谢衍凝视他，说：“现在抽了。”

　　林烨冷道：“出去！”

　　他讨厌这种暧昧的氛围，尤其是现在。

　　“为什么？”谢衍捧住他的脸，“还在生气吗？”

　　林烨甩开他的手，“你为什么伤害林轩！”

　　“我没有伤害他。”谢衍轻声说，“我要伤害他的话，他早就死了。”

　　“所以真的是你干的？”

　　谢衍笑道：“你以为我要杀他？”

　　“你不是吗？”

　　“宝宝，他死了你会难过的，我也没有筹码威胁你了，我不会那么傻，这么快就要他的命。”

　　“那你是想提醒我？”林烨冷笑，“你可是邪神，犯不着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卑劣吗？就算是吧。”谢衍的瞳孔像窗外的夜色，声音温润如水，在屋内安静流淌，“我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留住你，我想让你成为我一个人的，可是你那么抗拒爱我，在你心里每个人都比我重要，我只能卑劣，起码，你不会自杀似的抗拒，你会主动留在我身边。”

　　“谢衍，你真的没必要这样。”

　　林烨胸口泛疼，像千百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看着他，低声说：“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可以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只要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你知道我们没有深仇大恨，我爷爷的希望也只是你能离开，你不知道回去的方法没关系，我帮你查，我一定可以查到的，谢衍，算我求你了，你放过我，行吗？”

　　“我不能放过你。”谢衍的眼珠幽深，如星光般聚集了世间所有的深情，他握住他的手带到心口，说：“我是爱你的，从第一次，你为我贴邦迪，我就爱上你了，你是我的一切，就算你要杀我，这点也不会改变。”

　　“你总说爱我，可你知道爱是什么吗？”林烨有些讽刺地笑，“爱是尊重，不是欺骗，更不是威胁，你不顾我的意愿，只是为了成全你自己的私欲，这根本不是爱，谢衍，你不是人类，你不懂人间的规则，但我是，在我们这，有道德和法律的约束，我们不能为所欲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谢衍认真地看着他，良久，他开口：“你怪我随意杀人，怪我骗你。”

　　“我承认他们该死。”林烨沉声说，“但是你的处理方式同样令我恐惧。”

　　“好，那你来教我。”谢衍说，“从今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不是人类，你教我做人，我不懂爱情，你教我去爱，你不喜欢杀人，我就不杀，只要别人不伤害你，我也不去伤害他们，你有管我的权利，我也发誓，再也不骗你，我们……忘掉过去的不愉快，重新开始，可以吗？”

　　林烨如鲠在喉，完全说不出话。

　　破碎的冰面再掀暗涌，那些浪花层层击打着他的心脏，叫他疼痛又不知所措。

　　他的拳头握得太紧，指甲陷进肉里，阵阵刺痛，他能说什么，他能怎么说，光是抑制住他的情绪，他已拼尽了全身力气。

　　眼前的谢衍，那么情深，那么专注，他还如初见时一般，有着精致的脸，动人的眸，他看起来就和正常的人类一样，甚至比普通人更出众更纯粹，谁能想到在他背后暗藏的是无尽杀戮，掀起的是腥风血雨。

　　林烨的呼吸开始不稳，他的动摇已经明明白白地刻在了脸上。

　　不行的。

　　他要保持理智。

　　他用力地把手抽回来，咬着牙看他，说：“你别说这些没用的话，我不会相信你的。”

　　“那要怎样你才相信呢？”谢衍的目光沉静下来，“我可以让你杀我，只要你能消气。”

　　“你别说了，你先出去！”

　　谢衍看向他无名指上的戒指，这戒指是他买的，谢衍心念一动，又去抓他的手，林烨警惕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谢衍温柔地取下了戒指，捏在手里，他退后两步，忽然单膝弯下。

　　林烨震惊极了，猛地站了起来：“你干嘛！”

　　谢衍抬头，看着他：“这样可以吗，用人间的方式，我虽然不懂人间的规则，但是在这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一样可以融入人类的生活，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出现，也许也没有人的七情六欲，可是遇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我应该懂了，林烨，我真的爱你，我不会再骗你了，留在我身边吧，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将戒指轻轻举到他眼前。

　　林烨心乱如麻。

　　他知道，这只是恶魔的蛊惑，是罪恶的苹果，他若吃了，一定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可恶。

　　太可恶了。

　　折磨他时，他毫无怜悯，欺骗他时，他淡定自若，杀害人时，他面无表情，威胁他时，他冷漠卑鄙，这会儿，却又能用装出来的温柔扰乱他的心绪，他没有一个真实的模样，他只会逗他，哄他，设下陷阱步步紧逼，他的眼，他的唇，他的手，动人的情话，勾人的吻，全是裹着糖衣的毒，他用一切砸向他，就是想看他这副方寸大乱的样子吗？

　　他是恶劣又没有人性的罗刹，他甚至可以轻轻松松地杀了他，他空有一张人类的脸孔，动听的嗓音，可就是这么一个混蛋，只是稍微地亲亲他，他的心就会跟着悸动不已。

　　不可以相信。

　　他分明又是在戏耍他。

　　可是，为什么。

　　他的心跳和体温，还是失控了。

第五十五章 美好
　　林烨很想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星海，可他做不到。

　　黑夜里，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极了那年，他摔倒在谢衍怀里的时候。

　　那年时光虽然短暂，可单纯得像是一场童话，他和他在草丛里喂猫，他和他在石凳上做题，他们说了无数开心或不开心的话，他的温柔，干净，都是他那个时候的向往。

　　此刻，他的心又一圈一圈地泛起了涟漪，他明知道谢衍并不是真的在征求他的同意，即便他拒绝了，谢衍还是不会离开，他有恐慌，但也莫名有种被保护着，被禁锢着的安全感。

　　这太可笑了不是吗，他才对许危说过，他不是斯德哥尔摩，可在见过谢衍嗜血，经历过他的欺骗之后，他还是因他流露出的温柔心动，他的温柔是致命的，他爱他，才对他温柔，可对他不爱的人，他的手段残酷得淋漓尽致，想到这些，林烨还是胆寒。

　　岁月无情，变化是人性使然，孩童时期的单纯终究回不去了，他虽然没有因为那次经历面目全非，但要对谢衍做到初心不改，谈何容易。

　　林烨深吸一口气，想拉着他站起来：“你别这样。”

　　他的手碰到谢衍的皮肤，滚烫。

　　他还是喜欢着他的，谢衍可以确定。

　　不管他装得多么抗拒，冷静，他的眼神，呼吸，心跳，体温，总能轻而易举地出卖一切。

　　“林烨，其实你可以试一试。”

　　谢衍走近他，说：“试试接受我，没人能拆散我们，你只要遵从本心就好，不要害怕我，诚实些，自然些，你的身体不会骗你。”

　　他低头又想吻他，这一次林烨躲开了。

　　没错，谢衍把他看得太透，他确实对他有欲望，他人生中第一次的蠢蠢欲动就是因为他，他可以说是他的启蒙老师，他否认不了这点，也控制不了这一点。

　　可是，他不能放任自己，他是一个成年人。

　　“就算我还喜欢你，喜欢的也是那个伪装出来的你，这种喜欢存在又如何呢，只是镜花水月，你有没有听过人间一句话叫人妖殊途，你是罗刹，我是人，我们也是殊途。”

　　林烨这句话说得平静，谢衍的表情也很平静，仿佛他早就知道林烨会是这样的回答。

　　他不动声色捉住他的手，把那枚闪着寒光的戒指依旧推回他的无名指，之前林烨没有注意，这会儿才看到戒指上刻着一个浅浅的Y，是谢衍专属的证明。

　　“真漂亮。”

　　套牢手指后，谢衍像欣赏一件艺术品，眼底的光澄澈明亮，和小时候一般，美得能融化冰雪，“这是我特意为你选的，果然很适合你。”

　　这个动作虔诚得像一个最浪漫的仪式，林烨握紧了手，“是不是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不，有用的。”

　　谢衍看着他说：“你让我知道了，我的爱不是正确的爱，以后，我会认真地追你，我一定会把你重新追回来。”

　　“我在杀了那些人贩之后，才知道自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后来，我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同时也记起了很多事，我是罗刹邪神，可我也爱你。”

　　林烨无奈：“谢衍……”

　　谢衍勾过他的腰，把他圈进怀里，“宝宝，一次机会都不给我，这太不公平，对你自己也是，你明明就很喜欢我，喜欢到我稍微碰你。”他来到他的耳边，“你就会有感觉。”

　　“你……”

　　“不然你自己摸摸看。”

　　“你闭嘴！”

　　“怀念吗？”

　　谢衍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们一起煮火锅的那天，是你主动说喜欢我的，在那之前，你不是常常躲起来想着我安慰自己吗？”

　　“谢衍！”

　　林烨大怒，可脸也红了起来。

　　这是羞耻还是愤怒，在这样的情境下他竟然也分不清楚，可他知道，在谢衍眼里，他的抗拒根本都是打情骂俏，他从未放在心上，即使受伤过，也能马上痊愈，对他的感情，他一直都势在必得。

　　他瞪着他的时候，谢衍也一直看着他的眼睛，视线交织，没有言语，林烨是不甘心，不想在气场上输给他，可慢慢，他还是心虚了。

　　不明的情愫在深夜中涌动，他的怒火不过是这场对视中煽风点火的情趣，对方始终平静，把他的心意拿捏得坚决，林烨胆怯了，还是率先挪开了眼睛。

　　他在气势上认输了，眼睫毛刚一垂下，嘴唇就被占领。

　　不同于刚才的轻碰，他几乎是瞬间抱紧了他，深入地，狠狠地，强势地攻占了他的一切，像是忍了很久，从进入这个房间，他就一直忍耐着。

　　林烨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在这样的掠夺下，他的声像只刚出生的小猫轻不可闻，又绵又软，他周身笼罩着谢衍的气息，连呼吸都万分困难。

　　这种单方面被人控制的感觉太过微妙，或生或死都由对方操控，快乐也好，痛苦也好，全凭对方是否想给，而非他是否想要。林烨全身的力气渐渐消失，谢衍用腿抵着他，他才不足以软下去。

　　真的是疯了，他怎么还能容忍谢衍吻他，他可以骗自己他是个受害者，但他如何解释，他也眷恋，渴望着谢衍，谢衍没有说错，身体不会骗人，他的疼痛提醒着他，他对谢衍仍有着强烈的情愫，而且快要爆炸了。

　　这样的夜晚，有星光，有蝉鸣，有动心的告白，和强势的爱人，他们在黑暗的房间里拥吻，四处回荡着动情的声响，如果他们没有身份的鸿沟，没有鲜血和威胁作为相爱的媒介，那该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谢衍，谢衍……”

　　喘息间，林烨喊出他的名字，他有些想哭，但强忍着，很快就逼红了眼。

　　你不是罗刹该多好，你没有杀人该多好。

　　他人前想做个清清白白小天师，人后却和罗刹抱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他要对抗的是世间最难抵御的欲望，他想，或许他和那些贪婪的人都没有区别。

　　他骂谢衍变态，他又何尝不是，现在因一只罗刹动心动情的人是他。

　　斯德哥尔摩吗，或许真的是，可他真的没法控制自己。

　　离开他的唇，谢衍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宝宝，不要哭，把你的感情给我，把你的欲望给我，我不管世人如何看，我要的只有你，你别逼自己，无论你是美好的，丑陋的，我都要，我只要你。”

　　林烨还在喘，他红着眼眶，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别哭了，我会心疼的。”谢衍捏捏他的肩，深瞳里像氲着一汪水，“你看你，瘦了这么多，最近没好好吃饭吧，这两天，我得陪着你。”

　　林烨忙道：“不行。”

　　“为什么？”

　　“明天我有单生意，得出趟远门。”

　　“好啊。”谢衍微笑，“那我送你去，反正我现在也不用工作。”

　　林烨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谢衍说：“我只想陪着你，照顾你一下，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心神不宁吧，不如我陪你去，你还能随时监督我。”

　　林烨突然垂下了肩膀：“就算我不同意，你也不会离开我的，可以，我们一起去，但是我还要带上林轩和许危，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不能伤害他们。”

　　“傻瓜。”谢衍吻吻他的眉心，说：“你知道，我不会再做让你生气的事，至于林轩，我也从未想过伤害他，当然前提是，你得留在我身边。”

　　林烨闭上眼，说：“我累了，好想睡觉。”

　　谢衍抱着他，“好，我们去睡觉。”

　　他抱他上床，想为他脱衣时，林烨退后了些，说了声我自己来，他的样子是害羞了，谢衍微微一笑，并不勉强。

　　心知谢衍今夜是不会走了，林烨不再做徒劳的挣扎，他的确累坏了，头沾上枕头，呼吸便绵长均匀起来。

　　谢衍睡在他身旁，任由他紧紧抱着他的胳膊陷入深度睡眠。

　　他在梦中仍旧没有安全感，谢衍哄小孩般轻拍着他的背，凝视他时，眼底满满全是宠溺。

　　害怕他，又信任他，他潜意识里也知道谢衍不会伤害他，所以才能在他身边如此不设防备地睡觉吗？

　　如此矛盾，又如此可爱，说他长大了，又仍维持着曾经那份单纯。

　　这些年，他一人扛起家庭重担，时刻谨记长兄如父，可他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年轻男孩，在他的世界里，还并不需要承担这么多。

　　至少给他一个甜美的梦境，一个可以抱着心爱之人沉睡的夜晚。

　　谢衍的手指在林烨的脸上细细勾勒，他的眼睛，他的嘴唇，每一份触感，他都深藏在心。

　　那是他来到人间不久，照进他心底的第一缕光。
第五十六章 同行
　　第二天林烨睡醒，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举起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辉。

　　阳光正好，洒了满屋细碎。

　　薛棋准时给林烨来了电话，安排了车子去接他们，林烨正要回答，谢衍的消息又来了。

　　他就在他们楼下。

　　没办法，林烨联系了许危，并把今日行程也告诉了林轩。

　　林轩是不爱出远门的人，可最近他让林烨糟心，有愧疚感，加上他本来也有打算和林烨出去玩玩，消除心结，这个倒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两个人下楼，谢衍的车就停在街对面。

　　又想起昨晚的事，林烨的表情不自在，他想和林轩坐在后排，正要开门，谢衍摇下了车窗，对他说：“到我身边来。”

　　林烨微微咬牙，看了他一眼。

　　谢衍没有退让，神色柔和，催促：“快点。”

　　林轩有些尴尬，说：“哥，你去吧。”

　　林烨没有说话，压着火气打开了前门。

　　林轩不知道两人间的事，还以为林烨是在介意，因为先前他反对他们在一起，所以林烨顾虑他的心情，才要和谢衍保持距离。

　　反对。

　　没错，他是反对的。

　　可这会儿又觉得不是多么严重的事。

　　林烨为他付出这么多，谈场恋爱怎么了，他为什么觉得受不了，先前还那样对他发脾气。

　　这根本不像他。

　　不仅如此，很多事都在他脑中断了线，模模糊糊的，想不出前因后果。

　　他真是念书念傻了。

　　林轩坐在后排，三个人一路沉默着。

　　到接上了许危，车内安静的气氛才打破了。

　　许危没心没肺，自从经历了厉鬼事件，他对事物的包容度强了许多，即便知道谢衍是邪神，也仍面色不改，挨着林轩就打开话匣：“真的是薛棋啊？演烽火岁月的薛棋？”

　　林烨笑说：“对，就是他。”

　　许危：“那我能问他要签名吗？”

　　林轩：“许危哥，我们又不是去追星的。”

　　许危挠挠头：“我知道，可他是我偶像啊，我做梦都想跟他合影来着。”

　　林烨说：“放心吧，你会对他幻灭的，我已经幻灭了，昔日的偶像，终究是错付了。”

　　谢衍开着车，微微弯起了唇角。

　　他手腕上还系着红绳，红绳上的铜钱和另一边的高档手表颇为不搭，可他并不在意，细碎光芒落在他清俊翩然的侧影上，足以令任何人心动。

　　林烨看了看他，又把目光移开。

　　薛棋发了地址过来，谢衍开了三个小时车才到达目的地。

　　非常偏远的郊区，一路路途颠簸，差点把许危摇吐了。

　　破落的山村，苍凉的环境，房屋低矮灰白，线路蛛网般纵横交错，基调灰暗压抑，难以想象电影竟在这里取景。

　　这里的河水都漂浮着肮脏的秽物，蚊虫叮咬也是常态，薛棋接待他们的时候，一面抱歉拍摄条件艰苦，一面引着他们来到剧组。

　　林烨称他带来的都是自己的助手，薛棋没有多问，只是多看了谢衍几眼，大概是谢衍气质使然，之后，薛棋准备拍摄，低声交代了助理几句，助理点头，为林烨他们搬来了椅子和饮品，让他们坐下好好休息。

　　中途导演朝他们这边看了看，没说什么。

　　助理说：“大家不用紧张，陈导和我们薛哥是合作多年的老朋友，薛哥的事他都知道，不会为难大家的。”

　　林烨打量四周，看到不远处坐着一个女人，戴着墨镜化着精致的红唇还是难掩憔悴，小腹微隆，林烨低声问助理：“那一位就是薛先生的妻子吗？”

　　“是的。”助理说，“薛哥不放心小糖姐一人在家，最近一直带着她在身旁。”

　　林烨说：“真不愧是模范夫妻。”

　　助理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转身到一旁去了。

　　许危捧着饮料喝了一口，“原来拍戏真的这么辛苦，我还以为很轻松呢。”

　　林烨说：“他这么能吃苦，真的没必要去养什么小鬼，害得自己厄运缠身。”

　　林轩偷偷地望着一旁的女人，小声说：“他妻子这么漂亮，他干嘛还要出轨？”

　　许危笑了，说：“这种问题不必纠结，不想懂的不会懂，想懂的自然会懂。”

　　林烨说：“我们是来驱鬼的，不是来八卦的。”

　　许危拍拍他的肩，“难得有近距离接触影帝的机会，不八卦怎么行，薛棋可是我偶像，你知道吗，我本来特别羡慕他和他妻子的爱情，他的妻子苏小糖是他命中的贵人，在他早年出道还是小萌新的时候，苏小糖给了他很多的资源，他才慢慢火了起来，之后，他在颁奖礼上向苏小糖求婚，这事轰动娱乐圈，他俩更是圈内公认的金童玉女，只是没想到，会出这个事。”

　　“金童玉女倒也算不上，那都是营销出来的。”林烨低声说，“薛棋本来有个交往多年的素人女友，遇上苏小糖后，他选择了分手，这事本就给他留下了污点，后来，他在颁奖礼上求婚的事得罪了大批女友粉，事业下滑严重，在他的粉丝眼里，他们哪里算得上金童玉女，我想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复出心切，生了养小鬼的念头。”

　　林轩问：“可他的演技不是很好吗，拿过那么多奖，复出是迟早的事啊。”

　　许危啧啧道：“林轩，你是怎么了，一会儿成熟一会儿幼稚，资本市场看的是演技吗，别傻了。”

　　林烨看向谢衍，谢衍坐着，没说话，眼珠只淡淡地看着前方。

　　他在想什么。

　　也许林烨的视线太过明显，谢衍察觉到了，他转头的时候，林烨的眼神没有收住，两个人就这么撞上，林烨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是昨夜带来的后遗症，林烨还没完全消化完，他垂下头，匆忙拿起饮料大口灌进嘴里。

　　险些呛到。

　　谢衍一勾唇，似笑非笑：“怎么了？”

　　“没事。”林烨放下杯子，抹抹嘴，说：“看你半天不出声，怕你觉得无聊。”

　　“不会。”谢衍看着他说，“和你在一起，干什么我都觉得有趣。”

　　林烨手指抠紧，正想着该说点啥，林轩注意到他的异状，问：“哥，你怎么了，脸好红啊。”

　　许危扶额，挪开林轩的头，提醒：“别去管你哥，管好你自己。”

　　林烨受不了这里的氛围，他站起身，往前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股阴气。

　　不，确切来说，是杀气。

　　深切入骨。

　　林烨回头，那杀气转瞬即逝。

　　他又看向苏小糖那边。

　　苏小糖有些困了，昏昏欲睡的模样，这时她的助理领着一个女生走过来，那女生皮衣短裤，头发挑染成绿色，一脸浓妆，耳环闪耀，走在这样的野外，太过惹眼。

　　林烨注意她时她也注意到了林烨，和苏小糖打完招呼，那女生大大方方地朝着林烨走过来。

　　女生向他挥手：“嗨，小帅哥，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林烨说：“你太漂亮了，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女生哈哈笑：“你真会说话，可惜，我对你没兴趣，我喜欢那边那种类型的。”

　　说完，女生朝林烨身后指指。

　　林烨看过去，那女生指的正是谢衍。

　　林烨来了兴趣，问：“你为什么喜欢他？”

　　女生忽然走近他，阴恻恻地说：“因为，他身上有股邪气。”

　　林烨眼睛一眯：“你说什么？”

　　“你不信？”女生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烨，说：“我叫夏莉，是一名专业驱邪师，小帅哥，我看你印堂发黑，想必是被邪祟缠上了吧？”

　　林烨看了看她手里的名片，没接，只道：“原来是同行，那就没必要认识了，他不是邪祟，你猜错了。”

第五十七章 头颅
　　夏莉妩媚一笑：“你被他迷住了吧，帅哥，皮囊最是蛊惑人心，不仅红粉朱颜是枯骨，有时候，男人也是一样的。”

　　林烨看着她：“你凭什么认定他是邪祟？”

　　夏莉说：“我的小萌告诉我的。”她伸出手，一条白白胖胖的蛆虫在她掌心蠕动。

　　林烨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网红驱邪师，开了个网店叫莉莉堂？”

　　“是的，我的外祖母是南疆巫师，我自小跟她学艺，现在也算小有所成。”夏莉把蛆虫收了起来，说：“我好心劝你，你可别不当回事。”

　　林烨问：“你是巫师，那你听过天巫教吗？”

　　“天巫教？那是什么？”夏莉皱起眉，“难道你也是巫师？”

　　林烨摇头：“不是，我爷爷是茅山传人，我也自己开了个店，叫林天师事务所。”

　　“哦，原来是你。”夏莉露出一个极度甜美的笑容，“老跟我抢生意那个人，我记住你了，你也是为薛家的事来的？”

　　林烨笑笑：“我以为他只请了我。”

　　“多多益善，有备无患，是苏姐的助理找上了我，你知道的，送小鬼这种事还是我们巫师比较在行。”

　　“你们害人的手段也挺多的。”

　　“那可不一定，茅山驭鬼术我也有所耳闻，咱们半斤八两。”夏莉眨了眨眼，说：“小帅哥，真不要我帮你吗，你要知道，与邪祟共存有违天道，到时候邪气入体，你也是没有好下场的。”

　　闻言，林烨的眼神变冷，说：“我劝你别去惹他，他如果生气了，我也帮不了你的。”

　　“你们在说什么？”

　　不知何时，谢衍走到林烨身旁。

　　夏莉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野外的风凉飕飕的，蚊虫猖狂，荒芜的草和肮脏的水将一切变得压抑，偏偏这个男人就是这么自然随意，他的出现像一阵夏日的微风，修长的身影挡住了烦闷的阳光，把林烨彻底笼罩在凉爽之下。

　　看似如此温润的男人，眼角眉梢尽是严寒。

　　他捋捋林烨被风吹得翘起的几根头发，用亲密的动作宣示着主权，看着他，他温柔地压低着声音：“都跟你说了别乱跑，丢了怎么办。”

　　林烨无语：“我又不是小孩子……”

　　想想不对，他干嘛要接谢衍这种话？

　　他就该不理他的。

　　倒是夏莉很快调整过来，笑说：“我与小帅哥是同行，见着了打个招呼，现在把人还给你，我要工作去了。”

　　说完，夏莉快速跑到苏小糖身边。

　　谢衍还看着林烨，林烨有些发虚，按理说他不该怕谢衍，此刻却莫名有种做错事被发现的感觉。

　　林烨润润喉咙：“我真没跟她说什么。”

　　谢衍笑了起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担心你，过来看看。”

　　“那我们回去吧。”

　　“嗯。”

　　终于结束了这诡异的气氛。

　　回到自己座椅上，许危问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是谁，林烨对他说了，许危十分讶异：“夫妻离心啊，苏小糖这是不信薛棋了，才另外找了人来。”

　　“是我我也不信啊。”林轩说，“薛棋是个出了轨，还拿情人小孩制小鬼的男人，他妻子也是怕危急时刻薛棋会牺牲她，还有她肚里的小孩吧。”

　　许危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林烨，咱来了这么久，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林烨看着薛棋拍摄的方向，说：“有杀气，我怕这一次薛棋真是凶多吉少。”

　　薛棋正在拍一场水中打斗的戏，他脱掉上衣，在漂着浮萍的河水中和对手搏斗，两个人一会儿抱在一起，一会儿又落入水中，全不在意河水肮脏，可谓十分敬业。

　　网上均传薛棋接这部电影拿了天价片酬，难怪赌上性命，也要将电影拍完。

　　风还在幽幽地吹，薛棋在打斗过程中不幸挂了彩，陈导想让他休息，他摇摇头表示不用。

　　怎么能休息，他现在一停下来满脑子都是那孩子的哭声，他不停喊他爸爸，问他为什么不要他，为什么要生老二，他嫉妒到发疯，他要闹小情绪，闹得他不得安宁。

　　薛棋忍着崩溃继续工作，忽然，他停了下来。

　　他的血一点一滴渗入河水，泛开一条条浅红色的血雾，像小蛇般。

　　薛棋心下一凉，匆忙捂住流血的伤口，然而不行，他的伤口越来越痛，鲜血越渗越多，从一滴滴，变成一股股细长的水流，渗出他的指缝，化在污秽的河水中。

　　河水很快被染红了。

　　他周身的水域全变成了浓稠的鲜血，而先前那些漂浮在水上的葫芦，竟然触目惊心地变成了一只只孩童的头颅。

　　脸朝上，瞪着眼，死不瞑目看着他的头颅。

　　爸爸，爸爸。

　　孩子们呼唤着他，他们漂在他的血水上，由他的血液滋养，居然慢慢地膨胀起来。

　　薛棋受不住了，仰头发出惨叫。

　　“啊——”

　　陈导和助理立刻上前，“怎么了！”

　　他们匆匆下水把薛棋扶上来，薛棋浑身发抖，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林烨闻声赶紧冲到河边，谢衍等人紧紧跟随，那头，苏小糖也惊得摘掉了墨镜，她低声喃喃：“他来了，那孩子来了，他来了……”

　　夏莉急忙安慰她：“苏小姐，别害怕，有我在。”

　　夏莉拿出一个盒子，打开，让里面的幽香快速散发出来。

　　薛棋上岸后，情绪久久无法冷静，一想到刚才的画面，他就止不住恶心，大口大口地吐。

　　这场景许危和林轩没法看，他们很难接受曾经那个风光的影帝如今因为自己作下的孽丑态百出，极度恐惧。

　　“救我，林天师，救我，他就在水里，那孩子就在水里……”

　　薛棋抓住救命稻草般向林烨伸出手，林烨望望水面，并没有任何异状，想来薛棋是出现幻觉了。只是这河面上阴气缭绕，不会错，那孩子此刻就在这里。

　　“你们在这等着，不要跟着我。”

　　阴气一路向前延伸，林烨转头对谢衍说：“你也别来，算我拜托你，帮我照顾好许危和林轩。”

　　许危咳了一声：“照顾好林轩就够了，我用不着。”

　　林轩担心：“哥，你要小心。”

　　谢衍嘴角泛笑，说：“不怕我伤害他们了？”

　　林烨激将道：“你应该不屑做这么小家子气的事吧？”

　　谢衍眉眼柔和，说：“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谢了。”

　　林烨顺着阴气放开了小跑。

　　这里都是平地，没有树木遮挡，林烨能一眼看向远处，等他跑离了剧组，那股阴气变浓了，他停下脚步，只见一个白色的皮球轻轻快快地滚到他的脚边。

　　一个脆生生的孩子的声音从天空飘来。

　　“大哥哥，捡起来，陪我玩游戏，好不好？”

　　林烨一脚踩在皮球上，说：“你出来，大哥哥就陪你玩游戏。”

　　“大哥哥不喜欢捉迷藏？”

　　林烨笑了：“大哥哥喜欢捉不听话的坏小孩，你要是再不出来，我捉到你，你会下场很惨。”

　　林烨拿出一张黄符在空中挥挥，那小鬼似乎吓到了，一眨眼就出现在林烨面前，拉着脸，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第五十八章 拘魂
　　是个五六岁大的男孩，穿着黑色的短袖，脸上没有血色，露在外面的皮肤刻满了金色的咒文，那是T国的巫咒。

　　“大哥哥，你居然能看见我呢。”

　　“所以，你最好乖乖听话。”

　　男孩说：“我做错了什么，你们都要收我。”

　　林烨垂下符纸：“不是收你，是帮你，你不属于阳世，我要送你走。”

　　“去哪里？”男孩问，“我不可能投胎了，你说送我走，就是要消灭我。”

　　“理论上来讲是这样。”林烨弯腰看着他，“但只要你听话，我可以试一试，让你爸把你送到庙里供奉你，若他心诚，或许你还有一丝轮回的机会。”

　　男孩露出不满的神色：“我不要轮回，我就要在爸爸身边，我只是想他疼疼我，可他非要留下那个女人的小孩，我不甘心，我不会听你的话！”

　　“你不听话，会受苦的。”林烨眸光渐冷，“你爸对你根本没有感情，你缠着他，只会让他反感你，我说了，你不属于这。”

　　男孩忽然泛出一抹邪笑：“大哥哥，你不也在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纠缠吗？”

　　“你说什么？”

　　“我都知道哦。”男孩调皮地眨眼，“你的身上有他的印记，如果我要受苦，你也会的，违背天道的人都将遭到报应，都会下地狱，地狱是什么滋味，要体会下吗？我每天都在体会呢。”

　　这小鬼冥顽不灵，身上又有邪术加持，林烨想大概跟他多说也无益，没有哪个小孩愿意和自己的亲人分开，他只能用强硬的手段。

　　看林烨的手要有所动作，小鬼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一排泛红的牙齿，他转身往前面一跑，化为一道黑烟顷刻消散。

　　空中回荡着小鬼阴寒的声音。

　　“大哥哥，你体会过地狱吗？”

　　林烨视线一黑，再睁眼，目光所及处全是铺天盖地的猩红。

　　身旁的河流冒出红烟，一群群溺毙的水鬼从河里争先恐后地爬起来，水鬼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些穿着清装，有些裹着旗袍，穿着黑绣鞋的老婆子跑在最前面，面目狰狞，尸气狂涌，水鬼们的皮肤都呈青白色，水滴顺着杂乱的头发下滑，个个眼眶都是一片苍白。

　　他们冲向林烨，老婆子嘴里兴奋地喊着，“给我，给我，让我去投胎……”

　　溺水之人难以投胎，除非找到适合的替死鬼，这些水鬼怨气深重，就算想要度化也难如登天。

　　林烨退后一步，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咬破手指用鲜血染色，他握紧桃木剑，以铜钱摁住剑柄狠穿那绣鞋老婆子的心脏，老婆子大惊看着他，只听林烨低念：“铜臭弃，剑气定，压倒一方，天德大道，惩！”

　　老婆子无法动弹，惊恐不已，林烨将其镇住，又快速打出太极八卦符，霎时，老婆子化为青烟，消失无踪。

　　众水鬼见状，吓得藏进水中，再不敢上岸。

　　草地上全是水鬼的足迹，湿漉漉的，空气中也飘着一股腐烂发臭的尸水味，林烨忍着恶心想打破结界，可是刚要挥剑，他身体一软，差点没有站住。

　　他摊开手，望着掌心的水渍，刚才那老婆子身上的水滴甩到了他身上，尸毒只在瞬间就侵蚀了他的身体。

　　若是平时，水鬼的毒不能拿他怎么样，可这里是那小鬼布下的结界，毒被无限扩大，他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出去。

　　该死，他明明做好充足的准备，还是掉进了那小鬼的陷阱，他早就知道孩童的怨气最为恐怖，以往收服小鬼他也从不掉以轻心，但这次这只，确实太厉害了。

　　不光能白日现形，制造幻觉，还能设下结界，封人力量，乱人意识，不愧是身上封着咒文，由亲生父亲以血滋养的小鬼。

　　林烨让呼吸平稳，站起来，出现在他面前的，竟是一幅幅让人瞠目结舌的地狱画卷。

　　黑烟四起，奈何桥边，无数罪人脱衣挂树，抱头啼哭，好不凄惶。

　　牛头马面怒声呵斥，画面一转，滚油锅中，群鬼或抽筋扒皮，或劈腹剜心，或生剥面皮，地狱之下，阴司刀剑相向，血流成河，刀山中白骨纵横，人头千颗万颗。

　　如此惨状，足够瓦解任何人的意志。

　　仿佛亲身游历了一遍地府，耳畔尽是万鬼哀嚎，时而又充斥着孩童天真无邪的笑，“大哥哥，你看到了吗，违背天道之人，就会有这样的下场哦，我们是一样的，你放过我，也放过自己，好吗？”

　　林烨满头是汗，咬着牙说：“你先出来。”

　　“我不敢出来，你要收我，但是大哥哥，你要记住，我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

　　林烨大喝：“你要是执迷不悟，我只能打得你魂飞魄散！”

　　男孩笑：“等你从我结界里出去再说吧。”

　　画面仍是地狱烹鬼，残忍又恶心至极，林烨似乎能感到那些疼痛，他全身发烫，皮肤已经烧得绯红。

　　这就是十八层炼狱的滋味？违背天道，是指他和谢衍吗？他在不经意间喜欢上他，现在得知他的身份，还是无法斩断情丝，只是如此，他就要受到报应吗？

　　他活了二十年，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本以为降妖捉鬼能积攒福报，没想到，却在情爱之事上功亏一篑。

　　也好，早点知道自己的下场，就不用揣测不安了，反正是要下地狱的，那活着，总可以随心所欲了吧？

　　林烨跌坐到地上，大口呼吸，疼痛直达肺部，快将他整个人燃烧起来。

　　“谢衍……”

　　他低低地喊着。

　　下一秒，一股清凉缭绕在他的鼻间。

　　林烨抬起头，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抱了起来。

　　他愣住。

　　谢衍抱他的动作很温柔，垂眸时，深瞳里有丝让他心安的浅笑，“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

　　谢衍按住他的唇，“别说话，先休息。”

　　谢衍看向前方，忽地目光一沉。

　　“啊！救命啊！救命啊！！”

　　男孩发出哇哇的惨叫，他出现在草地上，周身剧痛打滚，一股红色的锁链狠狠地缠绕着他，他越挣扎，锁链越紧，直勒进他的皮肉里。

　　“大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放过我！！”

　　男孩泣血哀求，像濒死的小兽一般，谢衍淡淡地看着他，说：“小孩子不听话，就该受到惩罚。”

　　“大哥哥，大哥哥……”

　　男孩哭得可怜，林烨轻拉谢衍的袖子，说：“等等，不能这么便宜他。”

　　谢衍说：“你留个狡猾的小鬼做什么，灭了他，工作也完成了。”

　　男孩哭着喊：“大哥哥，你说过，我听话，你会帮我的，我听话！”

　　林烨看着男孩说：“灭了他是简单，但攒不下福报，而且也太便宜他爸了，给他爸找点事做，让他超度这个小鬼的怨气，也算时刻警醒他，要不然，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还要作死。”

　　谢衍微微一笑：“都听你的。”

　　锁链松开了小鬼，男孩感激涕零，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根本没勇气看眼前的男人，他知道，他和他一样都是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存在，但他们的相同之处也仅此这点了。

　　他很清楚，他没有与之抗衡的力量，只能认命。

　　林烨缓了口气，对谢衍说：“你先放我下来。”

　　谢衍仍有些不放心：“能行吗？”

　　“我可以。”

　　“好。”

　　谢衍轻轻放下林烨，林烨双手捏诀，用符纸唤出拘魂索，捆住那小鬼的身躯便将他收入符中。

　　符纸发出红色的光，闪烁几下后熄灭了。

　　林烨看向谢衍，说：“可以了，我们回去吧。”

　　谢衍点头：“嗯。”

第五十九章 有我
　　林烨走了两步，身体还是绵软无力的，他想撑着什么，可四周没有树木，只能拽着谢衍的胳膊。

　　有些懊恼，但没别的办法。

　　身陷幻境，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谢衍，这是无论他怎样不甘，都无法抹去的事实。

　　虽然谢衍是罗刹，可他仍然下意识地相信他，依赖他，这才是他的问题所在。

　　地狱的惨状难以言说，罗刹不过是执掌另一个地狱的神灵，两者之间没有区别，他又是为什么，会因为谢衍产生安全感呢？

　　情，比地狱更可怕。

　　林烨走不下去了，站在原地喘息。

　　谢衍握住他的手，又想去抱他，林烨立刻后退，说：“我沾了点尸毒，一会儿就好。”

　　“尸毒？”谢衍低下头，“我帮你吸出来。”

　　林烨捂住嘴。

　　他的防备挂在脸上，明显到可爱，谢衍笑了一声，说：“不是非要对嘴吸。”

　　“那怎么吸？”

　　谢衍摊开他的手掌，在他冰凉的掌心落下一个吻。

　　嘴唇触到掌纹，林烨不禁朝后缩了缩。

　　尸毒化为青烟，从林烨掌中渗出，缓缓消失。

　　谢衍抬头看着他，“这样就行了。”

　　“……哦。”

　　林烨把另一只手放下。

　　“你很怕我吻你吗？”

　　“先别说这个……”

　　“可我每次吻你的时候，你都很享受。”

　　“你……”

　　中了尸毒，还有后遗症，林烨没有马上恢复力气，而且因为谢衍的调笑，思绪乱成了一团。

　　他瞪着谢衍，想骂骂不出来，谢衍笑着摸摸他的头，轻声说：“还是我抱你回去吧，你消耗了太多精力。”

　　“不行。”林烨果断拒绝，“被他们看到，我不如死了。”

　　“真要面子。”谢衍摇摇头，说：“那我背你。”

　　“也不用……喂！”

　　谢衍没给他嘴硬的机会，直接扯过他的手臂，将人往背上一带，双膝一弯，林烨想要平衡身体，只能伸手勾住谢衍的脖子。

　　他还在大叫：“放我下来，谢衍！”

　　谢衍没有理他，轻声笑：“两个选择，你只能选一个，反正我不会让你走回去。”

　　林烨实在没力气和他争了，身体软下来，有些沙哑地说：“那快到时，你就把我放下来。”

　　“好。”

　　林烨安静地趴在了谢衍背上。

　　鼻间尽是清爽的气息，像山涧生长的青草。

　　真奇怪，只是被谢衍背着，他就如此安心。

　　“我刚刚，在那小鬼设置的幻境里看到了地狱的景象。”

　　林烨突然开口。

　　“然后呢？”

　　“那小鬼说，我和你纠缠，不会有好下场。”

　　“他用地狱恐吓你，你吓到了吗？”

　　“那里……确实很惨。”林烨说，“你见过吗？”

　　谢衍勾了勾唇，说：“随时。”

　　“随时？”

　　谢衍说：“每次我见到血的时候，就会很兴奋，可能我的心里就藏了一个地狱。”

　　林烨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地狱在每个人心里，我不该那么害怕。”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你可以害怕。”谢衍说，“你也可以躲起来，但是你有我，无论何时，我都会保护你。”

　　你有我。

　　林烨的心跳滞了一瞬，片刻又升起一股暖意。

　　像吃了一片成熟的柠檬，又酸又甜。

　　这些年，他头一次感到委屈，把头埋进了谢衍的后背，不再言语。

　　回到了拍摄场地，薛棋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苏小糖由夏莉保护着，许危和林轩不安地原地打转，直到看见林烨和谢衍回来，才终于放下了心。

　　林烨的身体差不多恢复了，脸色也有好转，他走到薛棋身边，薛棋慌忙抓住他，说：“收他了吗，还是让他跑了？”

　　林烨拿出拘魂符，说：“你的儿子已经在这张符里了。”

　　薛棋大惊，又有些不敢相信，“真的？他被收了？”

　　“这符我得交给你，我没有让他灰飞烟灭，超度的事得由你这个父亲来做，你要把他的尸体供奉起来，诚心手抄三生解冤妙经百遍，至于怎么摆道场，我之后会告诉你。”

　　薛棋支支吾吾：“既然，你收得了他，干嘛不直接……”

　　“不直接让他灰飞烟灭？薛先生，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他是你亲生儿子，你只想请走他，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薛棋小声道：“可是你也说了，小鬼是不能轮回的，那超度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烨说：“意义就在，让你儿子感觉到你对他的爱，只要怨恨消除，他就有一丝希望，小鬼无法轮回，多是孽障傍身，怨气难消，你这只不同，他是你儿子，只要你真心爱他，我愿意帮你们想出两全之策。”

　　“哈哈。”

　　这时候，夏莉一边鼓掌一边走过来，说：“小帅哥真会折腾人，嘲讽技术一流，都拿孩子制小鬼了，还谈什么真心爱不爱，我开了这么久的店，第一次遇到这么讽刺的事。”

　　林烨笑了笑，看着薛棋：“把符拿着吧，终究是你儿子。”

　　薛棋咬着牙，僵持了半天，才颤抖地伸出手，把那符纸接过了。

　　小鬼搞了这么一出，电影无法继续拍摄，提早收工了。

　　虽然林烨说收了小鬼，可苏小糖还是不放心，看得出这几日的惊吓已经让她变成了惊弓之鸟，她连薛棋都不信任，只紧紧跟在夏莉的后边，是薛棋上去好哄歹哄，才把人拉了回来。

　　天色已晚，薛棋提议大家就住在这边，他心有余悸，生怕林烨他们走了，他压不住那小鬼，又让小鬼跑出来，他打了些钱到林烨卡上，林烨一看数字，点头答应。

　　这里的环境实在不怎么样，可也犯不着跟钱过不去。

　　这种偏僻的郊外只有些简陋的小旅馆，苏小糖有孕，薛棋要走了最好的双人间，苏小糖本来想跟夏莉一起住，可是薛棋不答应，两个人在外面吵了半天，丝毫没有昔日甜蜜的模样。

　　剩下的单人间都在一层楼，林轩是想和林烨一起挤的，可一想林烨和谢衍的关系，他还是懂事地走到许危身边，说：“许危哥，咱俩一块睡吧。”

　　这是无奈又合理的安排，林烨想想都觉得凭谢衍那恶劣的性子，也不可能让他跟别人睡，算了。

　　坐了一天车，大家都很累，一进房，谁都不想出来了。

　　这么热的天，外面蚊子嗡嗡嗡的，咬得人皮肤红肿，林烨对着房间里噪音巨大，时冷时不冷的空调吹风，谢衍走过来，直接把人转了个方向，说：“你真不怕感冒了。”

　　“这里太热了。”林烨说，“要不是薛棋大方，我今晚就要回去。”

　　谢衍笑笑，问他：“想吃冰棍吗，我看到前台有冰柜。”

　　“真的？”林烨眼睛亮了亮，点头说：“要啊，我去买。”

　　林烨刚一起身，谢衍把他按回去，说：“你休息，我去买。”

　　“可是……”

　　谢衍在他额头一吻，说：“我很快回来，在这等我。”

第六十章 蛊虫
　　不等林烨说话，谢衍动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又只剩下空调发动的声音。

　　蚊虫在窗外盘旋，林烨望望四周，这的一切透着老旧，连地板都是暗红色，也不知道修了多少年了。

　　热得不行，林烨又坐回床边，他的掌心潮湿，用指腹轻拭，全是汗水。

　　他想起谢衍吻他的手掌，想起他一路把他背回来，他终究是他看不透的人，之前用林轩的生命威胁他，现在又如此温柔来麻痹他的神经，哄骗他松下戒备，哪个才是真实的他，亦或者，哪个都不是真实的他。

　　然而想太多也没意义，反正他也逃不开他。

　　罗刹有没有心他不确定，但他有心，他心中有他，这件事总归无法抹去。

　　他明明该把自己想成个受害者，可这一路，他还是享受着他的关怀与陪伴，那样理所当然，仿佛曾经的事都没发生过，他们还是最亲密的恋人。

　　何等荒谬，这种畸形的关系。

　　林烨闭了闭眼，深深叹息。

　　终究，他还是喜欢他，才会这样毫无底线地纵容自己。

　　纵容那只罗刹。

　　天黑了，房间里的灯光昏暗，照着四周有种旧时光般的色调。林烨坐在床边闭目养神，一股无形的杀意如他在河边感受到的那般，悄然朝他逼近。

　　林烨睁眼的刹那，那股杀意化为丝丝缕缕黑色的烟雾在房间内四处乱窜，一条一条的，像蜿蜒扭曲的虫子。

　　林烨站起来，朝那烟雾走过去，他能分辨出这不是鬼气，也不是阴气，那就很奇怪了，这股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到底是什么人，或者魑魅魍魉在幕后操纵？

　　天巫教？如果是他们，那他们的目的肯定又是罗刹邪神。

　　林烨挥出一张净化符，将这房间内的污秽之气彻底扫尽。

　　不管对方是谁，躲在暗处，都是卑鄙小人，他不会就此退却。

　　谢衍缓缓地走上楼梯。

　　这间小旅馆没有电梯，楼梯也是老式木制的那种，走上去脚步得很轻，否则，会担心一脚踩破了。

　　谢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他从前台买来的林烨最喜欢的那种草莓口味的冰棍，他踏上最后一层阶梯，迈入了走廊，走廊上很多灰尘，向着黑暗无尽延伸，而他们的房间，则在黑暗的尽头。

　　谢衍踩在地板上，尽可能不发出脚步声，他默默地走了一段路，低头，看见地面不知何时洒满了白色的粉末。

　　此刻，他已站在粉末的中心。

　　粉末构成一个奇异的阵法，当他停住脚的瞬间，皮衣短裤的女人从黑暗里出现，她的肩上趴着蠕动的蛆虫，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刻着符文，檀香做的小盒子，她看着谢衍，眼神锐利，说：“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邪祟。”

　　谢衍淡淡地看向她，“我的冰要化了，你快让开。”

　　夏莉冷声：“别再顶着人皮迷惑众生，现出你的本来面目吧！”

　　夏莉打开盒盖，里面冒出五颜六色的气体，各种巫虫裹挟着毒烟直奔谢衍而去，谢衍唇角微勾，泛起一丝笑，他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处，那些巫虫在靠近他的那刻立马转了方向，化成一股股毒辣的烟雾狠狠绞上了夏莉的身体！

　　“你……”

　　夏莉没想到招惹谢衍是这个结果，她的蛊虫是她的得意之作，制服邪祟从未失手，但是这次，风向转变太快，她压根儿来不及反应，全身就被黑雾缠在一起，越绞越紧，仿佛下一刻，就要连她的内脏都捏爆了！

　　她的蛆虫小萌也痛苦地扭曲成一团，摇头甩脑，好不凄惨。

　　“放开……放开我……”

　　夏莉在地上挣扎，手脚，脖子，肚子，都被黑雾像锁链似的捆绑，收紧，她脸色逐渐变成青紫色，脖子上也肿起了淤痕，她喘不上气，只能吐出舌头，狼狈又可怕地在谢衍脚下翻滚，“放开……”

　　夏莉口水流了一地，窒息和疼痛已经将她的理智压垮，她悲哀地仰头望着眼前冰冷可怕的男人，明明上一秒，他还那样温润动人，可现在……他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我……我错了，放，放……”

　　夏莉眼球满是血丝，眼珠凸起，声音嘶哑不成语调，从喉咙里气若游丝地发出，她太阳穴青筋暴起，咬着牙伸手想去抓谢衍的衣角，谢衍始终淡淡地看着她，一双漂亮狭长的桃花眼波澜不惊，仿佛杀掉夏莉，就像杀掉一只蚂蚁。

　　“啊！！”

　　这时，身后的一声大叫引起了谢衍注意，他微微侧目，只见身后那个一脸惊恐，吓得瘫坐到地板上的人是林轩。

　　谢衍眯了眯眼。

　　捆绑着夏莉的黑雾顷刻化为一滩臭水，夏莉呛咳几声，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不敢去看谢衍的脸，泪眼朦胧间，她只知道，她万幸得救了。

　　“顶着人皮迷惑众生，下场都是不得好死。”

　　说完，谢衍侧身看着夏莉，轻轻地补充一句，“就算今晚不死，以后也会死。”

　　夏莉吓得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莉逃走以后，谢衍把目光落到了不远处林轩身上。

　　林轩坐在地上，睁大眼，无法相信地看着他。

　　谢衍扬起一抹微笑，轻柔地走到他面前，说：“你会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你哥吗？”

　　“你究竟，是……”林轩痛苦地摇头，说：“你不是人，你是……”

　　林轩忽然大叫一声，他扑向谢衍，张嘴便往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谢衍手中的袋子落到了地上，他看着林轩，眼里的凉意冰寒刺骨。

　　林轩咬得太重，谢衍的手背出了血，他压低眼，一伸手就扣住了林轩的脖子，提起他，像提起一只小猫，将他用力地摁在墙上。

　　谢衍扬起唇角：“你知道，那晚我只是在警告你吗？”

　　林轩嘴上还挂着谢衍的血，他先是不解地望着他，说：“什么警告……”

　　“你说呢？”

　　林轩盯着他，忽然咧开了嘴：“那你怎么不杀了我呢，杀了我，不是更好。”

　　“其实我也很好奇，你的命运到底会怎样。”

　　谢衍松开手，让林轩顺着破旧的墙壁滑了下来，他居高临下说：“但是无论你怎么挣扎，林烨都是我的，他的心不会装下别人。”

　　林轩攥紧了拳头。

　　铁锈的味道在他口腔里蔓延，他扯住头发，突如其来的痛楚叫他难以忍受。

　　他身体蜷在一起，不知道蜷了多久，才被拿着手电筒到处找他的许危发现。

　　许危吃惊地把他扶起来，看他一脸苍白，以为他撞了邪，追问之下，林轩的眼神渐渐变得茫然，他说：“许危哥，我好像遇到了老鼠，吓了一跳，就趴在这了。”

　　许危哭笑不得，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吓死老子了，遇到个老鼠也能把你吓成这样，别说你有个天师哥哥，丢人！”

　　林轩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

　　对啊，他好像确实遇到了只老鼠来着。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又一点也不记得了。

　　到底怎么回事呢。

第六十一章 克制
　　夜色如墨。

　　谢衍在房门前站了会儿，他望着手背的咬伤，那里痊愈还需要一些时间。

　　最近，时间越来越长了。

　　进了房间，林烨首先注意到他的伤口，“你怎么了？”

　　谢衍看着他的眼睛，“担心我吗？”

　　林烨扯了扯嘴角，说：“你应该不需要我担心。”

　　“谁说不需要。”谢衍把袋子放到桌上，拿出冰棍递给林烨，说：“刚才有几个小孩子胡闹，无意间手被他们挂了一下，你如果担心我，我就不跟他们计较。”

　　林烨望着谢衍的手，他没看那支冰棍，看到的却是他微微肿起的伤口。

　　他突然转身，说：“你等等。”

　　他去床边把背包打开，拿出了碘伏和棉签，他看了看谢衍，朝他招手：“你过来。”

　　谢衍勾起嘴角，向他走过去。

　　“我没你那么专业，但是随便消消毒还是可以，就当感谢你今天背我回来。”林烨拍了拍床，“坐下。”

　　谢衍听话地坐在床边，抬起眸，望着他，目光深邃，“宝宝，你担心我，一定要找个理由吗？”

　　“……”林烨耳根微红，不适地说：“别喊我宝宝，叫我名字就行。”

　　谢衍微笑，用手去碰他的脸，“可是你真的很可爱。”

　　仿佛触电一般，林烨躲开了他的手，“别老摸我脸。”

　　“你还跟小时候一样。”

　　“已经不一样了。”

　　林烨捏着他的手背，往上轻轻喷着碘伏，整个过程，他低垂着眼，而谢衍看着他，唇角始终挂着笑。

　　林烨这么认真，但在他眼里，依旧生动又可爱。

　　“你知道我的伤会自动愈合。”谢衍突然说，“你又何必为我上药呢？”

　　“不是你说，虽然不会死，但是也会疼吗？”林烨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不想你疼。”

　　林烨愣了愣。

　　说出这句话他根本没有经过大脑，再看谢衍久久地望着他，那幽深的眼瞳里藏着暗红色的火苗，明明一切都没有改变，但他的呼吸，和体温却在无形之中悄悄升腾。

　　就像喝了酒，在这样偏僻的郊外，沾了些放纵自己的醉意。

　　在气氛变得更微妙之前，林烨说了句补救的话：“我是说，你帮我买冰棍，我不能看你这样。”

　　谢衍轻声笑了起来，“宝宝，你真的就只会说谎而已。”

　　林烨心头一乱，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说：“对了，我刚刚听到门外有奇怪的声音，怎么回事？”

　　他本来想出去看看的，又怕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招进房间，他身上阴气极重，又是在这样偏远的环境，入夜之后他时刻记着最好不要随意走动。

　　谢衍说：“我在楼梯口遇到了林轩，他看到了老鼠，吓了一跳。”

　　林烨忍不住笑，说：“这么大人了还怕老鼠。”

　　消完了毒，林烨用纱布简单帮谢衍缠了下，桌上的冰棍包装纸浸出了水珠，林烨拿了一支起来拆开，他正热得厉害，坐回床边，咬下一口冰嚼着吃了起来。

　　舒爽可口的滋味，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没法不联想到以前的画面，那时候的他和谢衍，如此纯粹，又如此自然，而此刻，他们之间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关系，有些禁忌和压抑，但那些在他血液里蠢蠢欲动的渴念，却并没有因为这些冰而消退下去。

　　灯光明明是昏暗的，但谢衍看他的眼睛却很亮，他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搭着眉眼，阴影动人。

　　那双眼和从前别无二致，温和，诱人，那颗小小的泪痣更成了罪恶苹果上点缀的绿叶，林烨这个冰棍吃得煎熬极了，房间很小，他到哪儿都躲不开谢衍的目光，那些空气就像一双充满着占有欲的手掌，蹭着他的脸，摸着他的头，干燥的风里，他的四周全都是谢衍身上清爽的气息。

　　比一切的熏香还要浓烈，让人难以抗拒。

　　仿佛要流淌进他的心底。

　　他看着他吃冰，也没有说话，林烨几口把冰棍咬完，又拆了一支，拿给谢衍，试图打破这奇怪的氛围：“要吃吗？”

　　“宝宝，我想吃的是你。”

　　谢衍倒是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他眉眼含笑，优雅得简直不像个邪神。

　　是的，他随时都很优雅，即便动了杀意，也让人觉得，他的手是那般干净。

　　林烨心跳一阵加速，他虽然告诫过自己很多次，在谢衍面前要保持冷静，不可被他看穿心意，可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当心弦撩拨，他很难不产生悸动。

　　他皮肤偏白，稍微染点颜色便能一眼望个彻底，就如现在。男孩的影子缩在地板上，他细碎的短发闪着一圈微微的光泽，身子很瘦，睫毛遮盖地垂着，竭力掩着心事。

　　淡白的脸挂着浅色的红，像抹了颜料的瓷器一般，林烨镇了镇心，暗想让谢衍吃冰棍什么的还是算了，这一晚他们得待在一起，还是聊点正经事。

　　林烨咬下一口冰，说：“我觉得这旅馆有点怪。”

　　“嗯。”

　　“你刚出去的时候，有股黑雾跑到房间，我用符纸驱散了，我怀疑这是有人安排的。”

　　“嗯。”

　　“时安提过一个组织，叫天巫教，他们是你的信徒，想召唤你入世，你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就算有这样的组织，也和我没有关系，宝宝，这世上我唯一在乎的只有你。”

　　林烨扶住额头，感觉聊这个话题又是在给自己挖坑。

　　算了，说点别的。

　　“薛棋的小鬼收了，希望别再出什么问题，荒郊野外的，要是再惹来一些孤魂野鬼，那又得忙了。”

　　“嗯。”

　　林烨转过头，“你怎么老嗯……”

　　谢衍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后脑。

　　林烨怔住，睫毛颤动。

　　他嘴唇微张，脖子弯下一个柔软的弧度，他的唇和他的眼，此刻都有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烨脸上的红还没消失，某种躁动的，不能挑明的，暗沉又汹涌的情愫在他胸口如潮水般来回激荡。

　　渐渐，他连耳朵也红了。

　　林烨不能明白他现在的样子对谢衍而言是种怎样的美景，他越动摇，越是勾得人心痒难耐，他的克制写在脸上，却能让人生出恶劣的，想要欺负他的冲动，想打破他的克制，想扰乱他的心跳，想他慌乱不已，焦虑到哭出声来。

　　不过是一眨眼的事，谢衍泛起了笑意，他靠近他，按住他的头，把他的身子压到他的腿上，说：“趴着说，你会轻松点。”

　　大起大落的情绪，林烨几乎招架不住。

　　刚才那一刻，他以为谢衍又要吻他。

　　他经常那么做，在他说话时突然吻过来，强势又缠绵，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趴在谢衍腿上，林烨的心还是紧紧地绷起，他不喜欢这个姿势，总觉得像是小动物的臣服，可之前，谢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他说了会尊重他，会学着如何去做一个人。

　　林烨觉得有些可笑，他怎么信了他，他可是恶魔啊，他只要高兴，就能说出无数的甜言蜜语，可他若是不高兴，他也可以说这不过是一场追逐的游戏，恶魔体验人生想要做人，何其荒谬。

　　他可以拒绝他，反抗他，但他清楚一切都是徒劳的，可如果只是被威胁倒还好，最该死的，是他对这个家伙怀有情愫，而对方深知这一点。

　　林烨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尾音的轻颤，说：“没什么好说的了，明天早上我们就回去。”

　　“我也不喜欢这里。”谢衍的手指顺着林烨泛红的脖颈轻柔摩挲，林烨缩了一下，锁骨下的标记泛起剧烈的疼痛，而谢衍的动作那么温柔，指腹划过滚烫的锁骨时，林烨猝然抓紧了谢衍的手腕，他望着他手腕上的红绳，眼里含着水雾，掌心也出了汗。

　　空调的风在房内流窜，林烨的身体说不清是热还是冷，他的颤抖谢衍尽收眼底，根本无法掩饰，谢衍低笑一声，俯身亲亲他的耳垂，心满意足地看着林烨咬紧了嘴唇，说：“我不喜欢你和那个女孩说话，也不喜欢你时刻关心着你的家人和朋友，我会吃醋，你知道的。”

　　林烨侧过脸，躺在谢衍腿上与他对视，他看到谢衍的眼珠变成了红色，性感中又带着些偏执，与疯魔。

　　林烨哑着嗓子，小声说：“你要做人，就不能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谢衍微笑：“所以我在克制。”

　　他低头，在他发烫的耳垂上微微咬了一口，说：“你也在克制，不是吗？”

第六十二章 沼泽
　　明明是肯定的语调，却被谢衍说出了试探的意味，林烨的喉结滑了一下，刹那间看着谢衍有些出神。

　　谢衍没有束缚他，只是任他平躺着，林烨抠着手心，胸口不自知烧灼起来。

　　他觉得他在引诱他，像放了只鸟儿在他心里，扑腾扑腾挥着翅膀，不安地想要飞出来。

　　这样的情形已经足够暧昧，偏偏旅店的隔音效果还不好，不知哪间房里传出女人的低叫声，一下一下，撞得细细碎碎。

　　吃了冰也赶不走空气的烦闷，林烨从谢衍腿上起来，说：“我去洗个澡，浑身都是汗，太脏了。”

　　“嗯。”

　　谢衍看了他一眼，瞳底的光芒幽深难灭。

　　林烨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他进了浴室，脱掉衣裤，站了一会儿，猩红的标记才慢慢停止了灼烧。

　　真是残酷的折磨。

　　按开花洒，林烨直接用冷水冲遍全身。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清醒，心里的小鸟才会被他安抚下来。

　　大约冲了半个小时，身体有些凉了，林烨才关掉水，穿上干净的衣裳走了出来。

　　谢衍还坐在床边翻看手机，林烨走过去，说：“我洗好了，你去吧。”

　　说完这句话，林烨的耳根又红了红，这话听着实在叫人浮想联翩。

　　隔壁的声音还没有停止，对方似乎有着源源不断的精力，女人的叫喊声声高昂，听得人耳热心跳。

　　林烨拉下了脸，说了句：“这地方隔音太不好了。”

　　谢衍浅浅一笑：“所以你才要洗冷水澡吗？”

　　林烨一愣，说：“我是因为太热了。”

　　谢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手指轻摩他微凉的嘴唇，说：“你嘴都白了，身子也是冰的。”

　　林烨眉心一皱，想往后退，却被谢衍稳稳地扣着肩膀，他说：“你别随便碰我。”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非常难受？”

　　“我要睡了，你别说些有的没的。”

　　谢衍笑，说：“我不碰你，你就只能去冲冷水澡。”

　　“你……”

　　“林烨，我要吻你了。”

　　谢衍低头，深深地凝视他，“我提前告诉你，是不是就尊重你了？”

　　林烨咬牙看着他，一张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堪，红到耳朵边。

　　“不愿意吗？”

　　谢衍低声问。

　　见林烨没有说话，谢衍轻弯薄唇，“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转身离开，却微微一愣。

　　林烨捂住脸，一只手紧紧扯住了他的衣角。

　　此时此刻，林烨的精神是崩溃的。

　　他不想谢衍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大概觉得他虚伪极了。

　　要他滚，别碰他，现在却又是在做什么。

　　林烨曾坚定地以为，只要他心性够强，他就能抵抗所有欲望，不管是来自外界，还是他自己的内心，人性虽总有弱点，但人也是万物之灵，坚韧，执着，区区一个谢衍，一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罗刹，他怎么可能忘不掉，放不下，还一次次跌入他刻意设下的温柔陷阱。

　　他哪里是个罗刹，他分明是个妖精，惑他魂，乱他心，和聊斋里的狐狸精没有区别。

　　最可笑的，他这个茅山天师，竟还一头栽了进去。

　　玄门中人应当无欲无求，因为情念生，则百感生，百感生，则忧怖生。

　　就如此刻，他居然下意识拉住谢衍，生怕他会离开他。

　　而他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一种无力和恐慌又像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谢衍侧身看着他。

　　林烨的身体还在轻颤着。

　　“不答应我，又不想让我走……”

　　谢衍轻轻笑着，温柔的双瞳里含着一汪泛起涟漪的湖水，“你究竟想让我怎样呢，宝宝。”

　　林烨咬着唇，微微地松开手，“没事了，你……”

　　谢衍狠狠吻上他的嘴唇。

　　短暂欺咬过他的下唇之后，这个吻绵长又深入，他紧紧地抱着他，林烨在他怀中像一只任由宰割的小动物。

　　“唔……”

　　林烨喉间发出无法承受的气音，他的手在无意中抱紧了谢衍的腰，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站住脚，这个吻太过热烈疯狂，连理智似乎都要被驱散到天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床上，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个夜晚只有本能作祟，别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模糊中，林烨尝到了一点眼泪的咸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当谢衍离开他，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胸口急促地起伏，手和脚都一点力气也没有。

　　谢衍身上的味道让他怀念不已，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他从初见就中了他的毒，好不容易失了场忆，再见面，居然还是对他一见钟情。

　　这是孽吧。

　　可是，情感使人沉沦，越是想要逃避的，越是染着禁忌的色彩，越是诱着人探索，一步步泥足深陷，直到万劫不复。

　　他在这段感情中像极了困在沼泽里的人，爬一寸掉五寸，说自己不争气，可偏偏又是那人在甜美地蛊惑着自己。

　　“自己脱掉。”

　　耳边低沉的诱音，比人鱼的歌声还要动听，他们平时在一起没有这样耐心地缠绵过，也许这晚林烨的主动让谢衍心情不错，他表现得比往常更加大胆，摄人心魄。

　　可是举手投足又是无尽的情意。

　　仿佛在生与死之间走了一遭，就像那一晚，看不到尽头和彼岸，只能在深海中沉浮，听天由命。

　　可是，又是真的很舒服，很畅快，有种绝望般的淋漓尽致。

　　简陋的小旅馆，林烨要拼命克制着不发出声音，也因为这样，身体的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之后，疲惫涌来，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空调还在烦躁地运行着，昏暗的灯光照着暗红的地板，有种年久的血色感。

　　谢衍吻了吻林烨的脸颊，再看手背，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不留一丝痕迹。

　　林烨胸口的标记也褪去了红光。

　　他嘴角轻扬，眉心显出一点柔和，完全不似刚才那个危险的男人。

　　他的宝贝，无论时空如何变幻，时间是否永恒，他要的，都只是他能陪在身边。

　　可惜，人的生命短暂，就如蜉蝣，朝生暮尽，要让他永远陪伴，他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

　　最重要的，就是让他心甘情愿。

　　他要他的心。
第六十三章 情降
　　这个夜晚本应平静，可薛棋那边，即使收了小鬼，那拘魂符捏在手里，还是觉得惴惴不安。

　　想到那张符，薛棋就忆起那小鬼可怖的脸，这些日子，他没少制造恐怖的画面让他崩溃，如果不是林烨非要他超度小鬼，他真想转头把那符纸扔进厕所里冲掉。

　　好在他没那么做，但他也没勇气揣着那张符，他把符纸拿出来，放到厕所洗漱台上，自己脱了衣服，哄着神经衰弱的妻子入睡。

　　苏小糖翻了很久都睡不着，小旅馆条件差，噪音多，空调嗡嗡作响，连灯的开关都不是按钮那种，要牵着一根绳子拉，苏小糖不方便起身，薛棋下床去拉，可是手还没碰到绳子，灯自己就关了。

　　这灯黑得突然，薛棋眼前满是残影，苏小糖捂着肚子担心地叫了声：“老公！”

　　“没事，没事，别怕。”

　　薛棋匆匆到她身边抱着她，“小鬼已经收了，不会有问题了，我们现在是安全的。”

　　“可是，可是……”

　　苏小糖欲言又止，再低头时，陡然拔高了尖叫！

　　“不——”

　　这叫声穿破整条走廊，也吓坏了薛棋，他紧张地问：“老婆，怎么了老婆！”

　　苏小糖惊恐地睁大眼，冰凉的手指着肚子，“她在……吃我的孩子……”

　　出现在她眼前的画面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她微微隆起的肚子，被一双长着黑指甲的，女人的手，干脆利落地剖开，连皮带肉。

　　她看到那些血肉化成泥，拉成丝，沾在那双苍白的手上，手在她腹中翻搅，寻找着什么，仔仔细细。

　　“不要，救命，救命啊……”

　　苏小糖不停地哭叫，她周身笼起血色的光晕，薛棋被那红光弹开，无法靠近她，只能无力地喊：“老婆！”

　　那双手按住了苏小糖的肚皮，轻轻掰开，露出一个长着长发的头。

　　苏小糖吓到崩溃，尖叫声声冲破房顶，她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她正冲她微笑，露着血红的牙，她张着嘴，埋下头，目的是要吃掉她的孩子。

　　“不，不——！”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急急如律令！”

　　闪着蓝光的红符掷向苏小糖，苏小糖哭叫一声，那符纸破了恶鬼红光，天边划过一道雷鸣。

　　林烨和谢衍及时出现在了房内，刚才听到尖叫，即使林烨睡得再沉也没法不被惊醒，他猜到薛棋这里可能出事了，带上工具，拉上谢衍就一路跑了过来，他踹开老旧的房门，看到恶鬼要吃小孩的这一幕，立刻在杀鬼符上加了雷咒，才让苏小糖和她的小孩幸免于难。

　　薛棋瘫在地上起都起不来，苏小糖脸色煞白，吓傻了一般，瞪着眼，嘴角流着口水。

　　好容易她缓过神，摸着自己的肚子，还好，她的肚子还是原来的模样，并没有被那恶鬼搅得血肉模糊。

　　“她还没走。”谢衍说。

　　“是的。”林烨挥出桃木剑，冷声说：“她怨气极重，我们要小心了。”

　　恶鬼笼罩在红光之中，浑身散发浓烈鬼气，她并不在意林烨手里的桃木剑，她的目标似乎只是床上的苏小糖。

　　林烨单手捏诀，正要甩出符纸，只听苏小糖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我错了！我不该找人暗示我老公，让他把你孩子拿去制小鬼，我错了，错了，求你，放过我成吗，放过我成吗！求你了！”

　　恶鬼发出尖锐的咆哮，在一阵红光里，她瞬间化为条条红线，企图缠上苏小糖的身体，林烨急道：“快阻止她！”

　　谢衍笑了笑，说：“宝宝，都听你的。”

　　谢衍伸出手，那些红线受到阻力，被迫飞向谢衍掌心，顷刻消失不见。

　　谢衍放低声音说：“她逃了。”

　　“不，她逃不了。”林烨站在房中打量四周，说：“这里鬼气冲天，她就在这，不可能逃。”

　　“林天师！林天师！”

　　薛棋连滚带爬到林烨脚边，“是她来了，你帮帮我，我加钱！帮我收了她，我知道你可以的！”

　　林烨烦躁地瞪他一眼，“你以为天师是万能的吗！自己作了那么多孽，现在哭什么！如果有钱就能解决一切，这世界就疯了！”

　　谢衍低头一笑，说：“这世间怨恨不止，杀戮不止，我倒是很喜欢冤冤相报。”

　　林烨睨着他：“所以你才让她逃的？”

　　谢衍摊手，无辜脸：“绝对没有，我也不是万能的，她突然跑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烨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眼下这不是重点，他走到瑟瑟发抖的苏小糖身边，问：“你最好把你做的事说出来，我要知道你干了什么，才能衡量你们的仇恨要如何化解。”

　　苏小糖掩面痛哭：“我不是故意的，我发现了薛棋跟她的事，还知道他们有了个孩子，我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幸福，不能就这样被夺走，而且我并没有直接让薛棋那么做，我只是安排了人给他说了些关于养小鬼的事，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做了，那女人要恨，也该恨薛棋，她弄我的孩子干什么！”

　　“失去孩子是那女人最痛苦的事，所以她要你品尝相同的痛苦。”林烨说，“这是极深的恨意，我没有把握能够保得了你。”

　　“我只是想薛棋只爱我一个，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在乎他是影帝还是素人，我只是爱他，怎么那么难。”

　　苏小糖越哭越伤心，干脆把一切都说了出来：“我当初捧他，给他一切最好的资源，一步步把他推上了影帝的位置，我和他告白后，他却说，他有个深爱多年的圈外女友，我好不甘心，我就……”

　　林烨问：“你就干了什么？”

　　“我就找来了巫师，给他下了降头。”

　　“什么？”

　　一旁，薛棋缓缓抬头，他呆呆地看着苏小糖，说：“降头，那是什么。”

　　林烨冷笑，说：“那是一种从东南亚流传过来的巫术，本质上和蛊没太大区别。”

　　无论是降头，巫蛊，还是咒术，在玄门中都被称为邪术，降头以死胎熬油，巫蛊以毒虫制法，而咒术，则像之前时安那般，用于咒杀他人，施咒者多是心术不正之徒。

　　苏小糖希望薛棋爱她，施的必然是情降，这种降术对施降者身体反噬极大，如果想一生维持，那苏小糖身体肯定受不住，更别说生小孩了。

　　苏小糖继续哭诉：“薛棋爱上我后，就和素人女友分了手，那段时间我们很甜蜜，他还公开向我求婚，但之后，我迟迟怀不上小孩，我猜是这降头的副作用，就去找了巫师，巫师说，降头必须我亲自解除，我就听了她的话，可是，降头解除没多久，薛棋就出轨了，爱上了那个女人，我……”

　　薛棋无法相信：“小糖，你居然……我一点都没发现……”

　　“中了降头的人当然不会发现。”

　　林烨说，“你们太会玩了。”

　　“现在该怎么办？”

　　苏小糖流着泪，“怎样才能让那个女人放过我？”

　　话音一落，周遭的环境出现变化，这里不再是简陋的小旅馆，他们身处荒芜的大山，周围杂草丛生，天上只有一轮冷月。

　　苏小糖睡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她震惊不已，下一刻，一口朱漆棺材赫然显现，吓得薛棋措手不及！

第六十四章 一样
　　棺材没有封盖，冒着森森黑气，尸臭刺鼻。

　　“老公！”

　　苏小糖挪着身子到薛棋身旁，想让薛棋抱她，可薛棋因为一连串受惊，四肢无力，连搭住她的肩膀都做不到。

　　林烨最先镇定下来，他留意到这里的鬼气，说：“别慌，这是个场，幻境而已。”

　　谢衍走到棺材旁，往里面看了一眼，说：“是个女人。”

　　林烨猜里面不是什么好看的景象，他看向薛棋，说：“你的红颜知己，要看看她吗？”

　　薛棋终于哭喊起来：“怎么做，我要怎么做！”

　　看他这样，也没勇气面对女人，林烨轻叹口气，捏了手诀，念了一段咒语，棺材响动，女人的身影缓缓浮现在了半空中。

　　她干干瘦瘦的，一身湿漉漉，好像淋了雨，林烨以殓文与她交谈，过程中，林烨一直紧锁着眉，等女人说完了话，再度钻进了棺材里，林烨才咳嗽一声，转头对薛棋说：“只要她安息，你什么都愿意做，对吗？”

　　“对！”苏小糖抢先回答，“只要她放过我和我的孩子，我们什么都可以做！”

　　薛棋闻言也连连点头。

　　快点结束这场噩梦吧，他只想回到平静的生活。

　　林烨说：“她有三个条件，一是把她的儿子还给她，二是在她尸体前磕头磕到头破血流，三……”

　　林烨意味深长地看着薛棋，“她对你旧情难忘，想跟你缠绵一夜，了却心愿。”

　　薛棋和苏小糖都震住了。

　　薛棋弱弱地开口：“缠绵一夜是……”

　　林烨微笑：“需要我解释吗？”

　　“不可以！”苏小糖大喊起来，“薛棋是人，她是鬼，人鬼殊途，怎么可以颠倒阴阳！”

　　“苏女士是内行人，说得没错，人鬼不能结合，一旦结合，阴气入体，薛先生过不了多久就会死。”林烨说道，“可是，这是那女鬼设的幻境，她的本体并不在这，也就是说，她想大梦一场，所以没有问题。”

　　“可是……”苏小糖泪流满面，“她已经死了，怎么执念还这么深呢，怎么都驱不掉呢！”

　　林烨说：“我只是传达她的话，这是她原谅你们的条件，我说了天师不是万能的，不能化解所有业障，也无法评判对错，要不要照做，看你们吧。”

　　“我真该听夏莉的话，在她死后，用巫术封印她的灵魂，要她永不超生！”苏小糖恶狠狠地咬牙，“明明是个小三，死了还要霸占我的丈夫，凭什么！”

　　林烨眼瞳一深：“帮你下降头的是夏莉？”

　　“没错，她是我最信任的巫师，如果她在，可能我不会这么惨。”

　　“所以呢，你不信我吗？”

　　“我信你。”薛棋踉跄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棺材前，他跪下，对着那口棺材低声喃喃：“小雅，我错了，原谅我，我不该拿走你的孩子，害你死去，让你伤心，我会把孩子还给你，求你放了我，放了我老婆，好吗？”

　　他朝棺材磕头，每一下都用力至极，虽是幻境，疼痛却是真实的，一会儿，石头染上了殷红，鲜血流进了干枯的草丛里。

　　苏小糖也绝望了，人不能和鬼讲道理，就算她再恨，现在也只能低头，她走到薛棋身旁，和他一块朝棺材道歉，磕头磕得咚咚直响。

　　林烨问：“孩子在哪？”

　　薛棋边磕边说：“符纸在厕所里，我没带在身上。”

　　林烨说：“那我回去摆阵，送他们母子团聚。”

　　薛棋和苏小糖磕头磕到头昏眼花，血流遍地，忽然，棺材喷出黑烟，一只纤细的手伸了出来。

　　那手留着长长的黑指甲，叫人不寒而栗。

　　薛棋吞了吞口水，露出死一般悲壮的表情，他看了看苏小糖，苏小糖只低声哭泣，她额前的血把头发都凝结在了一起，看上去悲怆极了。

　　薛棋几乎是抱着赴死的心走向那口棺材，刹那，他被那只手狠狠卷了进去，苏小糖终于喊出一声：“不！”

　　她歇斯底里，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谢衍微微笑道：“只是如此，她就满足了吗？”

　　林烨看着他说：“如果是你，你会怎样？”

　　谢衍目光深深，像要看透他的灵魂，“我会让我爱的人永远下来陪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逃开我的身边。”

　　林烨心中一惊，顿时移开了眼。

　　“宝宝，我是不是又吓到你了？”

　　“说了别喊我宝宝。”

　　“放心吧，我和你开玩笑的。”谢衍牵住他的手，笑得温柔，“我说了，我会做一个人，尊重你的选择。”

　　这家伙就像会读心术一样，能让他心乱，也能让他心安。

　　幻境中的时间是错位的，等薛棋筋疲力尽从棺材里出来，场消失，回到简陋的小旅馆，林烨手机上的时间竟才过了一分钟。

　　薛棋整个人就像死过一次，倒在床上，一言不发，也无暇顾及额头的伤口。对他来说，这是报应，是惩罚，是他一辈子也赎不清的罪孽。

　　苏小糖哭到没有眼泪，捧着肚子在那自言自语，林烨走到厕所里，拿起洗漱台上那张拘魂符，他轻声念咒，一道红光闪过，小男孩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了怨恨，小男孩只是个平凡的小家伙，他面容干净，眼神清澈，手臂上再没了巫咒，白白的，藕节一般。

　　“你妈妈想你了，你想到她身边去吗？”林烨低声问。

　　“我可以去吗？”小男孩说，“我能和妈妈一起轮回吗？”

　　林烨笑，“如果你们都能放下仇恨，也许是可以的，等你们团聚，我依然会让你爸爸超度你们，你觉得怎么样？”

　　“哥哥。”小男孩突然说，“你是不是很喜欢他呀？”

　　“什么？”

　　“就是我说，和你纠缠的那个人。”小男孩纠正自己，“不，他不是人。”

　　“你怎么问这些，和你没有关系。”

　　“但是，我觉得很羡慕呀。”小男孩满脸向往，“就算不是人，也有人喜欢自己，牵挂自己，多好，我就是因为不是人，爸爸才不喜欢我，他喜欢活的小孩子，而不是死的。”

　　林烨有些感慨，他摸了摸男孩的头，说：“别太在意你爸，他不值得，以后，你该有自己的人生，你一定可以轮回的。”

　　“哥哥，其实，你和我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的？”

　　小男孩垂下眼睛，说：“你和我一样，都已经……”

　　“林烨。”

　　谢衍推开门，走进来，“怎么一直躲在厕所里。”

第六十五章 躯壳
　　一看到谢衍，小家伙收住了话，他在谢衍手里吃过亏，知道这个人是惹不起的。

　　“我和他说几句，一会儿就送他走。”

　　谢衍看着他，淡出一个宠溺的笑。

　　小男孩愣了愣，何时露出羡慕的眼光，他自己也不知道。

　　走出厕所，林烨用香炉烛台搭了个简陋的法坛，期间，小男孩站在一旁，他能看到林烨身上阴气与邪气缠绕，两种气息交织在一块，难舍难分，可林烨浑然未觉。

　　“大哥哥，违背天道之人必受惩罚，可如果……”

　　临走之前，小男孩意有所指地对林烨说，“有那位大哥哥在，我相信，你会没事的。”

　　林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也没多问，只淡淡道，“你该走了。”

　　“谢谢你，辛苦了。”

　　小男孩很有礼貌，那一瞬间，林烨感觉有点心酸。

　　他入行五年，已经经历了不少类似事件，早已不会触动感情，人心难测，好时能有多好，坏时能有多坏，都无法干扰他的工作性质，他让自己的心成了一颗铁打的心，包容一切丑陋的，自私的需求，可是现在，他仍觉得难受，这个孩子，还未出生，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来得及选择，他就死了，还被迫被自己的父亲绝了轮回的路，养成小鬼，他虽然叫人生气，但他也不该落个这样的结局。

　　林烨垂着睫毛，他这么安静的时候不多，窗外夜色浓郁，而他的眼，像是一汪沉浸在月色下的湖泊。

　　谢衍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很轻，却温暖。

　　林烨抬眸，看着他。

　　难以想象，他的情绪被谢衍察觉，而且，用无声的方式给他安慰。

　　林烨的心动了一下。

　　他以前就发现了，谢衍作为一只罗刹，说他不会做人，他却能在小细节中入世懂情，深谙撩心之道，可若说他是人，他在面对杀戮时平静坦然的态度，那根本就不是他作为人类应该有的。

　　这是他很神奇的地方，某种意义上，也是他魅力所在吧，因为你看不透一只罗刹的心，他却能看透你的，你觉得他冷血无情，但你所有的温暖，都是他给予的。

　　矛盾，恐慌，却又依恋。

　　心渐渐平静下来。

　　“大哥哥，我能带上一些水果吗？”

　　小男孩露出一个笑脸，说：“妈妈怀我时爱吃桔子，我也想带上些桔子。”

　　林烨问薛棋：“有桔子吗？”

　　薛棋忙点头：“有，我装了水果在包里。”

　　他忍着疼下床拿来了桔子，林烨把桔子认真摆在香炉前，一切准备完毕，他开始作法。

　　送走小男孩很顺利，那女鬼本就在这屋子里，等到母子团聚，房间里的怨气也散了。

　　苏小糖捂着肚子，问：“结束了吗？”

　　林烨说：“暂时结束了吧。”

　　薛棋惊道：“什么叫暂时？”

　　“做了这样的事，你以后大概还要做噩梦。”林烨看着他说，“没准要做一辈子。”

　　不想搭理这对夫妻，林烨对谢衍说了声走吧，大步迈出了屋子。

　　出门后，谢衍笑着摸了摸他流汗的额头，“累吗？”

　　林烨抹了抹汗，说：“累什么，工作嘛。”

　　“今晚辛苦你了。”谢衍说，“明天回去后给你煮鱼汤喝。”

　　“鱼汤哪够。”林烨轻轻抬起下巴，“要吃肉才行，我要吃牛肉。”

　　谢衍笑了一声，“好，给你做牛肉。”

　　林烨脸颊红了下，有些不自然地别开头。

　　每次都是这样，口不对心，又想亲近。

　　从知道他的身份到现在，仍有一次次的身体接触，晚上两人刚刚纠缠过，谢衍一碰他，他还是忍不住颤栗，哪怕只是被摸摸额头。

　　他该不是被下了降头。

　　林烨默不作声时，一根白色的骨棒从黑暗里袭来，只是还未落到林烨身上，就被谢衍轻轻地握住了。

　　“出来吧。”

　　谢衍的眼珠泛起了红色，“你已经看了很久了。”

　　地板上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夏莉面无血色，手持银笛，说：“罗刹邪神，我知道我斗不过你，但就算死，我也要和你心爱的人同归于尽！”

　　谢衍轻笑，“你还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林烨眯起了眼，说：“你是天巫教的人。”

　　“你发现了？”

　　“我在女鬼的棺材上看到了那个标记。”林烨说，“这不是你们一贯作风吗，女鬼的怨气是你们挑起的，你以前明明帮苏小糖做事，这次为什么要害她，是为了对付我们吗？”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配当一个天师。”夏莉冷笑，说：“你和邪神相爱，天理不容！”

　　谢衍眼神微冷，眨眼间，夏莉被一股力量吸引，她脸涨得通红，谢衍只淡淡地伸手，她便不受控制朝他移动过去，自己将脖子送到了他的掌心。

　　夏莉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林烨……我告诉你，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谢衍！”

　　林烨猛地大吼，“放开她！”

　　谢衍勾起嘴角，语气凉薄，“胆大包天的家伙，自己来送死，我当然要成全她。”

　　林烨狠狠抓住他的胳膊，喊：“不行！你说了不会杀人的，放手！”

　　“她又不是人。”谢衍淡淡说，“她的身体，早已被掏空了。”

　　“什么意思？”

　　“你看。”

　　谢衍手腕用力，夏莉的脖子顿时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谢衍冰冷地扔掉她的身体，他心念一动，无数白色的蛆虫从夏莉的耳朵里，嘴巴里蠕动出来，最大的那只，便是夏莉的小萌。

　　林烨惊住，退后一步，“怎么回事？”

　　谢衍说：“她的身体早就被蛊虫控制，她死了很久了，整个人只是行走的躯壳而已。”

　　“是天巫教干的。”

　　林烨攥紧了拳头。

　　“应该是吧。”谢衍悠悠说，“她晚上攻击了我一次，那会儿她还有求生欲，我放了她。”

　　“晚上？”林烨想起了什么，急问：“你是说……”

　　“对，就是我出去买冰棍那会儿，你听到的奇怪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

　　“你那时就知道她被蛊虫控制了，你怎么没杀她？”

　　谢衍看着他，眸光深邃，“我那会儿杀了她，怎么和你解释呢，她死了，你又听到了声音，肯定会怀疑我的吧，我就算说出事实，你会信我吗？”

　　“我……”

　　林烨哑了口。

　　他的心被揪了起来，说不出什么滋味。

　　谢衍的话几乎把他堵死，他能说什么，他确实无法百分百信任他。

　　因为这信任，是被他亲手摧毁的。

　　“所以你就等她再次出手，在我面前亲自证明给我看吗？”

　　林烨的声音沉了许多。

　　“不是。”谢衍继续说，“她再次出手，应该是那边给她下了命令，她想挑拨我们的关系，想让你离开我。”

　　谢衍勾过林烨的肩，把他圈进怀里，薄唇轻触到他的额头，带着一阵清爽的气息，他总是这样，吻他时像吻着易碎的玻璃，缱绻温柔，叫人能从头顶酥到脚底。

　　“宝宝，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弱点，只要有你在，我就永远不想做个邪神。”

　　“我不想清洗世界，不想掌管杀戮，我只有一个愿望，想碰你时，就能碰你。”

　　浅色眼眸，忽地惊起一阵潮湿的雨。

　　谢衍的情话听过许多，真到了耳边，心跳如雷倒成了小事。

　　明明不是该谈情说爱的时刻，还是只想大梦一场。

　　谁说执念不消是鬼，人和神，也一样。

第六十六章 患失
　　夜色点点流淌，二人间气氛暧昧，林烨是被脚下的响动惊醒的，他低头看，只见夏莉的头颅微动，在暗红色的地板上颇有惊悚奇诡之感。

　　“她还没死。”

　　林烨刚说完话，女人的头颅瞬间脱离了身体，单个腾空，飞向林烨，她张大嘴，露着尖牙，活像故事里的妖怪，谢衍看林烨掏出了符纸，微微浅笑，也不动作，任他去处理。

　　“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天师敕令，破！”

　　符纸刚碰到夏莉的头，发出爆破的声音，她的叫喊不似人类，像极了野兽的悲鸣，一些白色的汁水溅了出来，洒了一地。

　　林烨的手上沾了些，但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汁水有温度，却不烫手，林烨看着地上蠕动的蛆虫，想到这些汁水可能是虫子化成的，心里一阵恶心，赶紧用纸巾擦擦手心。

　　“没事吧？”谢衍问林烨。

　　“没事。”林烨擦着手，说：“以蛊虫控制身体，其实和降头是一样的，她的头能和身体分开，就是降术里最邪的那种飞降了。”

　　“说到底，她就是被人操控的傀儡，可惜，她的任务失败了。”

　　地板上夏莉的身体开始蒸发，冒出阵阵白色的雾气，那些虫子也开始消失，仿佛阳光下的水雾，一眨眼便不见了。

　　“这次的生意真让人不舒服。”

　　林烨有些嫌恶地扔掉纸巾，说，“我一定要把天巫教的老大揪出来。”

　　谢衍摸着他的脑袋，笑说，“好了，事情解决了，我们走吧，世间有因就有果，像你说的，该做噩梦的人还是会做噩梦，你只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

　　虽然这件事由谢衍来安慰他有些奇怪，但林烨听着，心还是缓和下来。

　　嗯，这也是他拿自己没办法的地方。

　　回到了房间，林烨想到他手上的汁水，还是觉得没擦干净，索性进了浴室，重新洗个澡。

　　洗澡前他照了照镜子，可能是他的错觉，镜子里，他胸口的标记似乎淡了许多。

　　这些日子，林烨不太明白这标记的意义，也没问过谢衍，他只知道，当他因为谢衍产生情绪的时候，这标记会出现反应，发出红光，并且伴有剧痛，他潜意识里这标记是去不掉的，因为它属于罗刹，除非谢衍放过他，否则这东西会一生跟随。

　　可现在，它变淡了，像开始褪色的颜料，让林烨有片刻的错愕。

　　但也只是片刻，林烨不想在这个东西身上花太多时间，这段时间，因为它，林烨吃了不少苦头，在爱和恨的纠结里越陷越深。

　　他打算洗澡，忽地掌心一阵刺痛，林烨下意识地伸手，浴室明晃晃的灯光下，他掌心有着鲜红的一句话。

　　你已经死了。

　　林烨愣了一瞬，再看时，那些字变成红色的雾气，一点点消散在了空中。

　　什么意思。

　　他已经死了？

　　林烨摸摸自己的手，还有温度，再摸摸自己的胸口，还有心跳。

　　他并没有死。

　　他明明好好地活着。

　　林烨回忆走廊里发生的事，难道夏莉拼死攻击他，就是为了向他传达这句话？可是为什么。

　　林烨想不通，但思考一会儿也放弃了，夏莉是天巫教的人，那种组织能有什么好目的，总归是要扰乱他，他可不能上当了。

　　快速洗好了热水澡，林烨走了出来。

　　谢衍还坐在床边等着他，见到他来，面色沉重的样子，不由轻声问，“怎么了？”

　　林烨拉开领口，让谢衍看到他的锁骨，问，“这是属于你的标记，对吧？”

　　谢衍勾唇，笑意直达眼底，回答坚定，“对。”

　　“为什么在我身上弄这个。”

　　“想告诉别人，你是我的。”

　　“所以它不会消失吗？”

　　谢衍看着他问，“你希望它消失吗？”

　　“我……”

　　林烨答不出来。

　　希望标记消失，也就是说，希望谢衍离开他，可扪心自问，他希望谢衍离开吗？

　　他真的，不贪恋这个人？

　　谢衍微笑，拉着他的手，把人带到跟前，又问了一遍，“告诉我，希望它消失吗？”

　　“谢衍，其实我挺怕的。”

　　“怕什么。”

　　林烨在心中组织了下语言，考虑这话要不要说，可还是没忍住，“你说得没错，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所以每次都无法拒绝你，还……可是，我很纠结，也害怕，那小孩说的话，我没全信，可是，他有句话是对的，我们在一起，那是违背天道，我自己倒没什么，就怕这报应会连累到身边人。”

　　“我不是说了，你只需要喜欢我，别的，都不用管吗？”

　　谢衍定定地看着他的眼。

　　“怎么能什么都不管。”林烨沉声说，“这么说吧，如果你不是罗刹，我会毫不犹豫跟你在一起，我想要平凡的感情，就像我们之前那样，你上班，我捉鬼，见了面逛逛超市，煮煮火锅，那才是我心里爱情的样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明明知道你不属于这个世界，随时担心报应，担心哪天你情绪不好又杀人，担心你不老不死，可我会，就算你说要学着做人，但你终究不是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说这些话，林烨承认他是有些冲动了，但他不得不说。他要让谢衍明白他的想法和顾虑，因为以谢衍的偏执，硬来逃不开他，那么只能以言语说动，而这些，全是林烨的心里话。

　　有时候，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两个人就这么拖着，他有预感，他一定会和谢衍同入深渊。

　　每次独处都难逃情愫，每次都为他的情话撩拨而产生动摇，谢衍对他的影响力巨大而危险，如果不说清楚，他们可能还会有无数次的亲吻，和身体纠缠，林烨不是圣人，他根本拒绝不了谢衍的欲擒故纵，今晚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他要表明他的态度，他的痛苦和挣扎全是真实存在的。

　　“宝宝，你忘了，小时候，是你先接近我的。”

　　窗外夜色还是那么浓，吹起了风，树叶沙沙的，有种空旷的寂静。

　　林烨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甚至不敢去看谢衍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太过漂亮，幼时初见便让他怦然心动，过去这么些年，这个人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富有魅力，仿佛被他盯上，就会成为被困的俘虏。

　　谢衍现在的眼神，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不带着调笑和戏谑，让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

　　“我给过你很多次离开的机会，你都不走，那个时候的你，就差把喜欢刻在脸上，我从一开始就看到了。”

　　林烨的睫毛颤抖一下，他干笑两声，移开眼，说：“那时还小——”

　　“你不能这样。”

　　谢衍轻叹，眼珠却明亮，“你不能对我说了喜欢，又不对我负责。”

　　“你想要的爱情我可以陪你做到，爱情有很多种样子，而我能想到的爱情，就是你。”

　　“从你靠近我的时候，就注定了。”

　　林烨的呼吸开始混乱：“可是我们……”

　　“我知道你并不在乎身份，你只是需要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谢衍低下头，认真地帮林烨暖着手，明明是夏天，林烨的手却冰得不像话，可见他心底的压力有多大，谢衍并不想逼他，可他的宝贝克制了这么久对他的情意，脑海中做了无数的取舍，他需要推他一把，才不算辜负他的挣扎，“我们做着能看透人心的工作，都知道人生何其短暂，你可以忽略爱情中的性别限定，为什么不能试着敞开心扉接受我，别把自己束缚起来，林烨，你应该是自由的，离开我，你会比现在更加痛苦。”

　　林烨无奈地笑了起来，“谢衍，你真的很适合说情话。”

　　“只说给你听。”

　　谢衍的声音低低的，像窗外的树叶，“是我的心里话，你明白的。”

　　“可能你真的是我的劫吧。”林烨笑着问他，“我如果真的硬跑，你会不会把我捆起来？”

　　“想过的。”

　　谢衍也笑，诚实地说，“之前用手铐铐你，你跑了，说实话，我还想过把你关起来，把你腿捆住，可是，我不忍心，虽然喜欢看你哭，但是，我只喜欢你在床上哭。”

　　“……”

　　“你拿剑刺我，我也关心你的手会不会疼，所以林烨，别用自己来惩罚我。”

　　林烨的胸口烫得厉害，他的手先前是冰的，这会儿却又冒出了汗。

　　他有些后悔了，他不该和谢衍讨论这个问题，因为他快被谢衍说服了，如果他年龄再大些，能更沉稳些，也许他能做出更有利于自己的决定，偏偏他年少气盛，三言两语便能激起他那颗叛逆之心，他的顾虑在一点点减少，情感此刻压过了理智，如果他这时候冲过去抱住谢衍，那么接下来，一定又是一番紧密纠缠，失控至死。

　　没错，他向往的那种爱情，说到底也是和谢衍的爱情，换了别人，或许他也做不到那般享受与甜蜜，爱情的姿态多种多样，他为什么一定要做个平凡的好人。

　　坏一点又如何，放纵自己又如何，林烨现在才明白，他不过是对谢衍的身份患得患失而已，因为他是罗刹，所以他能随时消失，随时抽身，而他不行，他期待，也害怕，谢衍会真正说出对他不放弃的话，因为那样，他就再也没有可退的路了。

　　他喜欢谢衍，喜欢到了骨头里面，就算没了谢衍，他可能也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可是，他不敢爱他。

　　“好了，你先别想那么多。”

　　谢衍松开他的手，笑了笑，说，“今晚很累了，早点休息吧，等我们回去，你再慢慢想。”

　　“谢衍，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很过分的要求。”

　　“你的要求，我都会答应。”

　　“等我们回去，我想，住到你家。”

　　“好。”谢衍说，“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想试试，我们能不能再找回以前的相处模式。”林烨看着他说，“我给自己一个机会，但是，我不能保证结果是我俩都满意的，我有可能还是会退缩，我……”

　　“那已经很好了。”

　　谢衍直迎林烨的目光，说，“有机会总是好的，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跟你一起生活了。”

　　没有理由，林烨的心口又疼了一下。

　　怎么办，这一刻，他似乎又更喜欢谢衍了。

　　仿佛开闸的水，只要放出，就是源源不断的。

第六十七章 依赖
　　一晚过去，该解决的事都解决了，只有林轩这边，一块石头还压在心上。

　　他起得很早，小旅馆里睡得不自在，何况旁边还有个许危，许危在床上迷迷糊糊跟他打招呼时，他已经在洗漱了。

　　林轩生活很有条理，生物钟也摆在那，他有轻微洁癖，若不是想和林烨打开心结，说什么他也不愿到这些地方来。

　　来归来，也没寻到和林烨说话的好时机，林轩有点沮丧，夏天就要过了，开学在即，他不想和林烨就这么僵下去。

　　“你醒得这么早。”

　　床上，许危揉着眼睛。

　　林轩“嗯”了一声，打开箱子找衣服，忽然，看到了那两个白色的晴天娃娃。

　　林轩怔住了，把娃娃拿在手里，面色凝重。

　　许危看到这一幕，缓缓坐了起来，笑道，“看不出来，你这么大了，还喜欢这些东西。”

　　“我没有装这个。”

　　林轩诧异地抬起头，“我怎么会带这个过来，我一点都想不起。”

　　“不会吧。”

　　许危笑着撑着额头，不以为意，“你可是学霸，记性这么差。”

　　“我是觉得我记性挺差的。”林轩垂下头，小声说，“特别是最近，越来越差了，心情也不好，总是莫名其妙发脾气，每次发完，又记不清楚，感觉对我哥很愧疚。”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许危抓过床头的T恤套上，说：“学习好的人通常容易焦虑，心思也比旁人细，我觉着你就是心太细，想太多，所以才会情绪失常。”

　　“我以前不这样。”

　　林轩叹息一声，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许危忽然笑得贼兮兮：“你是不是太依赖你哥了，所以他谈了恋爱，你不高兴？”

　　“你不觉得哥的恋情很奇怪吗？”

　　“有啥奇怪的，人一辈子遇到个喜欢的人多不容易，在乎男女干嘛。”

　　“我不是说性别。”

　　“那你说啥。”

　　“我就是觉得谢医生有点怪。”

　　“你就是不适应你哥谈恋爱了，也正常。”

　　许危穿上裤子，下了床，说：“你俩这几年相依为命，突然来个人占据了你哥的心，你肯定有个适应的过程，但你哥一直很在意你，你也没必要耿耿于怀。”

　　林轩握紧手里的娃娃，说：“所以我才跟哥出来的。”

　　许危走到他身旁，倒了杯水喝，又在晴天娃娃上用手指点了一下，打趣，“你不是照着父母的样子做了两个娃娃，天天陪着你吧？”

　　林轩懵了，“啊？”

　　许危揉着他的头，“我小时候也干过这事，父母走得早，我晚上就买两个洋娃娃来陪我，假装是父母陪我睡觉。”

　　林轩有些尴尬，“我没那么想过，我不信鬼神，走的人就是走了，没有魂灵一说，做娃娃寄托心情什么的，我不会干。”

　　“你和你哥的性子真是截然相反。”许危笑了下。

　　林轩把娃娃放下，他看了眼许危，心底忽然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瞬，他不由自主地开口，“许危哥，你也是失去父母的人，应该会明白我的吧。”

　　“明白的，所以你要放松些，别做让大家担心的事，也别胡思乱想。”许危说。

　　回去前，林烨和薛棋说了声，薛棋道了谢，想安排车子送他们回去，林烨婉拒了。

　　昨夜太折腾，拍摄的时间移到了下午，期间薛棋和苏小糖一直待在房间里，苏小糖睡在床上，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

　　“老婆，我们以后没事了，林天师说得没错，就算钱少挣点，也不干那些会有报应的事了。”

　　薛棋守在床边安慰着苏小糖，“你也别信那些巫师了，什么下降头，答应我，以后全部远离。”

　　“那你还爱我吗？”苏小糖含着泪问他，“你还会出轨吗？”

　　“不会了。”

　　薛棋坚定道，“过去的事就让它翻篇，以后，我会好好陪你，等我们的宝宝出生，我就少接戏，好不好？”

　　“老公，你对我真好。”

　　苏小糖握紧他的手，眼角渗出泪珠。

　　薛棋问：“想吃什么，我让助理给你买。”

　　苏小糖摸摸肚子，说：“我想吃桔子，老公，你给我剥个吧，我想宝宝也爱吃。”

　　“好。”

　　薛棋露出笑容，起身给苏小糖拿桔子。

　　苏小糖欣慰地看着薛棋的背影，这次，他们终于是一家三口，再也没有别人了。

　　她的宝宝，能顺利生下来了。

　　回去之后，下了场雨，这场雨冲淡了夏季的炎热，带来了秋凉。

　　大一新生开学，林轩该返校了，他的学校就在本地，开学不过换个地方住，当晚，林轩把需要带走的东西整理进箱子，林烨还在旁边叮嘱他这要带，那要拿，他有些无奈，但也受用，只是整着整着，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林烨：“哥，我走了，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林烨把一些药品装进林轩箱子里，说：“等你入校，我就到谢衍那住。”

　　“啊？”林轩惊了，“你们……”

　　林烨看着他，笑了一下，“都是成年人，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这就同居了，你们速度也太快了。”林轩合上下巴，“住在一起会不习惯吧？”

　　“开始可能会，慢慢就好了。”林烨认真道，“林轩，哥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任性的机会，不管你理不理解，我都要这么做。”

　　“我第一次看你这么喜欢一个人。”

　　林轩摇摇头，表情有些苦涩，“看样子，谢医生在你心里的分量都要超过我了。”

　　“不能这么比，亲人始终是亲人。”林烨轻声说，“如果哪天你恋爱了，无论对方是谁，我一样会尊重你，林轩，你也大了，不必每天对着书本，有时候，你也可以放纵一下。”

　　“放纵？”

　　听到这个词，林轩就像听到什么笑话，表情更苦了。

　　这一晚，窗外的雨没有停，下得淅淅沥沥，林轩睡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沉浸在噩梦里，风吹开了窗户，吹动着晴天娃娃，两个娃娃就这么看着他，直到林轩大喊一声，醒了过来。

　　他惊魂未定，额头上全是汗水，他记起了梦里的内容，睁大眼跑下床，到林烨门前用力地敲打。

　　林烨开了门，睡眼惺忪地望着他，“怎么了？”

　　“哥，你不能去谢医生那里，他不是人，不是人！”

　　林轩喘息着，语无伦次道，“他要杀我，那晚，在旅馆那晚，我亲眼看到他杀人，就是那个化浓妆的女人，谢医生杀了她，他还想杀我，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你冷静一点。”林烨皱着眉，“到底怎么了，你怎么突然……”

　　林轩拍着胸口，说，“我是忘记了，可我刚才想了起来，哥，你信我，谢医生是邪祟，他要杀我，这是真的！他一直都在骗你啊！”

　　林烨的眼睛变冷，“那晚你也在场？”

　　“对，我看到他杀人，他还想杀我灭口，哥，你知道我是不信鬼神的，可看到他那样，我不得不信。”林轩颤声说，“他应该对我做了什么，让我忘了那晚的事，我才没办法把一切告诉你，他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

　　“如果他想让你失忆，那你怎么想得起来。”林烨奇怪问道，“如果他要杀你，你怎么还能活着？”

第六十八章 惊喜
　　林轩震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烨会这么问他，狠狠捏紧了拳，眼眶发红，“你不信我？”

　　林烨意识到他刺激了林轩，斟酌了言语，解释：“不是，我只是奇怪，谢衍他……”

　　他是罗刹，如果真要做些什么，应该不会给林轩告知他的机会。

　　可林轩的反应不是假的，林烨的态度让他很受伤，“你真的够了，先还说我是你的亲人，现在却不信我的话，难道我会骗你，你自己都是捉鬼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林轩半垂着眼帘，情绪有些失控，林烨见状急忙去拉他，却被他甩开，大吼：“鬼迷心窍！我再也不管你的事了！”

　　说话时，林轩撑着额头，上面血管浮现，他似乎有些疼，眼珠泛起雾气。

　　他状态不对，林烨赶紧上前一步，“林轩……”

　　林轩眨了眨眼，望向他，低喊了声，“哥……”但是下一秒，他又充满愤怒，不顾林烨的阻拦，转头进了自己房间。

　　不管林烨如何敲门也不打开。

　　林烨累了，想了想，给林轩发了条道歉的微信过去。

　　林轩没回。

　　林烨隐隐听到里面传出自言自语声。

　　他又在和娃娃说话了。

　　林烨叹了口气，林轩最近情绪起伏太大，说些话也让他摸不着头脑，难道真是他恋爱之后给他的关心太少，才让他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他不是不信他，谢衍不是人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那晚他和夏莉之间他也与他说明，林烨只是奇怪而已，因为林轩说谢衍要杀他，还抹去他的记忆，可谢衍也说过，只要他留在他身边，他不会伤害林轩。

　　谢衍是没必要撒谎的，但林轩也不会骗他。

　　林烨苦笑着想，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夹在这两个人中间，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太难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已经死了。

　　蓦地，那行鲜红的字出现在林烨脑中，让他整个身体都凉了一下。

　　林烨第二天起床时，林轩已经不在家里了，但他行李没拿走，到了中午，林烨做好午饭，林轩才沉着一张脸，阴恻恻地走进来。

　　这两天下雨，天气有点凉，林轩穿了件长袖的T恤，眼镜挂在鼻梁上，下巴清瘦了不少，林烨中午炖了肉，看到他来，笑着说：“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吃饭了。”

　　“你巴不得我不回来是吧。”

　　林轩冷冷地看着他，说：“我不回来，你就可以安心跟那个邪祟在一起了。”

　　林烨把筷子放在桌上，力度有些重，带着怒气，“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你就会曲解我的意思！”

　　林轩面无表情，把一样东西扔到桌上，“我早上去庙里，在一位大师那求来了这个东西，大师说，可以对付邪祟，用不用，看你吧。”

　　那是一枚叠成三角形的符箓，黄纸红咒，林烨简直被他气笑了，“自己家就干这个，你非去找别人求符纸，嫌零用钱太多了是不是？”

　　林轩悠悠笑了，直勾勾看着林烨的眼，“那晚我咬了谢衍一口，身上留下了他的气息，大师说，这个符纸对他一定有用，大师还说，红颜枯骨，别被画皮美人迷惑了。”

　　林轩的话让林烨想起了那日劝他的夏莉，也是这么说的，他曾经怀疑过，他是否只是被谢衍的外表吸引，可这个问题，他直到现在也没能找到答案。

　　不过林轩提醒了他另外一件事，“你说，你咬了他一口？”

　　林轩挑眉，“怎么，你这个也不信？”

　　记起那晚谢衍手背的伤，林烨的眼神沉了下去。

　　良久，他说：“就算谢衍是邪祟，这种符纸也拿他没辙。”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轩步步紧逼，“万一有用呢？”

　　“没用的。”

　　“你怎么知道！？你知道他的身份？”林轩的嗓门大了起来，“我早就劝过你，让你别和他在一起，天下男人那么多，你非要找个邪祟，我关心你才替你求来符纸，你做不到的事，未必别人做不到，除非你不敢，你宁可最亲的人被他害死，你也不愿意失去自己的爱情，你太自私了！”

　　“林轩！”林烨拍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符纸我放在这里了，你爱用不用！”

　　林轩转身进了房间，狠狠把门关上。

　　林烨气得一点胃口也没有了，他看着桌上的符箓，一把拿起，径直出了门。

　　许危说得没错，他把林轩惯坏了，林轩自小被父母宠着，后来又被他宠着，养成这么自我又任性的脾气，说起话来句句是刀，伤人彻底，林烨心烦气躁，干脆到事务所待着，到了傍晚，林轩发来一条信息，说他回学校了，符纸林烨不喜欢就扔了吧，反正也没花几个钱。

　　林烨无奈，近期的事把他头都搞痛了，他本来就茫然找不到方向，这么一来，他更不知道他能做些什么。

　　之前谢衍发过消息来说，北桥医院的事解决了，新院长接手后，医院一切恢复正常，谢衍也回到了岗位接着上班，林烨看着到了下班时间，反正林轩走了，家里也是空荡荡的，他说了要和谢衍同居，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吧。

　　正好，他也有些事想当面问他。

　　出门前，林烨给谢衍打了个电话，“你今天有手术没啊，没的话，我过来找你。”

　　“想见我了吗？”

　　“我不是说了吗，这是我给自己的机会。”

　　“那你带上行李，过来吧，还是我亲自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就一个人，带什么行李，简单的用品就在你家楼下买吧，我也不知道我能住多久。”说着，林烨笑了声，“你还能回去上班，我真是惊讶。”

　　“不用惊讶，我喜欢这份工作，因为能见血。”

　　林烨勾了勾唇，认识谢衍以后，他的道德标准真是拉低了，从前不能接受的事，如今也可以拿来调侃。

　　“你到哪儿了？”谢衍问他。

　　林烨回：“我还没出胡同，在走廊里呢。”

　　谢衍笑着道：“那你再走几步就能看到我了。”

　　“什么？”

　　林烨惊了一下，不由加快了步子，果然，走廊里亮着橘黄的灯，而前方，就倚着身穿休闲衬衫，懒懒散散举着手机的谢衍。

　　这一幕像极了他第一次找他捉鬼的时候，却比那时更加随意自然，他的衬衫是咖啡色的，上面布满精致暗纹，侧颜的碎发扫过眼眉，灯光下有丝暖色的温柔。

　　这样一个美好的人，谁能把他和邪字联系在一起。

　　林烨心跳停了一刻，他最恨这样的自己，色令智昏，实在是个俗人。

　　红粉枯骨，画皮美人，就算明知道是不能触碰的，但谁又能逃得过呢。

　　林烨压下了心底的情绪，缓和了脸上的表情，他连手机都忘了挂，朝着他走过去，说：“你怎么在这。”

　　谢衍微笑，站直了身体，看着他。

　　“实在想你了，就想给你个惊喜。”
第六十九章 同居
　　谢衍笑起来的模样总是如夏日清泉，可偏偏那双眼看着他却是沉静而深刻的。

　　看到他会露出这样眼神的一个人，他却无法分辨他情意的真假，可自己已经深陷泥潭，无从抽身了。

　　林烨承认了自己的肤浅，两人逆着光对视几秒，温暖的光线就如谢衍眼底的笑意，从林烨的脸，再到定上他的眼。

　　仿佛跨越时空而来，林烨心跳乱了几拍，强行稳住后，他挂了电话，想着说些什么，一出口却成了：“你的衣服很好看。”

　　谢衍勾唇，笑意更深，说：“谢谢。”

　　林烨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下意识一看自己，白T，牛仔裤，一派学生气，和谢衍挺不搭的，早知道，他还是该回家准备些衣服。

　　后悔也没用，只能后面买几身，林烨迈开步子走到谢衍身旁，说：“吃晚饭了吗？”

　　“等着和你一起吃。”

　　“那还是买回家煮？”

　　“你不是想吃牛肉吗，我们去买些牛肉吧。”

　　出了胡同，天渐渐压了下来，立秋了，天比以往黑得早些，两人并排走着，到了谢衍停车的地方，偶尔手指碰到，林烨的睫毛都微微颤栗。

　　车内，林烨看着前方，说：“我有事想问你。”

　　谢衍打着方向盘，说：“我猜猜，你是不是要问那晚我跟林轩的事？”

　　林烨笑了笑，有点讽刺，“不愧是你，我就想知道，林轩说的是不是真的。”

　　“真假又如何，他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你说过不会再骗我。”

　　林烨侧头盯着他，“别拿我对你的心开玩笑。”

　　“我没想过杀他。”谢衍很快说，眼珠也深了下来，“虽然我嫉妒他，可他是我绑住你的唯一筹码，杀了他，对我没什么好处，那晚，他确实看到了我，也受了惊吓，我想安慰他，被他咬了一口，他大概受刺激过度了，以为我要杀他吧。”

　　“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林烨的眼神还有疑惑，“他说他失忆了，是你做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不告诉你，只是怕你会担心。”谢衍浅笑着道，“人是很脆弱的生物，动辄不是死去，就是失忆，你不也一样吗，小时候，就因为看到我杀人，你就失忆了。”

　　林烨没有说话，但是放在腿上的手握紧了些。

　　有自己的亲身经历在前，谢衍的话听着还算有道理，他是邪神的事任谁发现都会受惊过度，方寸尽失，林轩可能是真的误会他了。

　　要林轩接受这件事并不容易，往后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要慢慢磨。

　　可知道谢衍并没有杀害林轩的心思，林烨还是松了口气，心情也好了许多。

　　“宝宝，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

　　谢衍垂下右手，用十指扣住了林烨的掌心，说：“虽然我很想独占你。”

　　亲昵的动作，让林烨的掌心又渐渐热了起来。

　　他喉咙有些发干，转移话题道：“今晚只吃牛肉吗？”

　　谢衍微笑，“你还想吃什么？”

　　“我赚了些钱，咱们吃好点，除了牛肉，再买些海鲜吧，我喜欢吃螃蟹，我们多买些螃蟹。”

　　“可以。”谢衍转头，看了眼林烨，说：“不过，得我请你吃。”

　　林烨低头一笑，说：“好。”

　　花钱的事上他不喜欢和人争，何况这个人还是谢衍。

　　到了谢衍家楼下的生鲜超市，林烨感慨万千，上次来这是打算和谢衍吃火锅，那时他还不知道谢衍的身份，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来向他告白，那时候他的感情热烈纯粹，甚至有些冲动和不计后果，此刻想来，也不知道怀念更多，还是伤感更多。

　　“你在想什么？”

　　看见林烨站在冰柜前发愣，谢衍笑着问他。

　　林烨收回思绪，说：“我在想，我这次住到你家，还算不算客人。”

　　“当然不算。”谢衍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在我这，永远都是主人。”

　　“你老摸我头。”林烨把他的手拿下来，笑说：“再摸我长不高怎么办？”

　　“你小时候也这么说，还不是长了这么高。”

　　“那还不是后来我搬走了，要一直跟你玩，肯定长不到这么高。”

　　两人说笑着在超市里选着要买的菜品，就像回到了以前，最简单的那个时候。

　　“这么多东西买回去你做还是我做？”

　　“你想自己做吗？”谢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太多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给你打下手吧。”林烨说，“不过话先放这，我的技术肯定不如你，你可别嫌弃。”

　　“你下一碗面给我吃，我就不嫌弃。”

　　林烨惊讶：“这么多肉你还要吃面？”

　　“是你下的，也是我最喜欢吃的。”

　　谢衍说得认真，林烨的心又在瞬间乱了一下。

　　这个人总能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撩拨他，林烨转了方向，走到别的货架，谢衍伸手拿起一瓶酒问他：“要买些酒回家庆祝吗？”

　　林烨立刻回道：“不了，不喝酒，喝点果汁就好。”

　　他可不相信自己的酒品，更不相信面对醉酒的他，谢衍会什么都不做。

　　清醒时都无法抗拒谢衍刻意的勾引，醉了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

　　大家都是成人，虽然说同居必然面临着这种事，二人间也是心照不宣，他们俩身体纠缠不是第一次，但林烨还是想克制一些，他承认他贪恋和谢衍在一起的时光，也对谢衍有着很强烈的欲望，这一切都说明他深深喜欢着他，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馋对方的身体，爱和性本来就是密不可分，情感也是一种无法剥离的欲望，虽然难以启齿，但就是天性使然。

　　提出同居，他肯定有自己的私心，因为不知道结果，所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他舍不得放手是真的，谢衍其实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是的，他总要有个理由说服自己，才能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谢衍给他的情爱。

　　谢衍是坦坦荡荡地把他的感情放在他的眼前，只有他自己，掩耳盗铃，躲躲藏藏，可是，越接触，越下沉。

　　林烨以为只要不放纵自己一切总还有挽回的余地，可他并不了解，许多情感压抑到极致是会爆发的，到了那时，才是真的再也没有回头路。

　　谢衍看着神情微妙的他，轻声一笑后，不动声色地把酒放回了货架。

　　他的宝贝总是这么可爱，心里有什么，都表现在脸上，猜都不用猜。

　　比他这些年看过的人心还要单纯。

　　若他能稍微阴戾些，他也不至于对他这么放心不下。

　　回到家后，二人一起进了厨房，林烨想吃土豆炖牛肉，谢衍就给他做，谢衍做菜利落林烨是见识过的，那双好看的手每次握刀都能给人一种清冽优雅的感觉。

　　林烨的下手就是帮忙洗菜，削菜皮，他把大闸蟹放清水里时，一只螃蟹高高举起了钳子，林烨觉得好玩，拿手指跟它绕了半天，看看谁更敏捷，哪知一不小心就被螃蟹夹了手指。

　　谢衍笑着看他，有些无奈，“你也不怕把自己夹伤了。”

　　“有你这个医生在，这点伤算什么。”林烨脱口而出。

　　“你不怕我会心疼吗？”谢衍走到他身旁，看着案板上他切好的土豆，林烨摸摸后脑勺，说：“切得有点大块，可以用吧？”

　　“大块就大块吧，反正是炖土豆。”谢衍说，“你出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面还没下呢，你不是嫌我厨艺不好，想赶人了吧？”

　　“面最后下，我怕你太累。”谢衍看着他，灯光下的眉眼很是动人，“乖，听话。”

　　有了后面那一句，林烨再想说什么，也都说不出来了。

　　心里像流着一汪水，清亮亮的，林烨洗了手，转身离开了厨房。

　　他不是第一次来谢衍的家，对这的东西都已熟悉，他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喝着，观察四周，谢衍的家虽然布置简约，却极具品味，就是差了点生机，林烨想，他明天得买几株植物回来，算是给这个家做一些点缀。

第七十章 煎熬
　　饭菜上了桌，外面天已经黑了。

　　这样的晚餐，主食不是米饭，而是面条，林烨倒好了果汁，又开始剥螃蟹，调侃着：“咱们这顿晚餐真是特别。”

　　谢衍坐在对面，眼睛一刻也未从他身上离开，说：“欢迎你的，当然特别。”

　　林烨笑道：“欢迎我还让我下面。”

　　谢衍托着腮，眉眼慵懒地弯起，露出惬意神态，“你是主人，偶尔也该惯下我。”

　　林烨眼珠微闪了一下。

　　“我喜欢吃你做的东西。”谢衍接着说，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块牛肉放到林烨碗里，“尝尝这个牛肉。”

　　林烨下面的时候就觉得肚子饿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肉香和汁水顿时盈满口腔。

　　鲜嫩爽口，油而不腻，咸淡适中，一时感觉更饿了。

　　“好吃。”林烨喝了口果汁，脸上的表情满足，“要不是我土豆切大了，你这个菜简直完美。”

　　“有你的土豆，这道菜才是完美。”

　　谢衍夹起块金黄色的土豆，放入清淡的面碗里，灯光打下，颜色倒是好看。

　　谢衍这话让林烨噎了一下，他歪着脑袋笑，美食当前，先前那些阴郁的心情也散了不少，顺嘴就想和谢衍开玩笑：“你怎么这么会说话，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觉得完美？”

　　“不是。”

　　谢衍接过他的话，唇畔的笑意淡淡的，“你在床上就不太完美，再主动些更好。”

　　“……”

　　林烨及时捂住嘴，才避免了果汁从口中喷出来。

　　谢衍用柔和的表情语不惊人死不休，他本来就想避过这个问题，谁知道直接撞枪口上了。

　　气氛又变得暧昧起来，林烨润了润嗓子，减少说话频率，只一个劲儿埋头吃东西。

　　谢衍轻声笑，“没有喝酒，脸怎么红成这样。”

　　林烨拍拍脸，说：“我吃了东西都会这样。”

　　“喜欢吃，那就多吃一点。”

　　谢衍又把一只螃蟹拨到林烨碗里。

　　林烨一直觉得蒸螃蟹不需要什么技术，可谢衍蒸的螃蟹，就是比他自己做的好吃。

　　每道菜都很好吃。

　　想起他之前煮的鱼汤，林烨感觉他真是亏了，鱼汤对于谢衍，大概是最简单不过的厨艺了。

　　“我下厨没什么天赋，就会煮点稀饭面条啥的，炒菜的话，林轩随便炒炒都比我好，看来我是享福的命啊。”林烨吃着蟹黄，鲜味弥漫舌间，“该多买几只的。”

　　“我可以每天做给你吃。”谢衍温柔看他，说：“只要你一直跟我住在一起。”

　　林烨吃蟹的动作缓了缓。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美食，这样的谢衍，要说林烨心里不动摇，那是假的。他一个人当家当了五年，没体会过被人宠着是什么滋味，可谢衍的偏爱让他眷恋并满足，他希望这样的时光长一些，最好没有尽头，哪怕是个梦境，他也愿意长睡不醒。

　　可这样的念头是危险的，情感会让他失去自己，他要保持清醒，才能扛住肩上的责任。

　　“你这个蟹很好吃，有什么窍门吗？”

　　林烨自然地转移话题，一是害怕没有定力的自己，二也确实想知道这些美食都是怎么做出来的。

　　林烨发现他一直都挺崇拜谢衍的，他没能实现当医生的愿望，谢衍实现了，他做不出美味的佳肴，谢衍轻松就能做出来，人如果喜欢另一个人，大抵是会被对方身上的闪光点所吸引，那谢衍又喜欢他什么呢，总不是喜欢他成绩烂，喜欢他会捉鬼吧？

　　林烨没想到吃个饭都能把自己吃自卑起来，人就是这么奇怪，尤其是陷入了感情，一天之中，那心情就和过山车似的跌宕起伏，自从和谢衍认识，他算是尝到滋味了。

　　“没什么特别的窍门，非要说的话，火候吧。”谢衍说道，“就像拿手术刀一样，要精准，不能多，也不能少。”

　　“你居然能把做菜和开刀联系在一起。”林烨弯起嘴角，说：“看来你很适合做医生，当初能进医院，是不是做了很多功课？”

　　“没有。”谢衍笑道，“做菜和我当医生一样，都是为了打发我无聊的时光，宝宝，你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乐趣，你做的菜才是我最爱吃的，所以，你别妄自菲薄。”

　　“你……”

　　这下林烨的脸红是挡也挡不住了，他慌忙喝下一口果汁，低下头，目光落在牛肉上，手握筷子假装挑选，声音有些泛沙：“我没妄自菲薄。”

　　谢衍并不拆穿他，只浅浅微笑着，说：“吃了饭，我们去河边走走吧，散个步，今天就算结束了。”

　　“谢衍。”

　　“怎么？”

　　“你是不是会读心术？”

　　“对你哪里需要用读心术。”

　　谢衍注视着林烨，满目尽是宠溺，看得林烨心跳加速，他说：“宝宝，你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

　　“……”

　　林烨更深地埋下了头。

　　他的想法都瞒不过谢衍的眼睛，喜欢上这样的人，是最无奈的。

　　喜欢却又必须克制，是件甜蜜又残酷的事。

　　因为对方知晓你的心情，又懂得你的挣扎，进退有度，这种感觉就像一半冰浸，一半火烤，实属煎熬。

　　林烨现在觉得，和谢衍在一起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虽然痛苦，可又不想离开。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欺瞒他伤害他，他曾经对他恨之入骨，此刻却又这么难以自拔。

　　难道是人的劣根性作祟？

　　父亲曾说，爱欲也是一个人业障的一部分，世间无人能将情字堪破，哪怕念了静心咒千遍万遍，也是徒劳。

　　林烨不知道他积攒了五年下来的福报能不能化解他和罗刹相恋的业障，如果不能，前路又将如何。

　　看不到光，只能一味沉溺下去。

　　晚餐过后，林烨和谢衍一起收拾了屋子，趁着天刚黑，二人来到了河边。

　　平日林烨下班后都是直接回家，吃过晚饭要么玩会儿电脑，要么和林轩看会儿电视，从来没有趁着夜色出来散过步，现下秋凉，空气中残留着湿润泥土的味道，闻起来沁人心脾，很是舒爽。

　　河对岸尽是高楼，彩光环绕，霓虹在夜空中亮起，他们走到天桥上，车辆飞驰而过，对岸的高楼挂着巨幅海报，光芒耀眼，仿若银河。

　　人们的脚步快慢不一，形形色色，林烨兴致高涨，走在谢衍前头，又转过身看着他问：“你每天都会出来散步？”

　　“不会，因为你来，我才想跟你出来散步。”

　　风微微吹动着谢衍的头发，他的眼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如果是普通恋人，应该会这么做吧。”

　　林烨顿了顿，突然问：“你就那么想做一个人？”

　　“我想做一个你爱的人。”谢衍笑着牵过他的手，凝视他的眼，“宝宝，你想要的爱情是这个样子吗？”

　　“我……”

　　“平凡人的爱情是怎样的，我都会慢慢给你，不管你怎么看我，我都是只爱你的。”

　　林烨心口发烫：“你何必……”

　　“我在追你啊。”

　　谢衍低头，凑近了他一些，身上带着风一样的味道，叫人心旷神怡。

　　他笑着看他，又说了一次：“我在追你，等你重新愿意接受我，你感觉到了吗？”

　　夜色把谢衍的双眸浸染得格外深邃温柔，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眉眼和头发似乎都有层薄薄的阴影，动人且迷离。

　　两人在人来人往的天桥下对视，谢衍的轮廓清晰，长睫在前，林烨愣了片刻，几乎有些不受控制，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人的嘴唇。

　　还没有碰到，一个孩子天真的笑声从身旁经过，打破了这短暂的失神。

　　林烨忽然清醒，缩回了手，假装揉揉脑袋，侧过身去，干笑两声：“今晚风挺大的，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

　　他的慌乱来得很猛，再怎么伪装，也能被人看个彻底。

　　他不敢去看身旁人的眼神，想也知道，那一定是含着笑意，不动声色，却又把他一切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究竟是怎么了。

　　就算他渴望这样的生活，渴望平凡人的爱情和家的温暖，如果刚才他放任自己，他又想在这对谢衍做出什么呢。

　　明明没有喝酒的。

　　没有喝酒，却好像醉了。

第七十一章 约会
　　身旁的车影转瞬即逝，车灯来回交错，划过林烨的脸，映透出他耳垂上那点红。

　　被灯光笼罩的天桥，夜空的星子也黯然失色，风一吹，只有云在沉沉浮动。

　　心悸从胸口蔓延上来，林烨无言时，谢衍也不着急，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过了桥。

　　行人大多成双入对，林烨和谢衍走着，心也莫名觉得安定。说不出这是种怎样的感觉，仿佛一个人在雨中前行多年，忽然有个人撑伞到你身边，无论这个人是否为世间所容，至少他所带来的温暖与体贴，都是真实的。

　　想陪伴，想留恋，想抓着那人的手，却又没有勇气与他向前。

　　“过马路了。”

　　谢衍的表情始终平静，覆过林烨掌心的手微微使着力，斑马线前绿灯闪烁，人流熙熙攘攘，一直到对面，他都紧紧握着他的手。

　　林烨的手心很暖，冒着汗，他侧头看了眼谢衍，谢衍的眸光被街边的霓虹映得柔和，林烨的心忽然安静下来，先前的那些不安与慌乱都散了，有什么东西像棉花糖似的，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不说话了？”

　　走到对岸，谢衍看着一直沉默的林烨，说：“你对这样的约会不满意？”

　　“今晚星星不错。”林烨看向一旁，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也适时挡住了他含着水光的眼睛，“如果是在山上看，应该更美。”

　　“我们可以抽个时间去。”

　　“算了，你要上班，我也要赚钱，偶尔出来走走，已经可以了。”

　　谢衍笑着道：“我可以养你。”

　　“……”林烨咳了一下，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有个人对他说要养他的话。

　　这话太有意思，他笑了起来，说：“别小看我，我很会赚钱。”

　　风还在吹，河岸边上聚着很多的人，男女老幼，笑声不断，偶然经过一对情侣，女孩走累了，男孩心疼地背起她，女孩闭着眼，幸福与满足都要从弯起的嘴角旁溢出来。

　　林烨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一勾，打趣：“看看，他们那样的才叫约会。”

　　谢衍看他：“那我背你？”

　　“别。”林烨立马拒绝，“我个大男人，被人背着像什么话。”

　　“宝宝，你忘记了吗？”谢衍轻笑着提醒他，“我是背过你的。”

　　林烨变了变脸，有些别扭道：“那是中了毒，属于特殊情况。”

　　“我追你，算不算特殊情况？”

　　谢衍说，“如果你愿意跟我重新开始，别人能做的事，我们都能做。”

　　林烨脸红了，“我没让你追我，我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是这个。”

　　“我知道。”

　　谢衍淡淡地说，“我想让你轻松自在地和我在一起，如果你有压力，我也会心疼。”

　　“你真的那么喜欢我？”林烨抬起头，深深看他。

　　夜色更沉，风拨动了天上的云，星子被很快掩埋。

　　谢衍的衬衫被风轻轻吹动着，他很少看到林烨用这么认真的眼神看他，连一贯随意的嗓音也低沉下来。若换了往常，谢衍会直接说是，或者笑着戏谑他几句，但这一晚谢衍没有，他迎着他的目光，两个人站在河边，眼神交织，偶尔有人经过时悄悄打量，均露出一种兴奋又祝福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谢衍这样，林烨又有些害怕，但又渴望听他亲口说出回答，以前那些日常的告白他听了很多，今晚，他却想听他说出些不一样的理由来。

　　“我刚来世间的时候，并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在你靠近我之前，我好像连话都不会说，更不知道怎么和人交谈。”

　　谢衍的声音低低的，揉碎在风里，格外好听，他看着他笑，那笑犹如河水，一点一滴都在林烨心上流淌着，让他所有防备都软了下来，“我活着没有目标，也不懂亲人的概念，那时候遇到你，我也不清楚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可你说你不会离开我，我居然就这么信了。”

　　林烨心跳加快，莫名地就想抽个烟。

　　他下意识摸着裤包，才发现烟盒没有带来，他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捏成拳头，握在身后。

　　昔日回忆浮现，谢衍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我知道你看见我杀人以后非常害怕，可是发生的事我也无法挽回，做了医生之后，我慢慢看多了世间更残酷的事，但是对我，那些仍和小时候一样，都是微不足道的，若说我唯一牵挂着的，那就是你，宝宝，不管我做了什么，是不是人类，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只喜欢你。”

　　谢衍凝视着他，低声道：“这句话我已经对你说过很多遍了，林烨，我只喜欢你。”

　　林烨稳了稳呼吸，说：“除了我，你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一丝丝的感觉吗，你是罗刹，你分得清这世上善恶的标准吗，哪些人该死，哪些人该活，你心里有数吗？”

　　“那些事对我来说无所谓。”谢衍说道，“没有你，善恶对我也毫无意义，我本来就不是为这个世界而生，这个世界也不需要以我为评判标准，我的善恶取决于你，如果你认为我是一个善良的人，待人谦和有礼，那也是因为，我要这么做，才能把你留在身边而已。”

　　“你这么说，我倒觉得自己责任更重了。”

　　林烨捋了捋头发，大概听了谢衍的话让他心绪万千，他找了处石凳坐下，表情放松，懒懒道：“我初次遇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长得好看，什么也没多想，小屁孩一个，但那个时候，我和你相处的确是开心的，可以说，是因你而弯吧。”

　　说着，林烨微笑起来，又道：“我小时候不懂事，老觉得我爸不疼我，只疼林轩，现在一想，他不疼我，也不会为我操那么多心，人就是这样，慢慢变化，慢慢成熟，人大了，很多想法也就不同了，也没有办法随心所欲，无忧无虑，这一点，我是羡慕你的。”

　　“你终究是神，至始至终可以不变，想要什么，也用不着放弃，你的世界纯粹又简单，哪里像我，人活着，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连承认自己的心，都变成了一件很艰难的事。”

　　林烨低下头，眼睛也渐渐黯了下去，“父亲死的时候我很难过，我感觉我没有家了，可是看到林轩，我又必须振作起来，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必须考虑他的感受，这段日子，我疏忽了他很多，导致我们之间有了些隔阂，其实我多么希望他能理解我，我也想像个普通人一样，一回家，家里都是温暖的，一恋爱，朋友都是祝福的，我们走在街上可以手牵手，我们能一起老，一起死，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这个愿望，一辈子都不会实现了。”

　　夜忽然变得有些冷。

　　谢衍走近他，用手抬起他的头，看着他微红的眼，俯身在他冰凉的唇上落下一吻。

　　周围人正多，各种眼光抛了过来，有些女孩压抑着兴奋，走过了很长的路还在频频回首。

　　林烨惊呆了，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往后退，低喊：“你干嘛！”

　　“吻你啊。”

　　谢衍毫不掩饰地答，唇边的笑意直落眼底，“你看，周围都是祝福我们的人，宝宝，把我当成你最亲的人，依赖我吧，你所有的心愿，我都会为你实现的。”

第七十二章 温暖
　　林烨心跳得厉害，注视到有人看他们后，他一把抓起谢衍的手，快步向前走去。

　　风吹在脸上，泛起微凉，可林烨锁骨烫得过分，那是他动情的证明，如果他不靠行走来驱散情绪，他会在谢衍面前无所遁形。

　　走到一处栏杆，林烨松开谢衍的手，把胳膊放在了栏杆上，有些气恼地瞪他一眼，“你怎么每次都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衍眨眨眼，笑得随性，“因为你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就想这么做。”

　　“……哪里可爱了？”林烨气得扭过头，“我难得跟人说这些，你却把我当笑话。”

　　“我没那么想过。”谢衍看着他，淡淡说，“因为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我才情不自禁想要吻你。”

　　林烨垂下眼睛，望着夜色下被灯光渲染波光粼粼的河面。

　　“我本来就嫉妒你的亲人，所以我也想成为你的亲人，想你把所有的想法都说与我听，就像小动物在信任的人面前会露出柔软的肚皮一样，宝宝，我也希望对你而言，我是这样的存在。”

　　林烨的睫毛抖了一下，下一秒，谢衍的手指轻柔从他脸颊拂过，指腹上温度浅浅，划过皮肤时动人异常。

　　“我把我的心交付给你，你可以对我肆无忌惮，我都甘之如饴。”谢衍声音低沉，像浓郁夜色下暗流的河水，他说，“我是神，你的愿望我一定能为你实现，你信我就是。”

　　谢衍的话不长，但其中情意超过了林烨想象，他碰他时就像有羽毛飘过他的心头，这会儿他的话又像石头，压得林烨快要喘不过气来。

　　喘不过气，却又是受用的，甚至心脏裹满了糖汁，甜滋滋的，微疼中又满是甜蜜。

　　林烨深呼吸，眼底有些发酸，他真想此刻能抽根烟，好让大脑清醒，他咳嗽一声，润润喉咙，有些好笑地看向谢衍，说：“你知道亲人的意义是什么吗，你就想成为我的亲人？”

　　“你可以教我。”谢衍很快回答，“如果和你在一起，我想我能学得会，我们可以天天出来散步，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你过生日，我也会陪着你。”

　　林烨愣了愣，突然问他道：“那你过过生日吗？”

　　“没有。”谢衍轻声说，“我是突然出现在这世间的，我怎么会有生日呢。”

　　林烨陷入了沉默。

　　谢衍微微勾唇，笑着看他，“不过没关系，和你在一起，天天都是过生日。”

　　林烨心中柔肠百结，他收回放在谢衍身上的目光，缩了缩肩膀，低声道：“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好。”

　　谢衍伸出手，望着他，“让我牵着你。”

　　“你……”林烨脸颊一红，悄悄看看四周，瞪着他，“这么多人看着，你做事都不问我意见吗，说好的要尊重我呢？”

　　谢衍轻笑，“那我尊重你，你愿意把手给我吗？”

　　“我……”

　　“和喜欢的人手牵手走在街上，不是你的愿望吗？”

　　谢衍的眼珠笑意浅淡，他随时都是这样，用漫不经心的表情说最云淡风轻的话，可每个字却如重锤，能狠狠击打在林烨心上。

　　霓虹闪耀，谢衍的眸色和衬衫映衬在林烨眼底，格外绚烂，此刻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丢盔弃甲，有些出神地把手覆上了谢衍掌心，仿佛在他递出的手中，有他想要的全部未来。

　　回去的路上，迎着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林烨微低着脑袋，听着谢衍在他身旁轻轻地说，“我以前有个病人，是个得了心脏病的小女孩，她希望生日那天能吃上一个芒果口味的蛋糕，我就给她买了，可是生日那天，她没有吃上，就去世了。”

　　林烨动容，侧头看着他。

　　谢衍接着说：“你知道我对生死没什么感觉，可是那一次，我把生日与死亡挂上了等号，所以我一直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对生日有所期待。”

　　“生日……”林烨眼中有光，小声说：“也要看和谁过。”

　　“你在暗示我吗？”谢衍逗他。

　　林烨没有理他。

　　许是这晚夜色太好，河边暗香浮动，夜风吹得柔和，林烨的心也像这一汪流水，他任由谢衍牵他手，说着动心的话，假装自己真的在谈一场寻常的恋爱，什么罪过，责任，暂且都将它们抛之脑后。

　　“我看到有些情侣过马路时会闭着眼，让对方牵手走过，是一种信任的表现。”

　　红灯倒计时，谢衍紧紧牵着林烨的手，似笑非笑。

　　“你想都别想，我才不会做那么幼稚的事情。”

　　林烨小声地说，谢衍的目光落到他微微泛红的脸上，他一动不动，像在安静地欣赏着什么，充满着耐心与深情，他的眼神林烨能够感觉到，却迟迟不敢与他对视，仿佛多看一眼，他的心便不再是他的心。

　　他的心跳被风吹乱了，胸腔一口气始终出不来，压抑着，这时就算给他一根烟，大概也抽不出什么滋味来。

　　乌云散开，星芒洒下，他们回了家，小区里笼上一层难得的静谧，树下的灯排排闪耀，像一双双洞察人心的小眼睛。

　　进了房门，谢衍灯还没开，便握住林烨的手，勾过他的腰，将他按到了墙上。

　　他的嘴唇被风吹过，凉凉的，林烨心下一惊，想躲，却又躲不了。

　　明明不是第一次这样接触，但谢衍每次吻他，他都防不胜防，他总是轻易入侵他的阵营，扰乱他的防线，说是不懂做人，却比人更懂如何撩拨情意。

　　林烨像掉落深渊，抓紧他的衣服由他亲吻，黑暗中，人的感官放大数倍，谢衍微微地睁着眼，看着近期有些清瘦的男孩，他的轮廓分明，下颌的线条顺着凸起的喉结缓缓往下，眉眼间稚气与成熟交织，正是介于少年与青年最好采摘的时节。

　　他的男孩俊朗十足，而每每在他身下，总会露出叫人不能自持的，迷离的表情。

　　谢衍弯了弯嘴角，浅尝辄止后松开了他，只是嘴唇碰着嘴唇，足以叫林烨气息不稳，他的双瞳含着水光，不愿抬头看他，可心动的眼神却迟迟未能收住。

　　眼前人有种说不出的温柔的狡猾，他早已布好柔情攻势，只等想要的猎物落网。

　　“我去洗澡，我有点困了。”

　　林烨在谢衍看他的眼神中落荒而逃，没走出几步，只听身后人低低笑了一声，说：“宝宝，我在想，你究竟能忍耐到什么时候。”

　　林烨嗓子干涩一分，他没有回答谢衍，先是走到了天台，拿出了之前放在那里的烟盒，用打火机快速地点上了一根烟。

　　尼古丁入肺，毫无知觉，他手指搅着香烟，一会儿指骨便将香烟折断。

　　人说食不知味，他现在倒好，烟不知味，鼻间心里弥漫的，全是谢衍身上的气息，和他唇上柔软的触感，凉凉的温度。

　　他怎么被他变成了这样的人，还是说，儿时初见，他已然被他变成了这样的人。

　　洗过了澡，林烨换上了干净的，谢衍为他准备的睡衣，睡衣很合身，面料贴着身子，也格外地舒服。

　　进屋前，林烨问谢衍，“我们要一起睡吗？”

　　谢衍笑着反问他，“你怕我吃了你吗？”

　　“我……”

　　“放心吧，宝宝，你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剩下的路，我不会逼你。”进屋后，谢衍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身侧，“何况我们来日方长，你不必刻意压抑自己。”

　　林烨看着他，松下了心，慢慢朝他走了过去。

　　睡觉时，谢衍静静地抱着他，果然没对他做出举动。

　　他们就像一对最平凡的恋人，一起生活，一起散步，然后夜晚相拥入眠。

　　感受谢衍体温的那刻，不知怎么，林烨眼角微湿，有些想哭。

　　如果可以，他多想这就是他的未来，无论对方是人不是，或善或恶，都是他奢望的梦境，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最近几章都是糖呀～～甜到齁～～】
第七十三章 等待
　　吹了一夜的风，秋夜入雨，却意外睡得香甜。

　　不是第一次从谢衍怀中醒来，可又是一番心境滋味，这一晚两人就这么睡着，体温相靠，林烨本来喜欢翻身，也牢牢困在谢衍胸口直到天明。

　　“醒了吗？”

　　谢衍伸手拨开林烨额间碎发，指触温柔，带点雪松的清爽。

　　林烨微微张唇，问：“几点了？”

　　“七点半，你还可以睡会儿。”

　　低沉温和的嗓音，林烨听着，不自禁又闭上了眼睛。

　　平淡的时光叫人留恋，林烨裹在床上，颇有些难分难舍的意思。

　　谢衍由着他睡，下床为他准备早餐。

　　昨晚大鱼大肉，今早谢衍准备了些清淡的饮食，少油的番茄炒蛋，和绿油油的素西兰花，一份香甜的黑米粥，一个清水煮鸡蛋。

　　林烨被菜香勾醒了，他眨眨眼，谢衍已到他身边，给他拿来了衣服，扶他起床，像照顾自家的宝宝，那般体贴又小心翼翼。

　　从未受过如此优待，林烨脸红而不自知，直到谢衍望着他轻笑了声，他才不好意思把衣服揽过来，说：“我自己来吧。”

　　一顿早餐吃得和谐，无论谢衍做什么，总能对他胃口，林烨品尝着口中美食，说：“你什么时候不忙，教我做做菜呗。”

　　谢衍微笑，“随时可以。”

　　“我觉得做菜除了火候，大概选菜也很重要。”林烨若有所思，“好的菜品做出来的东西就是要好吃些，是不是这个理？”

　　谢衍静静看着他的眼，说：“就像你，怎么吃也吃不够。”

　　“……”

　　猝不及防一句话，林烨的心又乱了。

　　和这个人相处，就算是大清早，也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啊。

　　明明才一天而已，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个人的身份，融入了这闲适的生活，也习惯了在他身旁简简单单，畅所欲言。

　　这于他，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饭后，二人准备上班，谢衍开车送林烨到了事务所，林烨刚要开门，谢衍却搬过他的头，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到唇上，安静的车厢内没有干扰，一切发展都那么顺理成章，叫人沉溺。

　　林烨对他本就情难自持，全靠理智把控，谢衍的唇正要在他唇上辗转，林烨清醒过来，猛地推开他，道了声我要去开门了，便匆匆下了车。

　　他听到谢衍在他身后浅浅说了句，我爱你。

　　林烨耳朵红了一圈，有点逃跑的味道。

　　没办法，也是他自己太心虚了。

　　扪心自问，谢衍对他的这番深情，他是愿意让给别人的吗？如果谢衍从小喜欢的人不是他，他的爱，他的吻，都属于别人，他会不会嫉妒到发疯呢？

　　答案竟然使他迷茫了。

　　林烨走了一段路，又转过身看向了谢衍车的方向。谢衍的车还没走，车窗微露出一条缝，从那条缝里，他无法分辨谢衍是不是在看他，但他直觉是，因为从那条缝隙里，他能感到一股温热的，且充满着占有欲的目光。

　　林烨扭头，大步地离开了。

　　不能回头，是他给自己的警告。

　　再看那个人，今天的时光要怎么熬。

　　只是一想，便觉得分外漫长。

　　好在这一天生意不错，林烨接了两个驱鬼的单子，都是些宅中小鬼，驱起来不难，只要带点符纸和朱砂上门一趟就行，两个单子搞定后，一天也就过去了大半，林烨给林轩发了条问候消息过去，林轩回了，告诉他自己在学校里没有大碍，让他放心。

　　隔了这么一天，林轩的气大抵也消了，他从小就是这样，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林烨给他转了笔零花钱，叫他平时多照顾着自己些，再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

　　工作结束了，林烨也想下个早班，要是拖晚了，谢衍肯定又要来接他，他不想总是当被动的那一个。

　　林烨去了趟花店，买了一盆绿萝和几株多肉，这两样植物是最好养的，平时浇浇水就行，看着也嫩绿舒服，赏心悦目，林烨又买了些蛋糕回去，这个点谢衍还没下班，他要先回家布置起来，好给谢衍一个惊喜。

　　也不知道他这样的邪神，世间有什么东西能够惊到他。

　　林烨想到了一个点子，算是作为谢衍做菜犒劳他的报答，念此他唇畔轻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等进入了小区，潮湿的树叶清香裹挟着微冷的风迎面拂来，一个小女生突然走到林烨面前，小女生怀里抱着洋娃娃，用清亮的小眼睛看着林烨，柔声问：“大哥哥，你是刚搬来的吗？”

　　林烨低头，看小女生面容白净可爱，笑了笑说：“大哥哥来这暂住些时间，你不欢迎大哥哥吗？”

　　小女孩露出灿烂的笑容，说：“大哥哥与我们是同类，我当然欢迎大哥哥。”

　　闻言，林烨蹙了下眉，一道女声远远传来，“妙妙，你怎么能乱跑！”

　　穿着呢子大衣的女人匆匆过来，一把抱起小女孩，对林烨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女儿乱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林烨顿了顿，轻声说：“没关系，小姑娘很可爱。”

　　与这对母女擦身而过后，林烨回头定定地看了她们一眼，她们身上有些阴气，但是不重，一时也很难区分是人是鬼。

　　这座小区没有什么特别，希望别出什么问题才好，他只想和谢衍在这里安静地住段时间，不管明日事，不管什么责任道义，他这么点微末愿望，希望不要实现得太难。

　　先前的事已经叫他心力交瘁，如今他只想平平安安一番。

　　谢衍的家设定的是密码锁，谢衍只说了一次林烨就记住了，他进了屋，把绿萝和多肉整整齐齐放在阳台上，又浇了点水，绿萝叶子娇艳欲滴，多肉肥厚硕大，在屋内散发阵阵幽香，十分心旷神怡。

　　这画面太过好看，林烨索性把窗帘拉开，让微湿的风吹了进来，他今日心情不错，又将蛋糕好好地存进冰箱，做完这些，他进了下洗手间，无意识照镜子时，发现锁骨下的标记似乎又淡了一层。

　　肉眼可见的淡，说不清什么缘由。

　　林烨摸摸标记，一些疑惑又在心头泛起，他不明白这标记褪色意味着什么，他无数次希望过这标记从他身上永久消失，可真看到它渐渐变得模糊透明，他心中又有种难以言说的恐慌与不安。

　　这是为什么，他已经习惯背负这份罪恶前行了吗？

　　林烨在心中苦笑，他想，他应该问问谢衍，这标记如果完全消失，他会怎样。

　　天边又淅淅沥沥飘起了雨，想着谢衍今天出门没有打伞，林烨带了把伞在身上，转身出了门。

　　到了北桥医院，林烨稳了稳心神，才缓缓走了进去。

　　他对这发生的事还有心结，再度踏入这里，一些画面总是交叉浮现，时安，小夏，还有冰冷的太平间，和那些，死在谢衍手里的，无数的血肉横尸。

　　仿佛空气里还飘荡着那些血腥味，刺鼻又叫人恶心。

　　林烨嗅着消毒水的味道，轻车熟路来到了住院部谢衍的办公室，护士说谢主任还在手术室里，要等会儿才会出来。

　　林烨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在他隔壁，也站着一个眉眼精致的女孩，穿着蕾丝的连衣裙，长靴，蓬蓬的卷发，手中握着一柄透明雨伞，还滴答滴答往下渗着雨水，她红唇微动，眼神渴望地朝着手术室方向，活像个风雨中急速而来的狼狈小公主，正捧着一腔热情等待着她心上的那个人。

第七十四章 生日
　　许是女孩脸上表情太过殷切，连带着林烨也忍不住朝她多看去了几眼。

　　满身的风雨，等待着人，林烨想到自己也是如此，不免有些好笑，短短一日，他就仿佛开启了一种新的生活，原先独来独往，现在竟也有了可以等着归家的人。

　　心中有些暖暖的热度，好像走廊里开着的秋海棠，鲜艳似火。

　　医院的走廊里为了点缀风景，栽种些时令植物，有翠绿的，火红的，现在看来，这些火红的最是漂亮。

　　来来往往有些医生走过，唯独谢衍还没出来，林烨站得腿酸，换了个姿势靠着，再看身旁的女孩，仍是笔直地站着，小脸通红，呼吸热切。

　　也不知道她在等谁，想来，一定是倾心之人。

　　林烨突然弯弯嘴角，心中有一块像是思念的情绪坍塌下来，他应该是被人传染了，不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刻心绪如此泛滥。

　　好像儿时每每去找谢衍喂猫也没有这样期待。

　　忍了忍点烟的冲动，林烨在心中默数着时间，长这么大，头一次体会什么叫度秒如年，身心煎熬。

　　一位护士穿过走廊，低声喊了句谢主任，这才将林烨放空到天边的惚思拉了回来。

　　他抬了抬头，将温热的手心散开。

　　谢衍的身影出现在对面，他仍是那样，白色的衣裳，纯净的色彩，胸前平整的吊牌和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钢笔，他的容颜一半在光中，一半浸在阴影下，对比强烈，脚下犹如踩着时空，朝他缓缓而来。

　　越是走近，越是看清他勾人的容貌，那样缱绻藏着情深的一双眼，长睫微翘着，水波荡漾着，狭长的眼角下泪痣若隐若现，一丝清浅的邪气也就暗藏其中，叫人看不透，又躲不开。

　　一旦迎上这个人的眼，林烨便有些手足无措了，他站直了腰，看着谢衍停在他面前，柔声问：“怎么过来也不和我说声，久等了吧？”

　　林烨摇摇头，说：“没有，一会儿而已。”

　　谢衍笑道：“今晚想吃什么？”

　　林烨勾了勾嘴，说：“今晚想安排些别的节目。”

　　“什么节目？”

　　“那个，谢医生。”

　　二人说话间，办公室门口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孩开了口。

　　林烨转过了头，看到女孩眼底迸射出奇妙的光彩，她举起手里一个粉红色的小口袋，递给谢衍，声音脆脆甜甜：“谢医生，我是小佳，感谢你前几日对我的照顾，我亲手做了些小饼干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

　　女孩握紧伞柄，虽然等待得久，可性子过于害羞，不等谢衍回她，便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跑走了。

　　谢衍拿着口袋，还没说话，林烨就笑着打趣：“这女孩等你很久了，就为给你送些饼干，谢医生艳福不浅。”

　　“所以，你也等了我很久是吗？”谢衍抓住他话里的重点，笑着看他：“吃醋了？”

　　“……这个不至于。”

　　林烨侧过脸，揉着后脑勺，莫名觉得脸颊有些发热，他说：“你待病人好，他们回馈你也是正常的，只是你总引起些女孩的注意。”

　　“你不喜欢，这饼干我不会吃。”谢衍的眉眼轻弯，嗓音如水，“宝宝，我们回家吧。”

　　一句轻柔的回家，又叫林烨卸了盔甲，成了只没有脾气的猫。

　　他随谢衍上了车，二人一路回家，从来到医院到现在，林烨一颗心可谓是起起伏伏，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就是觉得心绪难平，这滋味实在太不好受。

　　谢衍开车的样子随性且专注，他时不时会瞅瞅他，也不知被他发现了没有，发现了也无所谓，反正从小到大，他偷看过他那么多次，他喜欢看他，没什么好掩饰的。

　　回到家，谢衍一眼就看出了家里的不同，他望着天台上的植物，说：“你回来过了？”

　　“是的，简单布置了下。”林烨问，“喜欢吗？”

　　“当然喜欢。”谢衍轻声说，“自从你来了，这里就像个家了。”

　　林烨不好意思地移过头，“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随便弄弄。”

　　“我想把家弄成你喜欢的样子。”谢衍看着他说，“从你住进来，我就开始想，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窗帘，什么花纹的床单，什么样式的沙发和地板，我什么都想换成你喜欢的，让你可以一直开开心心住在我身边。”

　　林烨注视着他的眼，天台的窗户没有关，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也让他的眼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他不过住进来两天，想要满足自己的私心，谢衍却开始构想他们的未来，想着以后他们要如何生活，他要如何开心，明明是普通人能拥有的最平凡不过的生活，于他却难如登天，光是人神不能共存的身份，就足以把他们划分在银河的两端。

　　可即便如此，现下时光正好，他也不愿去想太多，哪怕世界陷入昏暗，属于他的只有这一梦黄粱，他也心满意足。

　　多少人能在世间寻到白首不离的伴侣，又有多少人每日都在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情之一字，如蛊如毒，有心未必有情，有情未必相守，既是这样，不如用心用情地去搏一场，哪怕最后满盘尽输。

　　简简单单吃过了晚饭，做完清洁之后，林烨突然对谢衍说：“你开车带我出去走走吧，我想去个安静的地方看星星。”

　　谢衍微笑看他，说：“好。”

　　城市中安静的地方很多，谢衍大约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就到了，途中走走停停，因为是晚高峰，林烨就看着红绿灯在他眼前交替闪过，谢衍为了安他的心，一直温柔地握着他的手，为他放了舒缓的轻音乐，才让男孩炸起的头发渐渐柔顺下来。

　　到了目的地，林烨下了车，首先做的就是深吸一口气，郊区的空气分外清新，和泥土混在一起，脚边是湿滑的青苔，夜空是水洗过的干净，几粒星子明亮彻底，若是放在山中，大有空山幽谷的雅致。

　　“这里太漂亮了，一个人都没有。”

　　林烨好奇地左右看看，探头探脑，像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小子。

　　谢衍走到他身边，说：“是啊，没人的地方最适合约会，想做什么都没人打扰。”

　　林烨瞪着他，说：“你可别乱来。”

　　谢衍轻声笑，“不会的，我会等你愿意给我。”

　　“其实，我今天要你出来，是有件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

　　“是啊。”

　　林烨绕到车子后边，打开后备箱，面色有些不自然，“出门前我不是让你帮我装了点东西吗，就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林烨从箱子里取了个不大不小的蛋糕出来，除此之外，他手里还抱着一只黑色的小猫，他耳垂泛红，如同个别扭的小孩，一步步走到谢衍身前，鼓起勇气，干涩开口：“算是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你不是没过过生日吗，我把今天当成你的生日，想为你过个生，这样，你也算有过人类的待遇了，我挺土的，也选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过生就是吃蛋糕，放烟火之类的，这只猫是我在咱们小区里捡的，是流浪猫，我看着它有些像小时候的小黑，就把它给带回来了，它还挺配合我的，一路上都没叫，也算和我们有缘吧。”

　　说着，林烨有些淡淡地咳了一声，说：“是没什么创意，我也不会做什么手工饼干，但蛋糕是我亲自挑的，猫咪也很可爱，你看，你还喜欢吗？”

第七十五章 圆梦
　　林烨把蛋糕举到谢衍面前。

　　很平常的草莓蛋糕，十四寸大，两个人吃有点浪费了些。

　　不过林烨看上了它的造型，感觉做得很甜美，空气中都浮着香甜的奶油味，过生日总要有个仪式感，所以林烨选了这一款。

　　当然也有私心，如果谢衍不爱吃，他还可以把蛋糕吃完，从小他就最喜欢草莓口味的零食，草莓糖，草莓冰棍，都是他的最爱。

　　小黑猫捡得有些急，林烨还未给它整理，看上去脏兮兮的，也有些摸不清状况，但它似乎和林烨有缘，林烨只是摸着它，它便乖顺地垂着头，仿佛知道自己已经结束流浪的生活，有了可以遮风避雨的家，眼里流露出让人疼爱的安心。

　　谢衍看了看他，眼底的笑意有些深沉，“我应该现在打开吗？”

　　林烨闷声说：“这是你的礼物，你想什么时候打开，就什么时候打开。”

　　“你还差了一句话。”

　　“……生日快乐。”林烨别扭地说完，咬牙看着他，“还以为你会不习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接受了。”

　　谢衍接过了他手里的蛋糕，微微笑道：“这是你为我准备的，我怎么会不习惯。”

　　他自来到世间便从未过过生日，如今林烨这份礼物拿在手中，只觉得一路沉到了心底。

　　谢衍的瞳孔在夜色下幽深不明，他用修长的手指抚过礼盒分明的棱角，细细摩挲，仿佛要把每层触感铭记于心，那些柔软的色彩，精致的包装设计，滑过指腹时漂亮的丝带，呈现出薄薄的半透明，谢衍垂眸把玩着礼盒上的蝴蝶结，动作温柔犹如触碰着心爱之人的眉眼，林烨微微看他，不知为何，竟觉得脸红心跳起来。

　　就像谢衍用手抚摸的并非是蛋糕礼盒，而是他本人一般，林烨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可笑，可那些旖旎的念头就在脑中，怎么驱也驱不掉。

　　果然是年少气盛，二人一旦独处，所有情感便如星火燎原，难以克制。

　　“可以吃蛋糕了吗？”

　　夜幕中，还能隐隐听到些草丛里的虫鸣，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和满天星光，还有一只嗷嗷待哺的黑猫，似乎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思绪很容易放松下来，也比平常更加没有防备。

　　谢衍的声音很低很柔，仿佛是被风吹到林烨耳边的，他被这样的嗓音包裹了，一时也仿若受到了蛊惑，小声说：“可以吃。”

　　谢衍笑了笑，似乎还有些依依不舍，眷恋看了蛋糕良久，才用那双清冽不沾丝毫血气的手利落解开了礼盒的丝带。

　　林烨欣赏看着他手间的动作，无论他做什么，那双手，总是那般干脆动人，带着掌控一切的宿命的笃定。

　　蛋糕取了出来，小黑猫蠢蠢欲动，它饿坏了，这会儿见着了美食两眼发直，林烨好玩地拿着蜡烛逗弄它，又对谢衍说：“先插蜡烛，插了蜡烛，我给你唱生日歌。”

　　谢衍笑着，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好。”

　　这一晚，无论他要做什么，他都依着他。

　　谁叫他是他最心爱的宝贝呢。

　　摸了会儿猫，林烨认认真真插起了蜡烛，不知道插了多少根，只看着把空处都排满了，火焰燃起来很漂亮，才会心一笑，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些烟火棒，点上火后，棒子发出滋滋滋的声音，青烟缭绕，倒是把秋季的凉再度染成了夏季的热。

　　林烨唱着生日歌，又小朋友似的挥着烟火棒，他的容貌比起小时候更加分明清晰，这一刻却又与儿时重叠在了一起，那个夏天突然闯进他世界里的男孩，带着一颗草莓糖和一张邦迪，从此，成为了他世界的全部。

　　谢衍深深看他，瞳底的渴望就快要化为实质流露出来。

　　“好了，歌唱完了，你可以许愿了。”

　　“愿望不可以说出来是吗？”

　　“当然不可以，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衍笑着看他，说：“可是怎么办，我好想说出来。”

　　林烨怔了怔，不知是不是火焰的关系，他的脸又在不知不觉里红了一分。

　　“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想给我过生日？”

　　“我说了啊，为了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谢衍抓住林烨的手，将人拉到面前，眸光轻垂，长睫潋滟，“宝宝，我想听你认真对我说，你是为了什么而想给我过生日，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日礼物。”

　　“也算是圆了我自己的一个梦吧。”

　　林烨无奈地笑笑，下意识摆弄着掌心的丝带，小黑猫还在垂涎蛋糕的香甜，胡须微动着，“我是阴时出生，这样的生日并不吉利，所以小时候，我的生日都是草草了事，父亲赚钱不容易，我也舍不得要求太多，有个蛋糕吃就心满意足了，可是你知道，人对自己没有的东西都是憧憬的，住到你这，我也有了种家的感觉，你没过过生日，那就把今天算成你的生日，我也在为你过生的过程里实现了我自己小时候的愿望，其实，也算是你成全了我。”

　　“宝宝，你这样，让我怎么离得开你。”

　　谢衍笑着叹息，他拥他入怀，将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缱绻的温柔，叫林烨心跳慢了一拍，也让周围的星光静了下来，“自从你出现，带给我的全是开心的事，虽然你曾想过逃跑，我也想过要不要把你一生囚禁起来，可是，我还是更喜欢你这样鲜活地在我身边。”

　　“我不在意世人如何看我，我也不在乎善恶的标准，我不能确定任何事，只有一样，那就是我不能没有你。”

　　偏僻的环境，气氛太好，谢衍嗓音如醉，像陈了多年的美酒，林烨觉得他开始不清醒了，谢衍的话能轻而易举麻痹他，让他整颗心都变得酥软起来，从头顶到脚下，全是晕乎乎的，连站着，都需要不小的力气。

　　“谢衍，我……”

　　他的心有些乱，因为动情，锁骨微微泛疼，有种比平时更强烈的感觉在他体内弥漫，他必须拼命地克制。

　　他想把他推开，谢衍却牢牢握着他的手，眉眼柔和像要把他锁进眼底，“为什么想跑？”

　　林烨慌道：“把蜡烛先吹了……”

　　谢衍一直笑着盯着他泛红的脸，一会儿才低声松口：“我的愿许完了，我们一起吹。”

　　林烨僵硬地点头，说：“嗯。”

　　他以为吹了蜡烛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他的心已经禁不起谢衍再多一分钟的撩拨，他快要在他的逼迫下缴械投降，而这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可是，却又有种莫名的幸福和期待，好像人生的前二十年，都不曾体会过这样令人目眩神迷的感受。

　　这不比中了毒，更加危险。

第七十六章 攻破
　　吹蜡烛对林烨来说是件平常的事，小时候吃蛋糕，他老爱和林轩抢着吹，不过这会儿人不同，意义也就不同了。

　　那跳动着的几簇火苗是这夜色中鲜活的光，两人低头吹时，淡烟飘过林烨的眼，他微微眯了下，视野中谢衍的侧颜显得更加朦胧了。

　　谢衍的衬衫在火光中染上温暖的颜色，林烨的心莫名沉寂下来，一稍稍恍惚，蜡烛熄灭了。

　　黑暗包围过来，残影在瞳底缓缓消散。

　　谢衍牵着他的手没有放开，看向他时，他说：“我第一次吹蜡烛，是和你一起吹的。”

　　“该吃蛋糕了。”

　　林烨拿起塑料小刀，垂着脑袋开始切蛋糕。

　　没切好，手不稳，有些斜了，不过不影响，有些事，仪式感可能比结果更重要，他为自己切过蛋糕，为亲人和朋友也切过蛋糕，可是为喜欢的人，这还是第一次。

　　喜欢的吧，无论他想怎么否认。

　　黑猫被这香味勾了半天，早已垂涎欲滴，它看到林烨手里的蛋糕，迫不及待探起脑袋，眼睛睁成了铜铃，虽然按道理猫咪不应该吃甜食，但它饿了那么久，林烨还是不忍心，分了块蛋糕给它。

　　黑猫吃得津津有味，两人一猫构成了一幅和谐温馨的画面，夜空的星子越来越亮，林烨和谢衍站在车旁，仿佛世界都是安静的。

　　林烨咬下一口蛋糕，抿了抿嘴边的奶油，笑着说：“你知道吗，我今天买这个蛋糕，排了很久的队，这家的蛋糕做得好吃，每天都会卖空，我这是最后一个，运气好吧。”

　　他上翘的尾音含了些明显的小骄傲，有丝求表扬的味道，谢衍看着他，说：“嗯，运气是挺好的。”

　　“运气好就多吃点，这蛋糕不能过夜，过了夜，可就没什么口感了。”

　　“林烨。”

　　“嗯？”

　　“我爱你。”

　　谢衍握紧他的手，微微地凑近他。

　　林烨睁大了眼。

　　骤然加速的心跳，犹如决堤的洪水，顷刻泛滥。

　　他含住他的嘴唇，尝过奶油味道后，变本加厉，不愿离去。

　　林烨手里的蛋糕落到了地上。

　　浪费了。

　　那是无法形容的香甜陷阱，这一次，他根本没有束缚他，他却听到了自己的呼吸，是凌乱又热切的频率，那些悸动除了谢衍带给他的，还有一部分，来自于同样是成年男人的他自己。

　　他几乎是搂着谢衍的腰才能站得住脚，结束后，他呼吸急促地看他，一双眼泛着薄薄的水雾，谢衍浅浅地笑，知道他腰怕痒，恶作剧地在他腰间掐了一把，林烨立马笑出声来：“你干什么！”

　　“宝宝，我好想要你。”

　　谢衍的眸透出一种极致的认真，让林烨想忽视都没有办法，“想要你的全部，让你整个人，从身到心都只属于我。”

　　林烨敛去了嘴角的笑意，“……你别说这些。”

　　“你不喜欢听吗？”

　　温热的指腹按压住林烨滚烫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草莓蛋糕的甜味，林烨额间出了汗，短发被风吹得微翘，有种不堪一击的倔强，谢衍笑着微微使力，把人更深地带入怀中，垂眸看他，“这样的晚上，有你为我过生日，我除了表达对你的感情，还能说什么呢，宝宝，你是不是还不了解我有多爱你。”

　　“你可以表达感谢，但是有些话就不用说了。”

　　谢衍微笑：“不能不说，人类创造语言，我也在学着做人，别人会说的，我自然也要说给你听。”

　　“我已经听够了。”

　　“不够。”谢衍看着他，“我还要说，我爱你。”

　　“你真的爱我吗？”

　　林烨向后仰了仰头，把视线移到地下，嘴角扯出的笑有点苦：“你都快把我捧上天了，可我不是那么好的人，我不仅平凡，还自私，毛病一大堆，你不过是小时候没朋友，我把你当朋友，所以你对我产生了滤镜，觉得世上只有我对你最好，可我知道你不是人类后，不但怕得要命，还失去了记忆，忘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可能在见过那样恐惧你的我后还那么喜欢我，谢衍，你难道不是陷入了自己的痴念，你爱的那个人，到底是真正的我，还是童年时期，你虚构出来的美好的我？”

　　“宝宝，你为什么总是要妄自菲薄呢？”

　　谢衍凝视他道，“你就是你，这点谁也不能改变，你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你应该变成的样子，我不会因为滤镜爱你，也不会虚构你任何的模样，相反，我看到的都是你最真实的一面，你怕我也好，爱我也好，对我来说，我的心都是不会改变的，所以，你不必怀疑自己。”

　　他用手指轻轻拨开挡住他眼的发丝，“如果总是瞻前顾后，思考怎样才是真实，我们怎么过好现在的日子，有时候，我也痛恨我不是人，如果我是人，你的顾虑是不是会少些，你是不是会活得轻松些，可是宝宝，身份是我无法改变的，我能给你的，只有我的心。”

　　“你说过，我们是一样的，我的心也会跳动，你可以尽情地爱我，世上一切力量都不能阻挡我们。”

　　“……”

　　林烨默默转过了脸去。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垂着睫毛，一会儿又用手盖住眼睛。

　　夜色下，那点湿润的水光出现在谢衍面前，谢衍看着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想用指尖去轻轻触碰。

　　林烨无声地哭了。

　　他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哭，可就是一瞬间，他的鼻头泛酸，眼眶发红，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还未开口，喉咙便被深深地堵住。

　　谢衍的情话他以为他已经听得麻木，然而当他说出他就是喜欢真实的他时，他的防线还是被攻破了。

　　谢衍爱他，只因他是林烨，无关任何因素，他的爱且不谈是否正确，仅是这份纯粹，就足够林烨震撼不已。

　　可他不过是这个世间的俗人，有太多东西抛不开放不下，他在这样的情绪里煎熬已久，此刻终于崩溃了。

　　“为什么哭？”

　　他拉开他的手，看着泪水沾满林烨的眼睫。

　　“没哭。”

　　林烨挥挥手，呼吸了一下，冷静下来，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别招我，我很快就没事了。”

　　“林烨。”

　　“干嘛？”

　　谢衍轻笑，“你一哭，我又想吻你了。”

　　“你别老是……”

　　林烨刚一转头，呼吸便再次被掠夺。

　　谢衍勾起嘴角，把他整个人紧紧揽入怀中。

　　人总是容易在夜色里失控，何况今夜特殊，林烨事先筑起的高高壁垒此刻都在谢衍的攻城略地下彻底坍塌，他眼角微湿，一时只感觉心脏和肺部都要爆炸了。

　　“你在打算为我过生日的时候，我猜，也是有心理准备的吧？”

　　耳畔一番恶意调笑，如同逼迫，让林烨溃不成军，模糊中，他想，谢衍真是一个恶魔，一步步引领着他，决绝地，无悔地，向前迈入地狱。

　　“别再克制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如蛋糕般甜美，又如尖刀般锋利的话语淹没了林烨，这一晚，他记得他们拥抱了很久，连如何回到车里，他的意识都是断断续续的。

　　他像沉沦在无际的海中，只有紧紧抱着谢衍，才能寻到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夜色深沉，周围越来越静，黑猫吃饱了，趴在车头上惬意地盘身而睡，蚊虫绕着它的头顶飞舞，星芒落下，车身被染上一层银色的边。

第七十七章 死了
　　那晚他们回家后，林烨记得他们还接了很多个吻，深的，浅的，试探性的，沉沦性的，黑猫就在脚边喵喵地叫，明明没有喝酒，林烨的意识却变得模糊，一些文字越来越难组织成语言，他就像秋季里的落叶，随风而走，渐渐，飘不见了。

　　日子过得太梦幻了，第二天，两个人的家里多了只叫小黑的猫咪，林烨给它洗了澡驱了虫，换上小衣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谢衍问了他喜欢的颜色和风格，果真把家重新布置了一遍，是林烨习惯的蓝色系。

　　真有岁月静好，过日子的感觉，清晨从混沌中醒来，身旁有人搂着自己，如果他身体没有碾过后的酸疼，可能一切会更美好些。谢衍总会做他爱吃的且适宜他身体的美味佳肴，吃过后他又会端着碗盘进厨房，把东西轻车熟路地收拾干净，每当这会儿林烨总是会看着谢衍出神，他伸出的手臂那样白皙，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像是一幅画。

　　看着谢衍的身影，林烨不知是不是还在回味昨夜发生的事，脸颊微微地泛着红色。昨夜两人是挺胡闹的，完全失了分寸，以后他还要坐谢衍的车，恐怕一上去脑子里全是各种废料画面了，林烨暗道自己没定力，端起桌上的柠檬茶喝了一大口。

　　谢衍整理好东西，挽着袖子出来，他身躯修长，手腕的手表散发着银光，林烨还靠着桌子，丝毫不觉自己已经盯着谢衍看了许久，他手撑着脸颊，玻璃珠似的眼球一瞬不瞬停在谢衍身上，谢衍走到他面前，微微地倾了身，清冽的气息迎面而来，林烨才如梦初醒，眼皮子颤了颤。

　　“干嘛一直看着我？”谢衍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可能是昨晚他又失了防，林烨此刻有种破罐破摔的感觉，他心跳迅速，可又没有挪开视线，他就这么看着他，也弯弯嘴角，学着他的语气撩回去：“你好看呗。”

　　话才出口，脸已通红。

　　好像个红色的苹果。

　　谢衍笑得更深，忍不住就想碰碰他。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吻上他一看就软得不像话的嘴唇，轻柔辗转。

　　小黑在桌子底下叫了一声，衬得这个吻缠绵悱恻。许是已经习惯了谢衍的吻，当他靠近他时，他便会下意识地张嘴，由着他从浅至深。

　　唇上仿佛还有蛋糕的甜味，林烨情不自禁地抓紧了谢衍的衣袖。

　　经过昨夜，两人之间其实已经心照不宣，虽然知道谢衍的身份让林烨有很深的顾虑，但终究没能敌过他自小就对他的情感，他们一次次的身体接触，非但没能消耗林烨对他的感情，反而使他如中了毒一般地越陷越深，仿若品酒，喝得越多，越是醉人。现在，只是接吻就能让他变得不清醒，抓心挠肝似的渴望着他的拥抱，但是这大白天的，可不能真的再胡闹了。

　　林烨推开他，握紧手，用有些沙的声音说：“该上班了。”

　　“我去上班，你好好休息。”谢衍站直身，望着他笑说：“养养身子，也养养嗓子。”

　　“你……”

　　脸皮厚不过，林烨真想钻进地缝里，算了，这人又不是真如外表般温柔斯文，对他认真那就输了。

　　他有些赌气的样子太过可爱，谢衍还想逗逗他，俯身到他耳边道：“在车里还舒服吗？”

　　“别太过分啊！”

　　林烨炸毛了。

　　谢衍微微一笑，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

　　谢衍走后，窗外忽然起了风，进入秋季后，雨水总是特别多，林烨印象中，自他搬到谢衍家里，天就没有放晴过。

　　昨夜确实过度，不管是身体还是嗓子，都挺不舒服的，林烨喝着柠檬茶润润，寻思今天还是留在家里吧，他这个状态，捉鬼肯定不行。

　　好在小黑陪着他，也不孤单。林烨逗了会儿猫后，到阳台给多肉和绿萝浇水，绿萝喝饱了水后真的鲜亮，每一片叶子似乎都发着光，林烨站在阳台旁，看看植物，又看看天空，天空逐渐阴沉下来，乌云挡住了一切阳光，林烨蹙了下眉，很快，一阵风吹来，清新的香气飘入鼻间，让林烨的思绪缓缓放松。

　　人说温水煮青蛙，在谢衍家的日子，他渐渐都快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一切安宁美好得如黄昏时的旧梦，他沉溺梦境，不愿苏醒。

　　林烨静静地站了会儿，想起最近，他很少看到阴气，也很少再有邪祟纠缠他，他想或许因为谢衍是罗刹的缘故，没有邪祟再敢靠近他，可如果长此以往，于他未必是件好事，他终究是茅山传人，哪能把自己吃饭的本领都给丢了。

　　这么待着，林烨实在待不住了，想下楼转转。

　　他在小区里慢悠悠地散着步，暗笑自己仿佛过上了退休的老年生活，小区里光线很暗，行人三三两两从他身旁走过。

　　掉落的树叶已经有了一丝枯黄的味道，原来不知不觉已到了深秋。林烨抬头望望，天色变得更暗，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冷，似乎又要下雨了。

　　这次的雨还没下下来已然让人感觉冰寒，林烨下意识地环住自己的肩膀，这时，一个小女孩笑嘻嘻的声音从林烨身后传来，林烨转身，只见那女孩面容白净，扎着双马尾，怀中抱着洋娃娃，大约七八岁左右，一脸的天真无邪。

　　小女孩脆生生地喊他：“大哥哥，我们又见面了。”

　　林烨认出了她，上次见她，觉得女孩身上有些阴气，这次见，阴气似乎重了不少，他走向她，轻声道：“我记得你叫妙妙是不是？”

　　小女孩笑得开心：“是的，大哥哥真好，还能记住我的名字。”

　　林烨问：“你妈妈呢，去哪里了？”

　　小女孩说：“我妈妈在睡觉呢，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林烨笑道：“你可别跑丢了，让你妈妈担心啊。”

　　“不会的，世上不会有任何东西可以分开我和妈妈了。”

　　“为什么？”

　　“大哥哥，你没发现吗？”小女孩奇怪地歪着脑袋，说：“在我身上是没有活人的气息的。”

　　林烨压低了眼眸：“你身上的阴气是从哪里沾到的？”

　　小女孩摇头：“不是的，不是沾到的，是我自己的，大哥哥，我已经死了，我和妈妈一样，都被困在这了，你没察觉吗，其实，你也已经死了呀。”

第七十八章 异象
　　你已经死了。

　　林烨猛然想起了这句话。

　　阴冷从四周包裹过来，一点点渗进体内，形成一股巨大的寒意。

　　小女孩的眼睛还是弯弯的，脸上挂着笑容，她怀里的洋娃娃也同她一般，笑得机械，且细看没有瞳仁，只有眼白，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林烨的心提了起来，他问小女孩：“为什么说我已经死了？”

　　小女孩说：“因为你身上有和我相同的气息，可是我刚刚仔细看了看你，发现你和我还是有区别的。”

　　“什么区别？”

　　“你的身体虽然死了，可你的灵魂还被封在体内，你算什么呢，僵尸？可又不是。”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钻进林烨耳膜，嗡嗡地响着，林烨一时消化不过来，站在原地，神色僵硬。

　　死了。

　　灵魂却被封在体内。

　　林烨按住锁骨，那里的疼痛灼热剧烈。

　　“大哥哥，那里就是你的封印吧。”

　　小女孩仰着脸，看着他，“你不要难过，其实死了也没什么，你看我虽然死了，可妈妈和外婆还在身边，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林烨握紧了拳头。

　　他吸气，又缓缓地呼出，然后倾身问道：“告诉大哥哥，你是怎么死的？”

　　小女孩脱口而出：“烧死的呀，几年前，咱们小区发了一场大火，所有人都烧死了，可是自从谢医生搬来以后，我们依然能在这里生活，我们都好喜欢谢医生啊，特别特别感谢他。”

　　小女孩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她的洋娃娃却始终苍白而木然，嘴巴像一条硬画上去的突兀的线条，高高地扬起，无论从哪个角度，它都沉沉地看着林烨。

　　周围的风就像静止了一般，天空暗沉仿若黑夜，小女孩的笑声银铃般向着四周传开，林烨再看她时，她已经站在火焰当中，浓烈的热气在她身旁席卷，她的脸，她的发，都一点点地卷曲，溃烂，皮肤由白到红，由红到黑，最后，小女孩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头颅，可她仍旧看着林烨，她的眼已经成了两个黑色的洞，可是林烨可以感到她的视线。

　　她的骨头焦黑，牙床露在外面，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妙妙，你这孩子，一不看着你，你就到处乱跑！”

　　“外婆！”

　　妙妙开心地喊了一声，拔腿就朝那个声音跑去，林烨看清楚了，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她正挥手喊着妙妙，她的眼窝深陷着，在那双眼睛中，同样是只有眼白，而没有瞳仁的。

　　二人均是一副恶鬼之相。

　　她们都死了，脸上却总挂着笑容，她们不去投胎，是因为在这里，她们还能和自己的亲人一起生活，这根本有违天道，而那小女孩却说，这一切，都要感谢谢医生。

　　小区里的人都死了，死在一场大火中，林烨望着小区里的树木，又看看那些从他身旁走过的行人，有些是他们的邻居，偶尔见面时还会热情地打个招呼，林烨闭上眼，又睁开，想起最近在这里的生活，只觉得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寒冷。

　　他弯下腰，蹲在地上，想哭，哭不出来。

　　“如果是你，你会怎样？”

　　“我会让我爱的人永远下来陪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逃开我的身边。”

　　言犹在耳，是啊，他怎么忘了。

　　被谢衍骗过一次后，他还是选择了相信他，还是选择顺从自己的心意，可是这一次，他仍旧让自己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谢衍爱他，他不怀疑，可他的爱，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爱，是那种违背天道也要将他囚禁在身边的爱，是那种可以不顾他意愿让他变成活死人的爱，这种爱，太自私了。

　　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谢衍的所作所为，原来他身上的标记，是谢衍给他下的封印，以为这样他就会永远留在他身边吗？跨越天道和生死，怪不得那天那个小男孩会提醒他，违背天道之人，必将受到惩罚。

　　林烨低低地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心就像被掏空了一般，大片大片的苍凉淹没了他。

　　他是捉鬼人，能在一片死地生活而无法察觉异样如果没有谢衍阻碍根本不可能，他终究是罗刹邪神，他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他付以一番真心，没想到，却还是被他玩弄在掌心之中。

　　可笑。

　　这实在太可笑了。

　　林烨一路踩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家，小黑冲他喵喵地叫，一身的毛炸了起来，时不时发出超凶的气声，黑猫通灵，许是嗅到了他身上的鬼气，所以变得格外不安，烦躁。

　　林烨倒了杯温水，在水中放了张符纸，待符纸化后，他将水一饮而尽，然后他再离开家，果不其然，这里的所有根本都是一片废墟。

　　他看得心惊，胸腔也沉浸在一片冰凉中，他拖着步子走出小区，走到街上，忽然感觉一切都失去了颜色，什么都是灰白的，灰白的高楼，灰白的街道，灰白的人群。

　　而他与这整个世界格格不入，他已不是这个世界中人，他的心脏明明还在跳动，却不知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死去，他自己就是驱鬼人，以自己微薄之力努力维持阳间秩序，可偏偏他却无法定义自己，也无法让自己从这个世间消失掉。

　　这是他一生的讽刺，大概，就是从他爱上谢衍那刻开始。

　　林烨一路失魂落魄，不知走了多久，蓦地，他看到一处庙宇，他想走进去，却猛然被一道结界生生地弹了出来。

　　直到这一刻，林烨才终于相信，他真的死了。

　　他不再是个活人，用那女孩的话说，他现在，就和一具僵尸没有区别。

　　他是具行尸走肉，而庙宇的结界会阻挡世间一切邪祟，他也终于被划分到邪祟之中了。

　　林烨苦笑不已。

　　他慢悠悠地踏着步子，不知不觉，还是回到了谢衍的家。

　　才来不过几天，他竟已记熟了回来的路，熟悉了这家中的一切，每个角落都有他和谢衍的身影，空气中还弥漫着谢衍身上雪松般的气息，林烨缓缓走到阳台，看到阳台上的绿萝和多肉不知何时，已经枯萎了。

　　林烨伸手抚摸着绿萝已无生气的叶子，窗外的天越来越黑，大雨倾盆而下。

　　林烨抬头，瞳孔失焦地望着窗外。

　　他好像看错了，大雨中，还飘着绵绵雪花。

　　可是那雪，却是黑色的。

　　林烨瞬间惊醒，他打开窗，让风吹了进来，也让他大脑清醒不少，他摊开手掌，让刺骨的雪花落入掌心，寒风吹到身上，有种极致的冷，他拉紧领口，把雪送到眼前，仔细一看，的的确确是黑色的。

　　怎么可能。

　　天有异象，难道真是他违背天道，所以上天在提醒他吗？

　　林烨身体微颤，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他只能凭意志站着，却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他已死去，天降黑雪，未来，又会发生什么事。

　　他身边的人，会因他而遭殃吗？

　　“宝宝，你怎么了。”

　　温润的嗓音自身后传来，那人身上还有股淡淡消毒水的味道，他站在林烨后面，瞳孔是湖水般深邃，嘴角却微微扬着，牵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外面在下雪，你别站在阳台，会感冒的。”

　　闻言，林烨轻笑了一声，若是昨天，嗅到这个味道他会觉得非常亲切心安，但此刻，他却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他转过身，面对着谢衍，看似平静，瞳底却是一片死寂：“我怎么了，以你的能力，会不知道吗，邪神大人。”

第七十九章 孽缘
　　话音落，冷意更甚。

　　黑雪纷纷扬扬，被寒风吹过林烨眼前。

　　林烨长久地看着谢衍，眼眶渐渐地红了，半晌他移开目光，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一根，颓然地抽着。

　　香烟入肺，苦涩依旧，看来人死人活，也没有什么区别。

　　区别只在，他又被骗了一次。

　　谢衍眸色压深，想去取走他的烟，“别抽烟，对身体不好。”

　　林烨飞快地退后，仿佛谢衍碰他一下，他全身便会被染上世间最为可怕的病毒。

　　“你别管我。”林烨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凄惶无比，扯着心脏都在疼痛，他抬着眼皮，目光一瞬不瞬，似要看进谢衍心底，“我的身体还能怎么不好，我已经是个死人了，这点，你不知道吗？”

　　谢衍静静地看他，说：“林烨，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烨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冷：“我明明看过你杀人，却还以为，你真的能做一个人。你可能不知道承诺对人的意义，可是在我这里，你又骗了我，谢衍。”

　　“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确实很幸福，可如果一切都是假象，那我也到该清醒的时候了。”

　　谢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望着林烨，目不转睛：“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不是不能相信，是我已经死了，你觉得，我们还有怎样的未来呢？”

　　林烨压住喉咙的酸楚，哑声说：“放了我吧，就算当初是我招惹了你，就算你真的爱我爱到不行，我感激你的爱，的确让我受宠若惊，可是只能到这了，我不能接受一个爱我爱到想要杀死我的人，你骗我一次又一次，可我累了，不想和你吵架，我只想离开这里，永远，都不再见你。”

　　“永远？”

　　“是的，永远。”

　　风吹得更加激烈。

　　窗外的天已经幽深如墨，明明还未到夜晚，一切却早已乱套，林烨知道，这便是对他的惩罚，也许，这只是开始，是给他的警告。他深深地呼吸，几片雪花吹落到他身旁，伴随而来的还有枯黄的树叶，冰冷的颜色，深深浅浅，落在白色的地板上，颇有凋零的寂寞之感。

　　雪花在灯光下起起伏伏，很快便化为黑水，阳台上，绿萝的叶子落了薄薄一层，多肉失去翠绿，毫无生气地卷曲，枯萎仿若林烨此刻的心情。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禁锢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让这里死去的人留在这里继续生活，也许你觉得你拥有操控一切的权利，可假的终究是假的，我要走，你阻止不了我。”

　　“别再用我的亲人来威胁我，我现在已经对你无所畏惧。”

　　林烨冷冷地看他，心中满是绝望，“我的话说完了，就这样。”

　　他抬脚便走，擦过谢衍身旁时，谢衍猛地拽紧了他的手：“林烨。”

　　“松开。”

　　林烨声音低沉，犹如窗外黑雪。

　　谢衍陷入沉默，似乎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他眼睫低垂，所有的情绪都被掩盖，林烨看不清楚，也不想看清，他太累了，这种互相拉扯的纠缠早已让他精疲力竭，他不想一直活在泥潭之中，不想最终沉到深渊底部，唯有离开，哪怕迎接他的依旧只有死亡一个结局，他也甘愿。

　　他从不在意人情冷暖，蜚语流言，可他实在无法原谅欺骗。

　　嘴上多情又怎样，身体缠绵又怎样，如果连最基本的真诚都做不到，爱这个字岂不成了讽刺？

　　痛就像这满屋无孔不入的风，从发梢吹起，从皮肤渗入，流进每根毛细血管，让他的手指都微微颤抖，一腔酸涩堵在胸口，几近令他崩溃，他真想大骂他，可又骂不出口，情绪包裹下，他有些愤怒，想用力甩开谢衍的手。

　　“放开我。”

　　“我真的不想骗你。”谢衍低声说，“我只是不想你难过。”

　　怒火激荡，林烨冷笑一声：“我没法信你了，之前林轩说你要杀他，我还觉得不可能，现在我知道了，你就是个恶魔，你没什么做不出来的，人命在你眼里，估计一点价值也没有。”

　　林烨把另外一只手迅速地探进包里，取出了之前林轩拿给他的那枚三角符纸，他把符纸攥在掌心，嘲讽地看他，“林轩为我求来符纸，可我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相信，我相信了你，真是报应。”

　　林烨把符纸狠狠地掷向谢衍。

　　谢衍目光微变，在那符纸落到他身上前，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像是遇到了什么不能触碰的东西。

　　他松开了林烨的手，看着他时，眼珠更加沉静。

　　他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再说，而林烨见他如此，冷冷丢下一句别再演了，便转身大步地走出了谢衍的家。

　　他来时只带了一身衣服，走时也是如此，林烨每一步都有千斤重，心口更是犹如万刀翻搅，他开门时不经意间回头看了谢衍一眼，只见他侧身站在窗前，黑色的雪花落了他一身都是。

　　他修长的身影被毫无温度的寒风笼罩着，那枚黄色的符纸就在他的脚下，是这屋子里唯一艳丽的色彩。

　　谢衍的双臂垂下，眼波微动，那一刻，林烨竟然有种错觉，他是个被人遗弃了的孩子。

　　这个念头太过可笑，即使是错觉，也不该有，林烨咬住嘴唇，打消心底的那一点不舍和不忍，他再留下，等待他的只会是更糟糕的结局，他既然死去，那么，和谢衍彻底断了关系，回归他的世界，那才是最好的选择。

　　孽缘生孽果，循环往复，何以解脱。

　　林烨走出小区，走到路上，天黑得像要压下来，雪花从头顶飘落，留给他的，只有阵阵刺骨的寒冷。

　　谢衍没有追出来，也没用别的方式绑住他，这是第一次林烨感觉谢衍可能真的放过他了，他忍不住想笑，可笑过后，他又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滑下。

　　他是自由了，可生命也被人掏空了。

　　多么可怕的一个人，有着摄人心魄的容貌，说着打动人心的情话，口口声声爱他，却总是用最极端变态的方式来占有他，在他失忆后闯入他的生活，给过他黑暗的经历，又化为温柔的医生来抚平他的伤口，给他希望，让他憧憬未来，想要努力地活下去，再亲手把这一切打碎，一次，又一次。

　　他真是没有出息，一个根本不属于世间的罗刹，他连怎么做人都不懂，却大言不惭，说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他，他要他要得坦坦荡荡，仿佛那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而他，也就这样无可救药地动了心，从一开始，他对谢衍的情感就是纯粹的，因爱而生欲，而如今，这些情愫都已编织成了密密麻麻的网，他被困其中，早已无法自拔。

第八十章 觉悟
　　大雪纷飞而下，飘落无数行人头顶，大家高声讨论着这异常的天气，林烨默默地走着，熟悉的城市，他已是格格不入，他无法与这个世界相融，无论是繁华艳丽，还是孤寂冷清，属于他的，只有天空这一片黑雪，黑暗压在他的心头，那些阴冷潮湿的感觉仿佛隔夜馒头上长满的霉，发出一阵酸腐的臭。

　　他在晃晃悠悠中回了家，家里还是老样子，只是几日没有人住，少了点生活气，有种空荡的感觉。他关上门，靠在门上，双眼放空了许久，才终于失了力气，顺着门缓缓地落到地上。

　　他脸色很白，喉咙又干又涩。他手指颤抖着在包里摸了半天才摸出香烟盒，一根烟夹在指间掉了几次，他烦躁不已，胡乱抽了几口，又眼圈发红地坐在地上，把头深深埋入双臂。

　　疼。

　　真他妈疼。

　　撕心裂肺。

　　一次次靠近谢衍的下场就是，想要离开他时，一次比一次疼。

　　他明明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具行尸走肉，他怎么还会心疼，他应该愤怒，甚至恨他才对，是他把他变成了城市里的邪祟，就像被丢在下水道里的苹果，腐烂着，孤独着，一点点发黑，被恶臭的脏水吞没，再没有最初充满生机的样子。

　　他真想他只是做了一个美好而诡异的梦，醒来，他还是正常的他，还活在灿烂的阳光底下，他可以谈一个正常的对象，没有欺骗，没有鲜血，可是，他知道，那再也不可能了。

　　他几乎是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进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这里是他熟悉的蓝色系，只有他一个人的气息，他觉得很冷，蜷进被子里，狂风呼啦啦地扯着窗帘，黑雪吞噬了整个世界，从窗口望去，满眼尽是铺天盖地的黑，仿佛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没有尽头，没有出路。

　　林烨强迫自己睡着。

　　这里是他的家，回到这，他就安全了。

　　他这么想着，不知过了多久。

　　等他迷迷糊糊地醒来，窗外的雪，还在下着。

　　他下意识地把手探向旁边，身旁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温度，一切都是冰冷的。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

　　狭窄的单人床，蓝色的窗帘，雪白的天花板，还有书桌上安静的烟灰缸。

　　他坐了起来，看到地上他的鞋子，他低笑一声，对，他差点忘了，家里的东西都是他一个人的，这里没有谢衍的痕迹。

　　林轩念书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在家里生活，从没觉得哪里不对，更不知孤单为何物，怎么可能在谢衍家住了短短几日，就不再适应从前的生活。

　　荒谬可笑。

　　林烨看了看时间，已经早上七点，他随便煮了碗鸡蛋面吃着，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虽然他已经不是活人，可活人的生活习性还在，到点了肚子该饿还是得饿。为了让家里热闹，林烨打开电视，放着新闻，新闻里都在播气象异常的事，他听了一会儿，又把电视关了。

　　他就像失去灵魂，机械地做着每一件事，他在厨房里洗碗，一个手滑，碗落到地上，碎了。

　　他怔了怔。

　　他抬起眸，看着墙壁上镜子里的自己。

　　才一夜而已，他仿若换了一个人，神色憔悴，眼圈泛黑，他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把把冷水拼命往脸上泼，才让自己总算清醒了一点。

　　不能这样下去，其实，这是早该预见的结果，自从入茅山一行，他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情爱什么的，都是镜花水月罢了，如今梦醒，他也该考虑他该何去何从了。

　　已经死去的人是不能流连人世的，那便是违反了人间的秩序，他作为天师，最清楚这一点，可问题来了，他并不知道他要如何送走自己。

　　这就和医者不自医是一个道理，那死去的小女孩说，他的灵魂是被封印在了自己的体内，封印是谢衍设的，而谢衍是罗刹，他的封印，要如何解除？

　　如果他不同意，他是否还要继续在世间徘徊？

　　他当然不想死，但也不能不人不尸地活，这是他入行后的觉悟，也是他作为茅山传人的责任。

　　林烨站在镜前，深深看着镜里的人，那是他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他从没见过自己可以为一件事，一个人颓废成这样，也从不曾想，有天他会面对着他已经死去的容颜，细细观察，琢磨着如何除掉自己的方法。

　　胸口疼得快要窒息，可他必须打起精神，保持理智，离开谢衍，离开这个世界，他理应如这窗外黑雪，来去无声息，悄然消融，没有一点痕迹。

　　可是，又多少不甘，多少不舍，林烨走到客厅，看着空荡荡的家，如果他不呼吸，这家安静得就像一汪死水，毫无波澜，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小黑，想起了那道离开时站在窗前修长又孤寂的身影，那种深沉的落寞和悲伤，尖而细地扎进了林烨心脏，只绵密地疼，却不出血，叫人生不如死，痛彻心扉。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消息提示音，林烨回过神，拿起手机一看，是林轩发来的。

　　这些日子，林轩一直闹着情绪，这还是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他说，哥，这两天莫名其妙下黑雪了，你要多注意点。

　　林烨回，嗯，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点完发送，他撑着额头，靠在墙上，疼痛一遍遍碾过心脏，无数思绪在他的脑内叫嚣，他一拳砸在墙上，手背破了皮，有血丝飞快地渗透出来。

　　他摸了摸锁骨上的封印，那里此刻毫无知觉，不疼，也不烫，林烨轻笑，想，或许这封印也猜到他要离开了，所以不再折磨他了。

　　也好，林轩也大了，他若离开，他会把所有的钱都汇到林轩的卡上，让他一个人也能好好地生活下去，他没什么别的牵挂，只是如此，就可放心。

　　至于谢衍，他认输了，他一人之力改变不了应有的结局，如果谢衍还想做些什么，那么，就认命吧。

　　想了一会儿，林烨给许危打了个电话，他就这么一个朋友，真要走了，还挺舍不得他。

　　好好聊聊吧，当是临行前的狂欢。

　　【作者有话说：小虐怡情～～～】

第八十一章 没救
　　林烨和许危约在了晚上，玫瑰酒吧里，那是他们初识的地方，处处都充满着他俩的回忆。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林烨是这么想的。

　　天到了晚上变得更凉，大雪弥漫整座城，可一点也没堆积起来。脚踩下去只会溅起冰冷的水花，打湿裤管，从脚直冷到心。

　　林烨出门前把家简单打扫了一下，偶尔望望天，黑云压城，毫无退却之势，风渐渐冷得刺骨，仿佛已不是深秋，而是到了寒冬腊月。

　　林烨还是穿着单薄的T恤，对他来说，温度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他走出了胡同，听着酒吧里传出男女的笑闹声，外界的异状根本不能阻止人们享乐的脚步，大家愿意醉生梦死，沉浸在酒精和狂欢里，这是活人特有的权利，他们可以自由放纵，因为他们和这个世界还联系在一起。

　　林烨走进了玫瑰酒吧。

　　下雪无法阻挡酒吧内热烈的氛围，舞池中央，人们扭动着身躯，在光怪陆离中尽显疯狂，重金属的音乐敲打耳膜，鼓点声声，仿佛能和心跳融为一体。

　　许危坐在吧台旁喝酒，身边围着几个想和他交朋友的姑娘，见到林烨，他开心地朝他挥手，喊：“林烨，我在这边。”

　　林烨笑了，大步朝他走了过去。

　　“要喝点什么？”

　　“来杯烈一点的。”

　　“怎么了？”许危勾过林烨的肩，问他：“这些日子没见你，一来就约我喝酒，你很久不进酒吧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心情不好？”

　　到底是兄弟，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林烨懒懒一弯唇，说：“就是很久没来了，才想约你放松一下，你不想吗？”

　　生离死别这样悲伤的事，他不打算说与许危听，他一个人难过就算了，用不着让他的朋友也跟着他一块难过。

　　“我是想，只是担心你嘛。”

　　许危看着他说，“这两天不知怎么下了雪，你是做阴阳生意的，我总免不了担心你出什么事，你和他……”

　　“我和他能有什么事，两个大男人。”

　　烈酒上来了，林烨端起酒杯，望着杯中晶莹剔透的液体，他浅尝一口，这酒口味偏甜，隐隐带点草莓的味道，可是后劲很足，能从喉咙一路辣到胃里，狠狠烧灼。

　　“你们没事就好，我现在也就这么点愿望。”

　　林烨忽然看着他，“许危。”

　　“怎么？”

　　林烨顿了顿，笑道：“走，咱们去跳舞。”

　　许危也笑：“走啊，看你技术进步了没有。”

　　许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迈入了舞池。

　　林烨笑着看着他。

　　这样的生活，有今朝没来日，只有纯粹的发泄和欢乐才是当下最奢侈的真实，纸醉金迷，花花世界，一切美好得叫人如何不去贪恋。

　　闪烁的灯光中，各色男女交换着拥抱，角落里缠绵着亲吻，偌大的酒吧，因为拥挤的人群而变得狭窄，女生甩着长发，男生脱掉衬衫，好似一场疯魔的盛宴，让林烨体内的酒精燃烧起来，刀子般切割着身体，整个腹部都是火辣辣难受着。

　　世界在他眼里，天旋地转。

　　林烨靠着吧台，单手撑着有些晕眩的脑袋。

　　许危已经和舞池里的人玩开了，看他笑得开心，林烨也忍不住仰头发笑，在酒吧中，他的笑容那么亮眼，偏白的肤色被灯光染得更加白皙，弯弯的眼睛好像盛满了闪耀的星光，男孩的容貌是出众的，就是太瘦了些，一件T恤都有些撑不起来，穿在他身上，像是加大号。

　　明明身处烟火气的环境，他就是有种清朗雅致的脱俗感，哪怕他也喝着烈酒，戴着耳钉。林烨喝多了，看东西朦朦胧胧的，端着酒杯也像端着棉花，他想站起来和他们一起跳舞，可是刚一起身，就差点摔在地上。

　　他自嘲地想，看来死人拿酒精一样没有办法，他稳住心神，刚要抬脚，一个女生走过来，温柔地扶住了他。

　　“小哥哥，别怕，我带你去跳舞。”

　　林烨看着她，女生戴着贝雷帽，长相甜美，此刻看他，眼底流露着毫不掩饰的热切，“我叫娜娜，一会儿加个微信吧。”

　　林烨笑了起来，“好啊。”

　　如此夜晚，寂寞男女，也是常事，林烨没有拒绝女孩的示好，他们一起进了舞池，音乐愈发狂野大胆，舞池中央有一个供女王跳舞的舞台，只有当晚最为瞩目的女性才能艳压群芳，成为舞台上最闪亮的跳舞女王，而娜娜，当之无愧。

　　这个甜美清纯的女孩子好像暗夜里偷逃出来的精灵，有着灵活的身躯和勾魂的眼神，她扭动着细腰，每一根长发都散发着性感，在震慑人心的音乐中脱颖而出，抓紧了酒吧里每个人的眼球。

　　跳舞时，她的眼始终落在林烨身上，明目张胆地释放爱意，当舞台中立起钢管，她更是毫无顾忌地走了上去，用她的每个肢体语言，向林烨投去浓烈的信号。

　　大家热烈鼓掌，如潮水般此起彼伏，起哄声不绝于耳，可林烨只觉得额头很痛，视线模糊，心脏烧灼，连太阳穴都涨得快要爆炸了。

　　“小哥哥，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还是喝多了？”

　　热舞完毕，女生大汗淋漓地走到他面前，小心扶着他，说：“走，我带你到角落里醒醒酒。”

　　女生的手柔若无骨，贴着他时，有种强烈的桃子香味。

　　太甜了。

　　是另一种不同的甜。

　　林烨由着女生牵他，进了黑暗的角落，他能感到女孩的身体凑了过来。

　　很柔软，又温暖的身体。

　　却是无法言说的陌生。

　　林烨垂着眼，猛地推开了她。

　　音乐像锤子般敲打着林烨的神经，他凝了会儿神，才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

　　他觉得自己狼狈，又很无耻，竟然在一瞬间以为这样也是种逃避的办法，可是怎么办，他做不到。

　　林烨揪着头发，蹲在地下苦笑起来。

　　辛辣的液体还在胃里灼烧，他烦躁不已，整个胸腔都沉沉地痛着。

　　痛。

　　好痛。

　　别说逃避，别说放弃，他连不去想都做不到，从进酒吧到现在，他心里眼里，都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谢衍。

　　谢衍。

　　他妈的，为什么全都是谢衍！

　　他穿着白大褂的样子，他从手术室走出来，握着钢笔看病历的样子，他宠溺地看他，摸他头时候的样子，他浑身染血，却唯独对他一人温柔的样子，他虽是罗刹，手指却永远是温暖的，带着一点清冽的香气，他笑起来，总是令他心动不已，他认真做事时的侧颜，就像一幅画，只是看着，便让人心旷神怡。

　　明明说过不再骗他。

　　为什么还要骗他。

　　他连他不是人类的身份都接受了，他到底还要怎样？

　　非要挖走他的心，他才满意吗？

　　可他已经做到了，他现在的心里除了他，再也想不到别人。

　　哪怕明知道结局，明知道这份情爱，不该存在世间。

　　多少次想从那个人身边逃离，多少次厌恶他的纠缠，多少次拒绝宝宝的称呼，此刻想来，矫情的那个人分明是他自己。

　　他明明早已享受在他身边的生活，何苦为自己找理由和借口，骗自己还能离得开他，还能与他永不相见。

　　林烨咬着嘴唇，直到出了血，疼痛才分散开来，从心脏逐渐抽离。

　　他红着眼，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情念，锁骨淡去的封印竟又开始剧痛无比，带着压抑已久的反噬来势汹汹，席卷所有。

　　“林烨？你怎么了？”

　　许危到他面前，有些急地弯腰，“一眨眼你就不见了，打电话也不接，你到底怎么了？”

　　林烨沉默着，许危多少也明白了几分，他叹了口气，轻声说：“你是不是有心事？关于谢衍？”

　　“我想他了。”

　　林烨微微抬头，他看着许危，眼角带笑，可眼泪却从眼眶里掉落下来，看得许危的心也狠狠揪扯了一下。

　　林烨嗓音泛沙，低声道：“我挺可笑的，我说了永远不见他，可这会儿想他的却是我。”

　　“我对他的感情比我自己想得还要深，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知道他是邪神，可我想他，发了疯地想。”

　　“我是不是没救了。”
第八十二章 消失
　　许危其实猜到了。

　　能让一个洒脱的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除了感情，他也想不到别的。

　　从他认识林烨到现在，虽然两人间无话不谈，可即便再难过的事，说完也就过了，有时候难受狠了，喝点酒，撒撒泼，两个人又会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命运坎坷，可有林烨这样的朋友在身边，许危觉得即使前路漫长，也无所畏惧。

　　但看到此时的林烨，许危发现，有些东西，终究不是他能给予的。

　　林烨的表情是平静的，眼泪掉得没有声音，很多醉酒后崩溃的人都是大吵大闹，他却狠狠地闭着眼睛，想把所有的情绪吞回去。

　　他这么瘫坐在地上，周围还是震耳欲聋的重金属声，许危想去扶他，看他这样，还是把手收了回来，陪他一起坐着，无视旁人异样的眼光，把香烟轻轻递到林烨手里。

　　林烨接烟有些僵硬，酒精令他的动作格外迟缓，但他的大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许危替他点上了烟，看到他手背上显出了清晰的血管脉络，两个人就这么躲在酒吧角落里，一根烟一根烟地抽着，不知道抽了多少根，烟蒂散在二人面前，还有未熄的火星，成了林烨眼底燃烧的光。

　　林烨恍恍惚惚地想站起来。

　　生疼和酸楚堵住了他的心，明灭的灯光让他的视线如雾般混沌迷离，他走了一步，许危急忙起身，扶住他，一下下哄孩子似的拍着他的背。

　　林烨垂着脑袋，额前的碎发长得有些挡住眼睛，他攥紧了许危的胳膊，沙哑地说：“你倒是拦我一下，别让我去找他。”

　　许危哈哈一笑，说：“不就是见个想见的人，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才不拦你。”

　　他没法告诉林烨，看到他这样，他是心疼的，可那些肉麻兮兮的话他说不出口。如果谢衍只是普通人，他大概会扛着他去找他。

　　大道理谁都懂，他不想劝他，懂是懂，做是做。

　　林烨的身体是微凉的，酒吧内的热火朝天与他全无关系，他们走出酒吧，外面的雪终于停了，只是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树枝乱颤着，落叶夹着肃杀之气，一场风令林烨酒醒大半，他看看天空，云和月显得那样寂寥，每一缕光都惨淡不已。

　　还真是境随心转，前两天和谢衍过生日，也是下着雨，吹着风，那时候觉得雨也是美的，风也是清的，现在却觉得整个世界都黯然失色了。

　　这个人对他的影响早已深入骨髓，怕是永远都抹不掉了。

　　回去的路上，林烨很不安分，老想去摸光秃秃的树枝，摸到了，又不高兴，对着树枝骂人，就像个喜怒无常的孩子。

　　“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许危无奈又好笑，“真想见他，我送你过去。”

　　林烨立刻摆手，“别，我怕我见了他会打人，还是算了。”

　　“打就打呗，难道他还要生你气？”

　　“他不会生气，但是我会。”林烨笑着看了眼许危，“我给你说，我现在就很生气。”

　　他当然是生气的，那个人如此任性，不顾他意愿闯入他的生活，想干嘛就干嘛，说的是要永远绑住他在身边，可他真的离开了，他不是一样放手了吗？

　　那么干脆，彻底，连个影子也没有。

　　林烨难受得想吐。

　　那天晚上，许危带着林烨回了家，林烨路上吐了个干干净净，胃都空了，只有残留的酸水，还在呛着喉咙。

　　后面的事，他记不太清了。

　　只知道他睡了很久，许危帮他做了饭，留了字条，说先去上班了，让林烨醒来记得吃东西。

　　林烨拿着字条的时候，眼底有些泛酸，这些日子，他总是被照顾的那个，好像都已经习惯了。

　　林烨洗漱完毕，换了身衣裳，外面还下着雨，淅淅沥沥的，让整座城都笼罩在一片阴冷潮湿的空气之下。

　　他阳台上的植物同样枯萎了，且林烨伸手一碰，那些卷曲的叶子顷刻间化为细碎的灰尘，他愕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死了，所以他身上的死气会感染身边的事物，让它们逐渐凋零？

　　那人呢，人会不会如此？

　　林烨吃惊，他匆忙走到镜子前，拉开领口，蓦地发现他锁骨处的封印已经消失不见。

　　连一点细微的痕迹也不复存在。

　　林烨以为这是梦境，他拼命眨眼，再定睛一看，那封印果然是没有了。

　　这一瞬，林烨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

　　该哭还是该笑。

　　他希望这个封印消失，已经很久了。

　　可现在这个封印真的消失了，是不是说明，他和谢衍也结束了。

　　他作为死人，也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林烨有些心慌，他再揉揉皮肤，直到皮肤发红，也再没出现任何异状，那里不会疼痛，他也不必再跟谢衍有所牵连，这些都曾是他梦寐以求的，可他现在除了铺天盖地的空虚，什么都不剩。

　　镜子里的一粒闪光来自他手上的戒指，那是谢衍亲手为他戴上的，除了谢衍，没人能替他摘下来，林烨有些发愣地看着，突然不知从哪来的冲动，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他一边跑一边拨打着谢衍的电话，可是那边始终不通，他心焦不已，有种莫名的恐慌，这感觉让他一刻也按捺不了，他要见他，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想就这样，让一切都结束了。

　　雨太冷，淋在头上，让人直发抖，林烨忘了带伞，只一路跑着，他穿着一件薄外套，冷风呼呼地往袖口里钻，他到了谢衍住的地方，弯腰喘了会儿气，雨幕仿佛一层冰凉的流纱，隔开了他与那个世界的边界。

　　林烨的睫毛狠狠地颤了一颤。

　　在他对面，是一条无人行走的街道，草木凋零，落叶破败，毫无生气。

　　没有熟悉的小区。

　　没有眼熟的脸孔。

　　更没有谢衍的身影。

　　林烨难以置信，缓缓地挪动脚步，走了过去。

　　他睁着眼睛，双手维持着垂落的姿势，他静下呼吸，微微张唇，一股窒息的痛感从心脏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是他不小心跑错了路，这条路他太熟悉了，和谢衍生活的日子，他们总是从这条路上经过，生鲜超市还在，小区却不在了。

　　这说明什么。

　　“我只想离开这里，永远，都不再见你。”

　　“永远？”

　　“是的，永远。”

　　永远。

第八十三章 血咒
　　林烨静看眼前这一切，身旁的空气降至冰点，一寸寸凝固着心。

　　耳畔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先缓慢，再急促，肺里的空气出了又进，大脑一会儿清明，一会儿模糊。

　　手指不知何时陷在了掌心里，钝痛麻痹了神经，林烨的身躯在冷风中摇摇欲坠，半晌，他才微微清醒，转过了身。

　　他不相信。

　　那个黏着他赶也赶不走的家伙有一天真的会从他生活中消失。

　　林烨走一步，顿一步，天地间于他只剩虚无，他不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心脏像被挖走了重要一块，血淋淋生疼着，就算用手去捂，那些血还是会从指缝间流出。

　　大街上，林烨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冷狠了的样子。他把毛衣往下拉了拉，发现手也僵了。他瘦得不像话，摇摇晃晃行走的模样像极了无家可归的小狗，哪有曾经意气风发的潇洒。

　　打不通电话，小区又不见了，林烨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想了无数的可能性，他不死心，又匆忙去了北桥医院，到了住院部，他小心地来到了心外科医生办公室，却发现外面的医生介绍墙上已经没有了谢衍的名字。

　　他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林烨慌了，他跑到走廊上随便抓着一个路过的护士问谢主任去哪里了，护士茫然地看着他，反问他谢主任是谁？

　　谢主任，谢衍，你不认识他吗？

　　抱歉，我们医院从来没有位叫谢衍的主任。

　　从来没有位叫谢衍的主任。

　　林烨懵了，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他张开嘴急促地喘息，眼睛因为痛苦半眯着，他靠在医院的墙上，脸色苍白超越每一位走过的病人，他身子瘫软，等到终于有了丝力气，他抬起手，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勉强冷静下来，然后，又想哭，又想笑。

　　戒指还在，说明他真的存在过，他不是没留下痕迹，他只是离开了而已。

　　林烨蹲了下去，紧紧地抱着自己，那枚戒指圈得他手疼，贴着他的皮肤，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戒指还在，他人却不在了。

　　纠缠拉扯到最后，终究慢慢，慢慢心死，还了彼此一片安宁。

　　可是，这是他的本心吗？

　　从初次相识，除却失忆那段时期，他没有一刻不想与他在一起。

　　太想和他在一起了，以至于他都有些害怕，怕自己会变得越来越贪婪，沉溺在他给的体贴和温暖当中，哪怕明知道他是罗刹，也再也不舍得放手。

　　林烨安静地回了家，一推门，他便有种错觉，谢衍会在家里做饭，菜香飘满厨房，他会对他微笑，用自然的声音喊他宝宝。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觉得太肉麻了，可现在，竟也意外地可以接受。

　　客厅里的时钟静悄悄地记录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都是他心头的绝望，从前，他没感觉屋子这么空旷，一个人生活这么孤独，如果他不曾享受过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疼爱，他可能不会有此刻这般寂寞的感受。

　　他走一下，脚步声就响一下，他坐到沙发上，声音就不见了。他的心跳很缓，眼珠有些失神，眼眶酸得厉害，可是又哭不出来。

　　家里的东西明明都是双份，水杯，毛巾，拖鞋，牙刷，他和林轩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林轩开学了，他也从不曾如此难过，心脏像被拳头狠狠地攥紧，稍微一压，便有鲜血流淌出来。

　　谢衍走了。

　　不会回来了。

　　而他作为一个死人，还留在这世上干什么？

　　林烨抬手轻轻抹了抹脸，他的睫毛戳到了掌心，微微发痒。

　　该解决自己的事了。

　　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给林轩和许危再道个别，想了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他本就是入门之人，五弊三缺必有一失，想来他们也会慢慢接受的。

　　打定了主意，林烨简单收拾了下自己，他搭好法阵，看着天渐渐黑了下来，待到十二点整，他烧好符纸，桃木剑凌空一劈，空气发出被划破的声响，接着，他一把扯下胸口上挂着的月牙玉，那是爷爷留给他保平安的东西，现在这东西派不上用场了，可它还有最后一个作用，那便是作为他和爷爷之间唯一的联系，能让他们即使阴阳相隔也能感应到对方。

　　爷爷昔日阻止罗刹降世，功德无量，再加上毕生降妖驱鬼的福报，即使死去，也能在阴间谋个好差，可父亲曾经说过，天机不可泄露，即使是自己的亲人，许多事仍不可告知，亦不可随意召唤，否则，只会加速五弊三缺的到来，所以这么多年，无论林烨遇到任何困难，都不曾试图召唤阴差。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要送走的是被罗刹封印成类似于僵尸的自己，他要找到办法，必须求助阴差。

　　反正他已死去，还怕什么阳间的规则报应。

　　既是召唤，那必是召唤自己的亲人，方可安心。

　　召唤阴差是个繁琐的工作，光是摆阵林烨就用了很多时间，最后，他将月牙玉丢进盛满白酒的杯子里，又用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让鲜血一滴滴淌进酒中，很快，鲜血与玉相融。

　　窗外忽地风起。

　　“天清地灵，龙虎交兵，日月照明，照我分明，千星发起毫光视，万星制法鬼神惊，弟子一心专拜请，阴差使者降来临，急急如律令！”

　　林烨念完咒语，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前已然出现一名男子，不是年老的模样，却是年轻时最好的容貌，只是，他身穿刻了符文的黑色衣裳，一张脸清俊却毫无生气，一看便是属于阴间。

　　林烨出生以后就没有见过他，只看过他一些慈祥的照片，此刻能够面对面交流，林烨心里有所感慨，这是亲人间的血脉共鸣，斩不断，扯不掉，他很想唤他一声爷爷，可这究竟是不允许的，从他死去的那刻起，人世的牵绊，血缘，于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心中涌动着悲凉，可是林烨忍住了，这些日子，他经历了不少事，心知很多事就是无能为力的，只要是牵扯生死，人永远是渺小的那一方。他收好桃木剑，定定望着眼前人，低声开口：“阴差大人。”

　　男子看着他，林烨无法确定他是否还留有生前的记忆，只感觉他眼珠微闪了一下，然后又归于平静，淡声道：“唤我何事？”

　　“我被罗刹邪神以邪术封印魂魄在体，如何才能送我离开阳世？”

　　“你是被罗刹以血咒封印延命，除罗刹本身，无人可以帮你离开。”

　　林烨一愣：“血咒延命？什么意思？”

　　男子说：“你入行过早，犯五弊三缺命这一失，也就是说，你阳寿只在二十年，你能活下来，全靠血咒保护，而血咒乃邪神所下，这已不是地府能干预之事，你命如何，全看造化。”

　　“等等，你是说，我早就该死了，是这血咒让我活了下来？”

　　林烨震惊不已。

　　男子点头：“是的。”

　　他后退一步，摇着头喃喃：“那，我现在身上的封印消失……”

　　男子道：“邪神并未完全入世，当年人祭未成，降临的只是邪神的影子，那时便天降异象，如今异象重临，说明邪神停留人间的日子不多了，他的力量正在逐渐消失，又以血咒为你续命，等你封印完全消失，他应该就能回到他本来的世界了。”

　　林烨有些喘不上气：“我的封印，还没有彻底消失吗？”

　　“没有。”男子静静地看他，“但是快了。”

　　“那如果我先死了呢？”

　　林烨急切地问。

　　男子顿了顿，说：“血咒连心，你死，便是他死，他死，意味着罗刹在这世间就不存在了。”

第八十四章 疯魔
　　血咒连心，你死，便是他死。

　　言如惊雷，炸在林烨耳边。

　　鼓膜嗡嗡地响，心脏狠狠地疼。

　　他差点站不住，血液似乎凝固了，神经也变得麻痹。

　　他握紧拳，看向手上的戒指。

　　太好了。

　　戒指还在。

　　他露出一个恍惚的，有些失神的笑，心却在此刻静了下来。

　　他抬头，望着男子，“如果，我要阻止他离开，该怎么做？”

　　男子眼珠深了一分，“逆天而行，你可想好了？”

　　“是的。”林烨说，“我想好了。”

　　男子叹了口气，说：“具体方法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去黄土村寻找答案。”

　　“黄土村？”

　　“缘起缘灭，一切皆有因果，我言尽于此，看你命数了。”

　　男子凝视他，忽然低声喊：“林烨。”

　　林烨眉心动了动，“怎么？”

　　“罗刹邪神不属于世间，也不归地府管，他的一切都是未知，无人可以掌控他的命运，而你，一旦和他纠缠不清，你以后走的每一步路，或许也会脱离你原本的命数，人也好，鬼也罢，哪怕真的成了僵尸，成了不容于世的存在，你，也能做到无怨无悔吗？”

　　闻言，林烨有些苦涩地笑了笑，说：“我现在想不到后悔，我现在只想见他。”

　　想见他，想问他，想跟他说很多很多话。

　　他垂着脑袋，本想再说些什么，一开口，声音哑了，眼圈红了。

　　眼泪掉了下来。

　　太没出息了。

　　最近怎么老是哭。

　　林烨假装淡定地把眼泪抹去，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太多复杂的情绪哽在喉咙里，让他的喘息急促而微弱。

　　男子深深看他，眼底也有闪动的光。他不再劝说什么，只轻声道了句，愿你幸福，便悄然在黑暗中隐去。

　　他有心痛，也有愧疚，是他把林烨拉入了这样的命运之中，如今命运重写，也是因果使然。

　　唯愿他好，他便了无遗憾。

　　男子消失的刹那，置于白酒中的月牙玉彻底粉碎了。

　　林烨仿佛才从梦醒，整个人跌坐到了地上。

　　他还在喘，深夜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那些凌乱的呼吸经过冰冷的墙壁被反弹回来，一声声地刺激着他的心脏，让他对于自己失控的感情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真是太讽刺了，他这二十年来流的眼泪都没这短短几个月多，他一直认为哭是最没有意义的一件事，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也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是个懦弱可欺的家伙。

　　可是现在，他根本控制不了，眼泪只一个劲地流，打湿衣裳和地板，他太痛了，又太无力了，这种无力，就像前方是万丈深渊，他却只能睁着眼睛跳下去，以前或许他还有理智可挣扎，此刻，他只剩心甘情愿。

　　这是连生死都早已抛之脑后的选择，如果说他还有后悔的事，那就是那一天，他为什么不听谢衍的解释。

　　情这伤人又伤己的东西，怎么就让他给碰上了，他不想再为自己找借口了，管谢衍是神也好，鬼也罢，善也好，恶也好，纵使他代表杀戮，纵使他满手鲜血，那又怎么样，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光影从来对立，善恶如影随形，这便是人间，有过伤害和欺骗，就会有陪伴与温暖，人活这短短一生，何必总是与那些虚无的东西较劲。

　　他曾经慌慌张张地想要逃离自己的情感，但现在他却感觉到了踏实，虽未知前路，也心如刀绞，但他总算是跟自己达成了和解。

　　某种意义，说是妥协也恰如其分。真到了这会儿，林烨反而平静下来了，他想，他或许一开始就不该定义自己为一个“普通人”，他所认为的“普通人”的爱情就是平凡的，纯粹的，可人和人都是不同的，每个人的感情也都是独一无二的，爱情从来没有它应该有的样子，所以世间才会有那么多揪扯不清的恩恩怨怨，百态尽显。谢衍非人，却为了他，努力地想去学着做一个“人”，只是想到这一点，林烨的心就痛得快要爆炸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无论谢衍待别人如何，对他却是真的捧上了一颗滚烫的心，宠他，爱他，护他，在他身边，他是绝对有着安全感的，即便他不想承认，这也是无法抹去的事实。

　　可他呢，他一直以来都在逃避，他根本没有勇气直面谢衍为他付出的感情。

　　你在干嘛啊林烨？

　　你不是从小就喜欢他吗，喜欢他喜欢到不行，怎么还能说出永远不再见他的话？

　　你明知道这个人也同样喜欢你，你非要在他心头上插把刀才满意吗？

　　林烨眼前又浮现那一日谢衍站在窗边的样子，孤单，落寞，好像被人遗弃的小孩，林烨闭上眼，脸白得像是生了病，他狠狠握拳，血管攀上了手背，每一根指骨都发出了脆响。

　　他真想揍自己一拳。

　　林烨额头发烫，他踉跄起身，找到香烟和打火机，抽了整整一夜。

　　他想见他。

　　不止今天。

　　是与他相识以来的每一天。

　　眷恋他的体温，迷恋他的身影。

　　他累了，不想管什么责任道义了，他想和谢衍在一起，哪怕是违反天道，也无所谓。

　　就算死了，也要找到他，留住他。

　　这些年，那个人一直在他生命中，从未离开过，那么这一次，他也不信，他会就这样离开。

　　他一定等在某个地方，等他主动去找他，向他服软道歉。

　　林烨抽了烟，又喝了许多酒，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躺到了床上，逼迫自己睡去。

　　这一睡，他完全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等他迷迷糊糊地醒来，窗外雨停了，难得有一缕阳光照射进来。

　　林烨头痛欲裂，全身就和针扎似的，他胸口火烧一般疼，喝了好几口水也压不下去。他疲惫地穿衣，太阳穴跳个不停，和脉搏同着步，等过了一阵，他的眼珠才渐渐清明，记起了睡着前的许多事。

　　这一记起，他连喝水的时间都省了，慌忙就去洗漱。

　　对着镜子时，林烨照习惯拉开了领口，上次看的时候，他锁骨的封印没了，可是这次一看，那封印又突然出现了。

　　只是痕迹很浅，似乎再过几天，它还是会彻底消失。

　　那一瞬，林烨激动难以言喻，或许这是老天给他的机会，让他还能重来一次，林烨从未感觉这个封印如此珍贵，叫他爱不释手，他抚摸过它一遍又一遍，眼眶很快又红了一圈。

　　只要这个封印出现，是不是说明，谢衍还在他身边，他们之间的羁绊并没有断开，他还能找到他，还能亲口向他道歉。

　　林烨忍住想哭的冲动，这时他看到那封印正在一点点变浅，惊恐之下，他拿出了被符纸包裹的刀片，他用刀刃割破皮肤，顺着那封印繁复的纹路一点点，仔细地描绘，皮肤渗出了血珠，封印发出了猩红色的光，可他丝毫也不觉得疼，反而有种坚定的淋漓与畅快。

　　血线缠绕住封印，那是熟悉的痛感，好似一切又回到了过去，林烨用刀继续划着，划着划着又笑了起来，当封印再次呈现出明显的姿态，他放好刀片，刀刃染血，一粒血珠滚落到了地下，林烨望着镜中已经红肿起来的锁骨，那里就像刻了一个古老又诡异的纹身，血液和线条融合在一起，颇为触目惊心。

　　可林烨的眼中却带着笑意，他从未觉得原来他与谢衍这么接近，为了达到某些目的，他也可以不择手段，甚至是伤害自己。

　　见血，的确是件可以让人感到兴奋的事情。

　　深爱一个人，他的疯魔程度，从来都不会亚于他。

　　罗刹和人，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这个封印继续消失，他就继续在身上纹身，哪怕穿破骨头，血尽而亡，他也在所不惜，他已然是个死人了，即使魂飞魄散，他也要想办法把谢衍永远地留在身边。

　　那是他爱的人，是他生生世世都不愿放手的温暖。

第八十五章 我的
　　林烨做完这件有些疯狂的事，头脑冷静会儿后，他出了门，打算再去谢衍住的地方看看。

　　让人惊讶的是，小区依旧，林烨还未抵达，就听到院子里远远传出了孩子的笑声。

　　嬉闹的人群从林烨身旁走过，全无之前的空旷寂寥感，林烨不禁怀疑，上次来这，其实是他做了一个不愿面对的噩梦。

　　既然是梦，那便说明，他还可以找到他。

　　告诉他。

　　他爱他。

　　喜极而泣的轻颤，混合着空气中的清冷，林烨不愿再浪费时间，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些到北桥医院。

　　胸口的情感呼之欲出，胀得人发痛，落叶和微风缠绕在一起，林烨感觉他每根手指都在抖动，像是压抑了太久时光，深沉的夜晚过去，透着白雾的晨曦就要到来，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彻底沦为了罗刹的俘虏，如果不能见他，他真的会觉得天崩地裂，无论活着，死去，都索然无味。

　　他是个死人，却仍旧需要呼吸，仍旧有着心跳。他很深地吸着气，又很缓慢地吐出来，每一下，都仿佛经历着他难以跨越的屏障。

　　北桥医院一切如旧，林烨穿过街道，大步进了门，他每次来这心情都是复杂的，期待中带着些未知的恐慌，他以前不明白他在恐慌什么，现在他懂了，他恐慌的，是自己对谢衍的感情。

　　住院部，心外科，办公室，林烨走过熟悉的走廊，看着两旁仍在热烈盛放的海棠花，当站立到介绍墙前时，林烨的心跳忽然加速，他有些不敢看，他怕他一看，发现上面依旧没有谢衍的名字，他会崩溃。

　　他紧张得呼吸急促，脸色更是有种贴近墙壁的苍白，他抬起眼皮，正要说服自己，忽地一个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响在了走廊——

　　“谢医生！”

　　林烨定了定神，看到谢衍办公室外站着上次那个送手工饼干的女生。

　　女生脸蛋红红的，正把激动的视线投向林烨身后，林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一秒，又狠狠地落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到谢衍正踏着步子，收好钢笔，不疾不徐地朝着办公室这边走来。

　　灯光偏爱他，有了短暂的柔和而不刺眼，他的身影依旧清冽修长，这一次的他没有白大褂，只是简单地穿着件米色的衬衫，一边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臂。

　　他手腕的手表微微反着光，刺得林烨眼睛一疼，他看他看得近乎痴迷，只分开了几天，却像经历了一个轮回，早知道离开他这么痛苦，他就是粉身碎骨，也不会在那个下着黑雪的日子，把他一个人丢在那样空荡荡的家里。

　　当时有多决绝，现在就有多不忍，心痛和愧疚是成倍增长的，已经到了林烨无法承受的地步，可他必须控制住自己，这里好歹是他上班的地方，有些话，他想单独与他说。

　　他就这么忍着呼吸，倔强地站在走廊上，谢衍抬眸的时刻，睫毛轻颤了下，他眼角的泪痣还是那么妖冶勾人，只是微微闪烁，便透着欲擒故纵的瑰丽。

　　他明显已经看到他了，却并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眼底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林烨与他对视，迟迟不肯将目光挪开，他把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林烨这些日子吃不下也睡不好，好不容易在谢衍家长了点肉，回去几天就全消磨光了。他的T恤松松垮垮的，一边领子倾斜了，露出了一截锁骨，下面的红肿显而易见，血色弥漫了他大部分的皮肤。

　　谢衍走近他时，眼珠就是在这一瞬间多了些深沉的色彩。

　　林烨浑然未觉，只是眼眶发红地把他看着，谢衍在他面前停下，他垂下手中的病历，淡淡地问他：“为什么过来？”

　　“我想你了。”林烨说。

　　闻言，谢衍眼底勾起些趣味的笑意，“想我？我可是罗刹。”

　　他这般嗓音微扬，有些恶作剧似的戏谑态度，林烨以前从未见过，看来那日他的离开和话语确实伤到了他，林烨心口又痛了起来，他找回最初对他坦诚无比的那个自己，直直看着他，压低声音道：“我想向你道歉，你别生我气好吗？”

　　“我没生你的气。”谢衍说，“只是，我现在还有工作要忙。”

　　“谢医生。”

　　这时，守着一腔爱意的女孩红着小脸走到两人中间，女孩低着头，连看谢衍的勇气都没有，那样的春心萌动，又带着特有的青涩，如果换了是对别人，可能林烨不会觉得那么扎眼，包括她说的话，林烨听着，也感到烦躁。

　　女孩小声说：“谢医生，我今晚想请你吃顿饭，之前你那样照顾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所以……”

　　“抱歉，他不去。”

　　林烨猛地握住谢衍的手，他望着女孩，眼神有些冰凉，“他是我的，时间全部归我，你还是放弃吧。”

　　女孩惊愕地愣在原处。

　　林烨咬着唇，不顾女孩茫然的眼神和周围人投来的微妙的视线，他只紧紧攥着谢衍，有种豁出去了的强大架势，他想，他必须对这些围绕在谢衍身边的花花草草宣示主权，谢衍是他的，现在是，以后也是，他只能是他的。

　　他拉着谢衍进了办公室，用力关上门。

　　谢衍没有拒绝他，眼珠却始终淡淡的，只有唇角，有些轻扬的弧度。

　　林烨缓缓吐气，这间办公室他算是熟悉的，可就这么拉着谢衍进来，他还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他怕谢衍会给他难堪，怕谢衍会当场甩掉他的手，可是幸好，他还是跟着他一起走进来了。

　　办公室只剩二人，谢衍慵懒地靠着门，看着他，轻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烨再也绷不住了，他回过头，几步向前，死死地抱住了谢衍的肩膀。

　　安心的体温，和那雪松般让人迷醉的香气，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融合在一起，竟也莫名觉得搭配舒适。林烨心底的防线塌了，无数情感就和开闸的水般源源不断倾泻而出，他抑制不住，只能纵容自己。

　　他抱着他，手臂越收越紧，生怕下一秒他会推开他，或者干脆又消失了。他没有这么害怕失去过，也不知道要怎么去留住一个本不属于这世间的人，他唯有顺从本心，不让他有离开的机会，才能使自己空荡的心得到填补。

　　谢衍低头看他，他的短发扫过他的脸，有些发痒，谢衍双手未动，由他抱着，不回应也不拒绝，问：“喝酒了？”

　　“嗯。”林烨嗓音沉沉，泛着沙哑，“是你害的。”

　　“我害的？”

　　“你害我睡不着，只能喝酒助眠。”林烨小动物似的把头在谢衍肩膀上蹭蹭，似乎想得到他往常般轻柔的抚摸，可是谢衍没有动作，林烨感到一阵酸楚，忍不住把他抱得更紧，说：“你让我这么困扰，不喝酒都不能正常生活，你说，我该怎么办？”

　　谢衍低声笑了笑，说：“那你想清楚你为什么这么困扰了吗？”

　　“我想清楚了，你就会不生气了吗？”

　　“你再好好想想。”

　　“不需要想了。”林烨眼眶一热，有些哽咽，“谢衍，你别走，也别不理我，我不能没有你，真的。”

　　谢衍轻轻抬起了手。

　　他拍着他的肩，眼珠幽深，柔声问：“你喝酒，是因为你舍不得我走？”

　　“嗯。”

　　他轻笑，磁性的嗓音微微响在林烨耳畔，“你喜欢我？”

　　林烨把脸埋得更深，“嗯。”

　　“知道我是罗刹，还是喜欢我吗？”

　　“嗯。”

　　林烨闭上眼睛，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一颗颗，打湿了谢衍胸口的衬衫。

第八十六章 救赎
　　那日来医院没能找到谢衍，他曾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他了，此刻能牢牢抱着他，林烨觉得这也许是上天给他的恩赐，他不会让他走了，他会把缺失的一切都补给他。

　　失而复得，何其欣喜，向心爱的人表白，明明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林烨的心还是痛的，总觉得不够说，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爱对爱错，痛都如影随形，是爱情常态。

　　他抱谢衍很紧，谢衍的手却只是简单搭在他的肩上，清冽的香气包裹着林烨，熏人欲醉，谢衍说：“可是你说了，永远也不想见到我。”

　　“我后悔了。”

　　林烨心底的疼痛加深，他攥紧谢衍的衣袖，抬起头来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我忘不了你，我认输了，你已经占据了我全部的生活，你让我的心里只剩下你，谢衍，你不愧是只偷心的罗刹。”

　　谢衍笑了笑，“真的忘不掉我，还是你只是习惯了我？如果我们之间又出现问题，你是不是还会丢下我，独自离开？”

　　林烨深深苦笑，“自从知道你是罗刹，我每天都在想该怎么摆脱你，可是，你不让我走，你非要把我留在身边，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想离开你，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可是我没办法了，你懂吗，我回去几天，生不如死，不知道苟延残喘的意义在哪里，我觉得我疯了，明知道天师不能和邪神在一起，但我还是陷进去了。”

　　“你把老子的生活搞得一团乱，我说几句气话都不行吗？你别想就这样跑了，你让我爱上了你，你总要负起责任来。”

　　谢衍微微眯眼，“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心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

　　林烨红着眼眶，看着他倔强地说，“我们一起生，一起死，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好不好？”

　　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这是林烨发自灵魂的承诺。

　　没有说出口前，他不知道他会这么郑重，如果他能看见自己的表情，那一定是他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认真。

　　他不会再离开他了，永远永远。

　　就算谢衍还是不肯原谅他，他也有办法为他做很多事，重新挽回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的脸还透着苍白，抓着谢衍袖口的手指慢慢地蜷缩着，那一枚戒指发着亮，就如他此刻的心跳般闪烁不定。谢衍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林烨以为他不会再有机会了，顿时心慌起来，难过得有些语无伦次，“我知道，我有时候一些行为很伤害你，知道你骗我以后，也说过很多过分的话，可是那些你都可以理解的，你不是说过，你永远都爱我吗？”

　　“我以前对你是有顾虑，可现在我才明白，我爱你，一直都爱你……无关容貌，无关身份……也许我小时候接近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但现在完全不是了，我只是爱你而已，和你是男是女，是人是神都没有关系，除了你，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感觉，谢衍，你满意了没有，是你把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你如果还要离开我，那我怎么办？”

　　“这两天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我想你……我爱你……从小时候到现在，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林烨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他只出门前喝了一点酒，竟没想就是这一点酒精，点燃了他深埋在心的火焰。

　　他几乎是失了方寸，有些凌乱地说着这些告白的话，没有腹稿，也没有酝酿好自己的情绪，他本来想着，见到谢衍，他要好好跟他解释，一步一步慢慢来，让他了解自己的处境和整个的心理变化，只要他接受了，原谅了，他们就还能再回到从前，然而，当他看到他的刹那，所有的安排都失效了，尤其看到那个一直等待着谢衍的女孩，他承认他是有嫉妒的，只是一句感谢谢医生的照顾，他就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他委屈，冲动使他不顾一切，他不想隐忍克制，什么伪装理智，都集体粉碎吧，他只想靠近谢衍，触碰谢衍，这是他内心深处的欲望，也是他隐藏已久的欲望，哪怕明日世界毁灭，他也要在这一刻享受到坦诚相待的悲壮般的甜蜜。

　　门被敲响，不死心的女孩仍在门外大声地呼喊：“谢医生，你在里面吗？我有话对你说，不需要很久，一会儿就好了，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真的只是想要感谢你而已啊。”

　　女孩的声音听着也像在哭，沙沙的，很是让人心疼，谢衍的眼底闪烁了一下，他收回了搭在林烨肩上的手，低声说：“让我开门跟她说几句。”

　　林烨慌忙握紧他的胳膊，“不行。”

　　谢衍看着他，似笑非笑，“我还在上班。”

　　“算了吧，你会在乎这个吗？”林烨有些赌气地拆穿他，“你之前上班还不是在这里对我……”

　　“对你什么？”

　　林烨心底烧着一团烈火，哪怕明知谢衍是在欲擒故纵，他也顾不得许多了，一咬牙，猛地上前吻住了谢衍的嘴唇。

　　他抬起手，主动搂住了谢衍的脖颈，他含了一腔深情，这个吻热切又疯狂，他想，他现在这个样子大概挺狼狈的，像一条和主人摇尾乞怜的小狗，希望主人疼他爱他，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这么放低姿态，压下尊严，如果谢衍能不拒绝他，他一定会在半途再度哭出来。

　　他被欲望和情感的业火快要烧成灰了，他只知道他在吻着谢衍，抱着谢衍，而谢衍丝毫没有回应他。他只是任着他的嘴唇辗转，留下一道道热烈的痕迹，嘴唇的贴合，皮肤的摩擦，身体的相拥，对林烨而言，只是如此，便已天地失色，这一刻，谢衍对他的救赎早已不是生死那么简单，他庆幸，庆幸自己在还能真切感受到这一切的时候，明了了自己的心意。

　　他怎么会现在才察觉呢。

　　他已经这么爱他了。

　　林烨吻得落下了泪，湿润的痕迹流过两人的脸颊，此时谢衍微微推开了他，低沉的嗓音像刀子般钻进了林烨的耳膜：“你在做什么？”

　　轻佻，戏谑，犹如恶魔的低语，又像是一种明知故问的嘲弄。

　　他漫不经心的态度也激起了林烨的斗志，他更加用力地拽过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流过泪的眼珠坚定地望着他，沉沉地反问：“你说我在做什么？”

　　“谢衍，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你看看我，看清楚，我不会逃了，我以前是怕跟你在一起，但是我也会改变的，会成长的，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好人，我也不要求你一定要做人了，未来有什么，我们一起承担，就算有罪，要下十八层地狱，我也心甘情愿，你相信我，我是认真的，这一次我是认真的，你不要离开我，也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更不要和我装冷漠，你明明就舍不得我，我知道的，那天我走了，你是不是很难过？很痛苦？”

　　林烨狠狠地拉下领口，让谢衍能够清楚看到他的锁骨，他颤声说：“我也很难过，很痛苦，为了留住你，我在身上划了很多刀，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要在我身上留下这个标记了，只要这个标记不消失，你就不能离开我，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我会去查资料，一定会有两全之策让我们在一起的……唔……”

　　谢衍低下头，将林烨紧紧拥入怀抱。

　　温热的唇瓣急切覆上他的。

　　林烨下意识环住谢衍的背，谢衍勾了勾唇，辗转间用修长的手指微微探入林烨的口腔，压低的气音带着一丝浅笑，从滚动的喉咙间发出，色气又性感，“宝宝，嘴巴张开一点。”

第八十七章 美景
　　林烨本想主动一回，却还是被强势地压住了。

　　谢衍的体温烫得他心酸，他的衣领还斜露着，那里的标记被灯光渲染得更加明显。

　　许久没感受这样的安心，极复杂的情愫充斥林烨心间，像要倾泻而出。

　　这场情爱拉扯他终是逃不过躲不掉，他认输的瞬间，才发觉原来一切那样轻松。

　　他早该诚实面对自己。

　　办公室迅速升温，两人的呼吸交融，隐约还有人路过走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敲门的女孩不知离开了没有，当下也无人去注意她。

　　和谢衍的吻总是充满了欲望的气息，这次也不例外。谢衍用指尖勾起了林烨那点酒精，他更用力地回应他，太用力了，以至于心都有点疼。

　　可身子到底还是抖的，从睫毛到膝盖。林烨全身都红透了，包括掩在T恤下的每一寸，这个吻凌乱暧昧，林烨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谢衍还是爱他的，他没有走，他还在他身边。

　　他狂喜到想要落泪，深信自己的每个感受都精准无比，这一刻天地生死都不重要，他只知道，他爱谢衍，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对相爱的人来说，占有欲是不分彼此的，他也想完完全全地拥有他。

　　似乎察觉到林烨呼吸不畅，谢衍的手指更具霸道地捏住他的下巴，稍稍使力，林烨就被迫更张开了嘴。

　　渐渐，林烨站不住了，他从没想过只是一个吻他就能被谢衍欺负得这么狠，眼前的水雾不知是刚才的残留还是动情的证明。他整个人靠在谢衍怀里，手从谢衍的后背缓缓滑到了肩膀，扯住他的衣领稳着身子，他先还主动回应着，后面就成了乖巧地任他采撷，直至某人心满意足，才将嘴唇微肿的他轻轻松开。

　　办公室有种特有的神秘和禁忌感，上次还不觉得，这次感觉尤为强烈。林烨喘息着，想微微朝后退一点，他和谢衍贴得太近了，裤子下绷得有些难受。

　　谢衍却抓着他的手把他刻意往前一带，这一下撞得有些用力，林烨猝不及防，差点喊出声来，他喘着气瞪着谢衍，某人总是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叫他耳后不受控制地泛红，到底还是要脸，林烨压低了声音，沙哑道：“你满意了？”

　　他被吻出感觉，却又不好意思的样子让谢衍爱不释手，他轻碰他发烫的脸颊，唇畔的笑意带点邪性：“该我问你，满意了吗？”

　　林烨反问他：“我满意什么？”

　　谢衍直直看他：“我爱你。”

　　林烨心脏骤然一跳。

　　谢衍亲吻着他的耳垂，呼吸挠得他微微发痒，“宝宝，我想要你。”

　　林烨虽然也被他挑起了欲望，可理智告诉他在办公室不行，他咬着牙，眼角还泛着湿意，“先回家，回家再说。”

　　谢衍笑意深深，“回家就给我吗？”

　　林烨红着脸：“你都知道我的回答了……别明知故问。”

　　“所以，你是愿意给我的。”谢衍抱着他，像是故意欺负他一般拖延时间，“从一开始，就是愿意的。”

　　“对，我愿意。”

　　越是贴着谢衍的胸口，林烨心底激荡的情愫就越浓，他被谢衍逼得狠了，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紧紧地抱着他，言语迫切，“我们回去吧，谢衍，我好想你。”

　　谢衍微笑：“那你今晚可要努力才行。”

　　林烨被自己着急的模样逗笑了，可听了谢衍的话，心中那份蠢蠢欲动的情感愈发热烈起来。

　　走出办公室，两人一直紧紧地牵着手，无视周围人的目光，林烨第一次觉得那么坦然。只是谁也想不到这看似淡定的外表下林烨受着怎样的煎熬，酒精真是磨人的东西，再有心上人刻意撩拨发酵，林烨感觉他一刻也等不及了，他想马上和谢衍回家，抱着他，吻着他，才能弥补他这两日的空虚和寂寞。

　　下楼梯时，林烨靠着谢衍，几乎把整个身体都搭在了他身上，他的力气在办公室就用完了，这会儿松懈下来，浑身都是软的，他声音很轻，像小兽一般，“谢衍，我们等会儿打车回去，你别开车了。”

　　谢衍捏捏他的脸，看向他，“为什么？”

　　林烨说：“你开车就不能抱着我了，我们打车吧，一起坐后面，我想抱着你。”

　　闻言，谢衍轻笑出声，嘴唇贴着他的耳垂道：“这么想要我吗？”

　　林烨诚实地点头，一双眼睛毫不掩饰地看他，情意直白而炙热，“想啊，我都想得不行了，想你像以前那样对我，想抱你一个晚上都不停下来……”

　　林烨把自己说情动了，身子更加朝谢衍贴过去，他探出手搂着他，呼吸灼灼，仿佛真的一刻也按捺不住了，“谢衍，我好想你，让我再抱一下……”

　　林烨这么撒娇的模样谢衍上一次见到还是在他小时候，此刻，他终于又对他全无防备，一心一意地想要留在他的身边。

　　他曾经拥有过，又失去，那以为是他在世间唯一的光，那一遍遍在海岸边描绘出的绚丽美景，如今终于打破罪恶的业火，化为了触手可及的温暖，让他感到来人间这一遭，那些他从未忘怀的孤单与悲凉，统统变得微不足道。

　　他的宝贝思念他，渴望他，因他情动，因他疯狂，他真真切切地感受着。

　　陷入泥沼，既然无法求生，那就一同沉沦。

　　从林烨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就知道，他是拒绝不了他的。

　　谢衍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从林烨对他表白开始，他就一直深深压抑着内心对他的渴望。

　　折磨他就是折磨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再忍了，谢衍狠狠吻上林烨的嘴唇，两人密切相拥，林烨失了理智，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他全然忘了他们现在还在医院里，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周遭的环境变化了。

　　他们已经回到了家，家里有小黑，有林烨熟悉的蓝色窗帘，林烨心中一动，一股酸涩再度涌上喉咙，而谢衍低低看他，手还在他的背上轻柔摸索，嗓音磁性，含着欲念，“我成全你了，你是不是也该成全我？”

　　林烨笑了，问：“你想我怎么成全你？”

　　谢衍吻着他的嘴唇，尝到了一点点咸，他薄唇轻弯，说：“十分钟内，再哭一次。”

　　林烨愕然，“那我可哭不出来。”

　　“放心，一定会让你哭出来的。”

　　好不容易独处的时间，他们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不知谁先拉住了谁倒在柔软的沙发上，让室内的空气热切流散。

第八十八章 反面
　　这一夜的纠缠可谓疯狂，大有不死不休的阵势。见谢衍之前林烨就已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缠着他，不去考虑天亮后的事，只拥抱，表白，接吻，缠绵即可。

　　而谢衍温柔的外表下，隐藏的是疾风骤雨般的强势霸道，似乎林烨的告白成了他为所欲为的催化剂，导致后来林烨的记忆都是模糊的。他隐隐记得天亮了，窗外又下起了大雨，小黑在客厅里叫唤，细声细气的，但很快又被林烨的声音盖过去。

　　他好像哭了，如谢衍所愿，迷糊中说了些语无伦次的情话，不知道是情感压迫，还是纯粹被谢衍逼的。

　　世界之大，他却只爱这小小天地，充斥着隐秘强烈的情爱气息，和无尽头的欲望交织，只有拥抱彼此，才能宣泄这压抑已久的思念。

　　后来他们相拥睡去，这一睡，白天又到了晚上。谢衍一直搂着他，林烨半梦半醒，忽地睁开了眼睛。

　　他悄悄挪开谢衍的手，轻手轻脚下了床，昨夜的折腾让他站了好久才余回了些力，扶着腰慢慢地进了厨房。

　　他下了两碗面，每个碗里都放了个荷包蛋，他记得这是谢衍最爱吃的，谢衍从来都是宠着他，现在，他也明白这样的心情了。

　　爱一个人就是如此，想给他清晨第一缕阳光，想让他看娇艳花瓣上第一滴露珠，想给他世间一切最美好的东西。

　　面做好了，香味飘进客厅，林烨把面端上了桌，还没出声，便看谢衍穿着干净的居家服走了出来。

　　林烨问：“怎么下床了？”

　　谢衍笑：“不下床怎么吃你亲手煮的东西？”

　　林烨挠挠后脑勺，说：“我还想给你端到床边，喂你来着。”

　　“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林烨也笑：“以后这样的待遇会常常有的。”

　　谢衍走到桌前，坐下，目光始终停在林烨脸上，“没关系，你还有机会，就这样喂我吧。”

　　林烨眼睛一亮，“好啊，看看我手艺有没有进步。”

　　累了一夜，但林烨此刻兴致高涨，他把面条微微搅拌了下，用筷子夹起又轻轻吹了吹，才小心地送到谢衍嘴边。

　　面条是清淡的，却滋味十足，荷包蛋火候刚好，咬下去还有些流动的黄，面香勾人，飘散在屋内，引得馋猫在脚下喵喵直叫。

　　“怎么样，好吃吗？”

　　林烨眼神期待。

　　谢衍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微乱的头发，说：“当然好吃，只是比你还差一点。”

　　林烨腰间一疼，记起昨夜的放肆，忍不住红了脸，“吃东西就别说床上的事……”

　　“我怕你忘了。”谢衍调笑说，“万一你醒了，又想跑了怎么办？”

　　“要跑早跑了，还能留在这给你下面吃？”

　　林烨坐他身旁，一口一口地挑面喂给谢衍，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的心中洋溢着幸福感，这感觉是从未有过的，“我记着我说过的话，那些全是真心的，谢衍，我不跑了，我会一直留在你的身边。”

　　谢衍认真地看着他，“你是知道，我时间不多了，对吧？”

　　闻言，林烨挑面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眸，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说：“对，我知道了，我们现在都不被世界所容，但是我不想认命，我在身上划刀就是想向你证明我的决心，我要想办法，让我们可以在一起。”

　　“你想好了？”谢衍望着他的眼，“真的要去黄土村？”

　　林烨一笑，“你什么都知道了啊，没错，我要去黄土村，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我是不能放过的。”

　　谢衍说：“临近消失，我的力量会一天天减弱，本不想让你这么早察觉小区内的事，可因为我已控制不了，你还是发现了，林烨，这一路不知吉凶，我怕我会护不住你。”

　　“谁要你护了，我好歹是个天师，没点本事岂不白混了这几年？”

　　林烨深深地看着他，说：“我也想护自己喜欢的人，邪神大人，您就当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谢衍揽他入怀，低头吻住他的嘴唇。

　　林烨闭上眼，勾住他的腰。

　　这个吻不似昨夜激烈，却极具温情。吻过之后，谢衍笑着看他，声音低低的，“宝宝，别随时随地勾引我。”

　　“我说几句真心话就是勾引你了？”林烨的手在谢衍的腰间游走着，慢悠悠说：“那我要是真的勾引你，你是不是要把我给吃了？”

　　谢衍凑近他，“要试试看吗？”

　　谢衍吻上他的脖子，林烨痒得不行，他自然相信谢衍可以再来，可是他没办法，就算是个死人，他的感官还是敏锐的，身体酸痛得不得了，他笑着求饶，在谢衍怀里躲来躲去，喊：“别别别，不做了，就聊会天吧，我还想和你多聊聊呢。”

　　“想聊什么？”

　　“聊你为什么要突然消失，让我找不到你？”

　　说起这个，林烨还一肚子委屈，那个时候，他觉得天都垮了。

　　谢衍抱着他，哄孩子似的揉着他的头，轻声笑：“你可以逃走，我不能消失吗？”

　　林烨瞪着他，“所以你是故意的？”

　　“是啊。”

　　某人坦率地承认，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微微地挑着，泪痣点缀在眼角，颇有几分风情，“就是故意的。”

　　“……”

　　这人，不对，这罗刹果然就是罗刹，即便摆明了欺负你，可你一看他那张漂亮的脸，还是一句生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烨有些无奈地挡住脸，长叹一口气，“遇上你，我不仅成了颜控，我还成了个恋爱脑啊，大爷的。”

　　谢衍轻吻着他的脸颊，说：“以后不吓你了，我已经知道你舍不得我了。”

　　林烨怀疑地盯着他，“真不吓了？”

　　谢衍嗓音微扬：“可如果你想永远得到我，那就要努力了，因为我是一个正在消失的神。”

　　话音落，谢衍的目光锁在了林烨的锁骨，那里伤口要结未结，看着十分狰狞，周边的皮肤红肿，一道口子划得较深，有发炎的迹象。

　　谢衍冰凉的指尖抚摸过林烨的伤口，林烨身体一烫，好似有电流淌过全身，每根神经都在蠢蠢欲动着，他深吸一口气，伤口的温度渐渐升高，与冰凉相贴着。

　　“疼吗？”

　　谢衍低声问。

　　林烨苍白着脸，微笑摇头，“不疼，这点算什么，蚂蚁咬似的。”

　　说着，林烨抓紧了谢衍的手，认真道：“别帮我疗伤，让它就这样，我不想这个封印消失，如果可以，我能每天划它一遍，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说真的。”

　　谢衍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烨继续道：“可能你觉得我只是个普通人，面对未知的前路会胆怯，会纠结，是的，我曾经非常纠结，但我既然做出了决定，我就永远不会后悔，谢衍，我爱你，如果我不能阻止你消失，那我就随你一同消失。”

　　“你舍得下你的弟弟，你的朋友？”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要吃醋？”

　　林烨抱住谢衍的腰，把头乖顺靠在他的肩上，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生存的意义，我林烨不是伟人，就让我当个反面教材吧，我现在就只想跟你在一起。”

第八十九章 启蒙
　　客厅时间缓缓流淌。

　　外面又落了雨。

　　入秋以来，雨水总是不断，天气很凉，林烨的心却是暖的。

　　他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靠在谢衍怀里，他很安心，忍不住又在他腰上搂紧了一圈。

　　谢衍低头看他，瞧他睫毛颤动着，那是藏着心事的景象，他小时候便是如此，有点什么，全都挂在脸上。

　　摸了摸他的脸，安抚似的，可发现他又瘦了，谢衍的嗓音沉了些：“这两天没好好吃饭吗？”

　　林烨脱口道：“哪有心情吃，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找你又找不到，你说你该不该，以前叫你走你不走，那天怎么就那么听话？”

　　谢衍笑了笑，说：“那现在你要补回来，肉一点摸着舒服。”

　　林烨往他怀里蹭了蹭，小猫似的，带点撒娇意味，“我想吃草莓冰棍。”

　　“这么冷的天，吃冰棍你不怕凉了胃？”

　　“反正我也是个死人了，不怕。”林烨仰起头，看着他，“吃一个没问题的，我有点怀念我们小时候。”

　　谢衍拿他没办法，微微坐直了身，说：“我去给你拿。”

　　林烨睁大了眼：“家里有啊？”

　　“冰箱里有很多。”

　　林烨笑得更开心了：“你真是什么时候都想着我啊。”

　　想着他的喜好，想着他的安全，想着他的一切，林烨忽然想到儿时与谢衍初见，那种淡然的，冷漠的，好像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的样子，黄昏的光打在他的身上，一面是色调的温热，一面是气质的清冷，两种感觉融合，虽反差巨大，但就是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叫他只看了一眼便印象深刻，即便中途失了忆，再见却是依旧动了心。

　　冰棍拿来了，林烨拆掉包装纸慢悠悠地吃了起来，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客厅里暖气很足，小黑惬意地在猫窝里睡懒觉，林烨枕着谢衍的肩膀，一口一口咬着冰吃，和小时候一样，冰块融化在嘴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夏天，这种清甜舒爽的滋味，他大概一辈子也忘不掉。

　　电视里放着人妖相恋的爱情剧，林烨平静地看着，心里却还想着儿时的回忆，他扭过头望向谢衍，眼睛弯了弯，说：“这冰棍太好吃了，还是以前的味道。”

　　谢衍捏捏他的脸，微笑道：“只准吃一个。”

　　林烨贼兮兮地凑近他，说：“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谢衍眉眼含笑地看着他，“继续说。”

　　“你还记得我打架你给我上药那次吗？”林烨咬着冰棍，眼珠亮晶晶的，一瞬不瞬望着谢衍，“当时我才七八岁，你简直是我的启蒙老师。”

　　谢衍的手指滑到他微凉的嘴唇，轻柔摩挲，声音低沉，“是你太早熟了。”

　　“我后来也是这么想的，确实太早熟了。”林烨任由谢衍抚摸着自己，还不时地用嘴唇去轻碰他温热的指腹，他笑说：“不过我现在才发现，早熟真好，如果我不早熟，可能我俩还没有今天。”

　　“你觉得这是幸运吗？”

　　谢衍直直望他，眸色微深，“你已经死了，我也快要消失，在人类的电视剧里，殊途的恋情总是没有好下场的。”

　　“你若是在意这个，就不会再来招惹我了。”林烨握住谢衍的手指，轻轻吻了吻，献祭般虔诚，他凝视他的眼，低声说：“我们明天就去黄土村，若没办法阻止你消失，那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这是谢衍第一次看到林烨眼底露出平静的坚决，年轻的男孩用玻璃珠子似的眼看着他，用青涩中微带稳重的声线向他做出最打动人心的告白，谢衍伸出手臂，把他紧紧勾入怀中，含着笑意轻叹，“宝宝，剩下的日子，我是你一个人的，你想怎样都随你。”

　　林烨也笑道：“那我不是很自私，医术高明的谢主任不在医院里待着，陪我躲在温柔乡里，是不是太浪费了些？”

　　“能陪你在温柔乡，那是我的福气。”

　　尾音消失在呼吸间，谢衍深深压住林烨的脑袋，又是一番抵死缠绵。

　　电视剧还在上演，屋内交缠着微微的喘息，待到分离，谢衍又在林烨泛红的嘴唇上轻啄一下，嘴角上扬柔声道：“草莓味的。”

　　彼此已经十分熟悉对方的气息和身体，但听了这话，林烨的脸还是莫名有些红了。

　　感觉到体温的升高，林烨及时后退了些，让两人有个冷静的空间，昨夜折腾太过，他这人类的躯体实在承受不了，可不能为所欲为下去，他轻咳一声，随口找了个话题：“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咱们小区怎么回事，为什么都是死人呢？”

　　谢衍说：“小区发过一场大火，许多魂魄无依，又眷恋阳世不肯离去，我便让他们留在这里，也算是个家。”

　　闻言，林烨皱眉：“可你这样，是违反了阳界的秩序，他们已经死了，就该接受轮回，而不是滞留人间。”

　　谢衍淡淡说：“我知道的，可是要去轮回，也要有人指路才行，他们执念太深，而我又非地府中人，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不过你放心，他们没做伤人的事，在我们去黄土村以前，我会好好安顿他们的。”

　　林烨这才放心：“那就好，我相信你能安排好他们。”

　　吃了东西，又看了会儿电视，林烨这会儿有些困了，他打起了哈欠，窝在谢衍怀里，小声说：“我想睡了。”

　　谢衍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我带你回房。”

　　“不，我就要这样靠着你睡。”林烨勾了勾唇，说：“你唱个歌，哄我睡觉吧。”

　　“怎么哄？”

　　“你不是爱喊我宝宝吗，那就这样哄，你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宝……”

　　还没唱完，林烨就被自己幼稚笑了，他挡住眼睛，说：“算了算了，别哄了，太肉麻了。”

　　“你不喜欢肉麻？”谢衍轻点他的眉心，笑道：“那你以后不听话，我就说肉麻的话给你听。”

　　“……哪有你这样的？”林烨顿时炸了，“那我想听你说肉麻话的时候，你这不是逼我不听话吗？”

　　谢衍抚摸他的脸，轻声说：“睡吧。”

　　“谢衍。”

　　林烨抓紧他的手，郑重地放在心口，那里鼓点般的跳动声声传递到谢衍的掌心，他看着他，一字一字，格外认真：“别从我身边消失，别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我们是一样的，没有你，这里会痛，你知道的。”

　　“嗯。”

　　谢衍回望他的眸，“我知道。”

　　林烨似乎安心了，困意袭来，他终于挡不住，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谢衍一直看他，手指在他脸上勾勒了一遍又一遍，从额头到眉心，从眼角到鼻梁，再从嘴唇到锁骨，直到停留在那处标记上，反反复复。

　　他睡着的模样像个孩子。

　　谢衍微微笑着，似乎要把他点点滴滴都深深刻进骨血里，永难忘怀。

　　电视不知何时关了，小猫还在睡觉，窗外雨水不停，屋内温暖蔓延，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只有男人的眼，渐渐变成了妖冶的猩红。

　　看着男孩时，那明目张胆的痴恋就快要化为实质，汹涌地流淌出来。

　　他最爱的宝贝啊。

　　他就知道。

　　他一定会回到他身边的。
第九十章 螳螂
　　屋子里的灯熄了。

　　林烨靠着沙发睡，身上披着薄毛毯，电视屏幕发着幽幽的光，将周围的黑暗衬得更加浓厚。

　　一切隐在寂静中，谢衍起身缓缓走向客房，脚步轻盈，仿佛踩着雾气。

　　他推开房门，鬼气扑面而来，小女孩缩进妈妈怀里，吓得流出眼泪，烧焦的婆婆护着二人，在一团黑气中下跪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放过我们吧，我们也是被利用了……我们不是故意的……”

　　小女孩也哇哇大哭：“谢医生，你是好人，我们都喜欢你，你原谅我们一次吧，我们不会再乱说话了！”

　　谢衍看着他们，微微一笑，温柔无比，“你们做得不错，不枉我当初留下了你们。”

　　婆婆欣喜：“那，那……”

　　“可惜，你们还是背叛了我。”

　　谢衍淡淡地伸出手掌，唇边笑意浅浅，“背叛我的，只有这个下场。”

　　“不……不！！”

　　小女孩发出扭曲惊恐的尖叫，犹如葬身刀山火海，伴随着一丝红光席卷，三人一同消失在了黑暗中，屋内的地板上只残留了些漆黑的灰烬，仿佛炭烧过后留下的残渣一般。

　　谢衍收回了手，眼底的猩红更甚。

　　利用？

　　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所要不多，放眼大千世界，茫茫人海，不过一个林烨而已。

　　若能叫他心甘情愿留在身边，他不介意陪某些人玩点角色扮演的游戏。

　　屋子内又黑了下来，谢衍轻抚手腕，那里戴着一根系着铜钱的红绳，这是他的心爱之物，每每抚摸，都能让他充斥杀意的心沉静如水。

　　“是林烨给你的吧？”

　　谢衍身后出现一人，穿着刻了符文的衣裳，年轻的容貌隐有几分熟悉的影子。

　　他看向谢衍的手腕，沉声道：“那根红绳，你真的当个宝贝一样。”

　　“那是当然的。”

　　谢衍没有回头，只低低垂下眉眼，目光落在红绳上，缱绻温柔，“我如果不拿他当宝贝，你又怎么肯帮我呢？”

　　男子冷冷道：“我不是帮你，我只是向他说出了事实，我不能泄露天机，可我也不想我的孙子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你肯说出事实，那就是在帮我。”谢衍微笑，说：“毕竟有些事如果我去告诉他，以他的性子倔强，估计一丝一毫也不愿相信。”

　　说着，谢衍悠悠转过了身，面朝男子，“没想到吧，当初拼命阻止我降世的你，居然也会有跟我合作的时候。”

　　男子移开目光，不再看他，说：“我不过是对林烨心有愧疚罢了，我不希望他出事，而你现在是唯一能保护他的人。”

　　“我跟林烨，早就已经是命运共同体了。”

　　谢衍看着男子，低声道：“你的孙子交给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闻言，男子轻笑了声，似在自嘲，透出几分苦涩味道，“是啊，罗刹邪神要定了的人，谁又敢不放心呢？”

　　男子抬起头，认真地望着他，“去了黄土村，他就会知道真相了，在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会让他离开我的。”

　　谢衍云淡风轻，猩红的眸却透着坚决，“永远。”

　　男子深深地闭上眼，仿佛一颗心终于归了位，他道：“罢了，林烨幸福就好。”

　　谢衍轻声道：“在我身边，他就是最幸福的。”

　　男子消失在房间内。

　　四处平静，唯有窗外凉风徐徐。

　　林烨这一晚睡得很好，醒来时他在大床上，一身酸痛也没有了，只剩下神清气爽。

　　外面雨停了，除了空气还有些潮，阳光打在脸上是暖的。林烨这几日没睡过这么踏实安稳的觉，乱了的生物钟也给倒回来了，黑眼圈和憔悴的脸色也没有了，他高高兴兴下了床，洗了脸，又像前几日那样看到谢衍做了早餐从厨房出来，他忍不住朝他跑过去，抱着他才能确认这一刻的真实感。

　　抱了好半天，谢衍才笑着按住他的肩膀，“好了，快点吃饭，别饿坏了。”

　　林烨不松手，还紧紧搂着他的腰，“以后我给你做早餐吧，你多休息一下。”

　　“好啊，可是你早上睡得那么香，我不忍心吵醒你。”

　　“以后我会调整的。”林烨离开他的怀抱，双眼亮晶晶地看他，他不动声色握住谢衍的手，以十指相扣的方式，嗓音温和，“昨晚是个例外，因为我太安心了，才睡得这么沉。”

　　谢衍笑，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压低了声音道：“不是因为太累了吗？”

　　“……那也得怪你啊，不是因为你，我哪会……”

　　“是你勾引我的。”

　　“我才没……”

　　谢衍俯下身，忍无可忍地吻住了他狡辩的唇。

　　林烨就像忽然被人摸了下巴的猫咪，一瞬间就乖顺下来，浑身的毛都被抚平了。

　　他们相拥相吻，难分难舍，等到气喘吁吁时谢衍才不舍地松开他，林烨的嘴唇红了，泛着湿润的光，像昨晚刚吃过的草莓味冰棍。

　　“宝宝，别一大清早就这么可爱。”

　　谢衍抱着林烨，将唇凑近他的耳朵，用很低的声音提醒他，“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林烨坏笑，更紧地搂住了他，在他耳边故意道，“那就不控制了吧。”

　　谢衍低头，一直望着林烨的眼睛，林烨也迟迟没有挪开，他摸了摸他的嘴唇，笑着道：“才几天不见，从哪里学来的？”

　　“这还需要学？是个人都会好吗？”

　　“那我要吻你了。”谢衍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说：“接下来，你自己配合我吧。”

　　“遵命。”

　　林烨抱紧他，乖乖地张开了嘴。

　　他实在贪恋和谢衍相处的每时每刻，从前还不觉得，现在却是深刻懂了什么叫思念成狂，痛彻肺腑。

　　温暖是触手可及的，这才是他想要的真实。他总归是个俗人，沦陷在了情爱的深渊里面，难以自拔。可是他没有办法，过去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如今属于他和谢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除了尽可能地抱着对方缠着对方，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来表达他压抑已久的迟来的热情。

　　没有理智可言。

　　万无一失不是爱情，情之所至，每分每秒都是迫不及待，盲目又毫无分寸，只妥协欲望，只拥有本能。

　　就算消失，至少也是缠在一起消失，那灵魂也会相融，无法剥离。

　　这个微凉带着阳光的早晨，他们身体力行地贯彻了什么叫分秒必争的形影不离，林烨累得不行，瘫在床上喝了好多水才缓过了劲儿，一日的神清气爽又给磨没了，反倒是谢衍，跟没事人一样，衬衫一穿，手表一戴，皮肤白得像要反光，那睫毛配着那泪痣，怎一句妖孽了得。

　　他可不就是妖孽吗，把他的心，还有他的魂儿都给勾没了。

　　虽说他的确是个妖孽，可一眼看过去，他的眉眼还是干净的，周身气质清冽，让人只是看着，便觉得舒服。

　　林烨喜欢看他，越看越觉得欢喜。

第九十一章 吸血
　　心意相通后的时光短暂而甜蜜，林烨刻意不去想之后的事，他们只纯粹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或者裹在沙发上看投影，午后阳光温暖，照得人懒洋洋的，像窝在角落里睡觉的猫，每一个细胞都是松懈的。

　　林烨看会儿屏幕，又看会儿谢衍，发现对方的视线也一直落在他的身上。谢衍呼吸很淡，眼神很柔，看着他时，手指还轻轻抚弄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流连忘返。

　　人就是这样陷在了安逸的生活里，轰轰烈烈有什么重要的，平平淡淡的当下才是他最想抓住的幸福。

　　他习惯了早上醒来听到厨房里有锅碗瓢盆的声音，习惯了喝水时身旁有个人静静地看着自己，讨论明天吃什么的两个人是最快乐的，如果可以，他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也不要停止。

　　明明这个人就在身边，他依然会和自己的思念短兵相接，林烨看谢衍看得出神，心中落叶满地，淌下一片如水夜色。

　　“在想什么？”

　　谢衍的声音惊醒了他，林烨回过神，耳垂有些红，看在谢衍眼中，分外勾人。

　　林烨微笑，双手搂过谢衍的脖颈，说：“我在想，我中午做的西红柿炒蛋是不是咸了点儿？”

　　谢衍也笑了起来，说：“不会，很好吃。”

　　林烨盯着他：“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觉得好吃？”

　　“嗯。”谢衍深深看他，说：“不过，你最好吃。”

　　林烨被这句话逗乐了，直接坐起来，说：“你该吃够了吧，我都累死了。”

　　“怎么吃得够呢？”

　　谢衍笑着看他，白色的薄毛衣分明清冷禁欲，可他嘴里的话却直白戳心，叫人耳热心跳，“如果不用考虑你的身体，我随时随地都想吃你。”

　　林烨段位不够，终是笑着捂住了脸，倒在他的肩膀上，强行转移话题，“明天我们炖羊肉汤喝吧，补身体。”

　　“好，我们一起去买。”

　　毛衣贴着脸，雪松的味道直往鼻间钻，痒痒的，又很舒服。

　　外面的天又阴了些。

　　心知这样的时光并不长久，黄土村始终是压在林烨心上的一块巨石，那是个什么地方，有怎样的秘密他都一无所知，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去了那里他才有可能找到留住谢衍的办法。

　　曾经，他疯狂地想要摆脱罗刹，现在，他却想不惜一切代价地把他留在身边，情这个字，确实毁人理智，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沦。

　　本以为接下来的安排就是他和谢衍二人动身去黄土村，这时他却收到一条林轩发来的消息。

　　“哥，学校出事了。”

　　林烨猛地坐直了身体。

　　谢衍看着他，目光幽深不明。

　　林烨给林轩打了个电话，林轩只说学校闹鬼，具体原因不清楚，现在学校里所有人人心惶惶，连校长都怕了，让学生们先回家去，等过了这阵再来上课。

　　林烨问林轩现在在哪儿，林轩说他收拾好东西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我得去看他。”

　　林烨回了房间匆匆换好衣服，他走出来看着谢衍，说：“他学校出了事，我们去黄土村的事先缓一缓。”

　　谢衍也站了起来，说：“我陪你去。”

　　林烨沉默了一秒，有些不确定地道：“你不会和他吃醋吧？”

　　谢衍轻笑，说：“我会和他吃醋，但我也会陪你去看他，他是你弟弟，这点我不会忘的，我也不可能要你不去关心他。”

　　闻言，林烨紧绷的心放了下来，他说：“那我们赶紧走吧。”

　　谢衍开车，两个人很快回了林烨家。

　　进了家门，林烨看到林轩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行李箱放在一边，屋里光线很暗，也没有开灯。

　　林轩弯着腰，把头靠在膝盖上，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他这样藏在阴暗中，不知为何，一种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落寞和悲伤浓浓地渗透出来，林烨差点以为是他看错了。

　　林轩穿着黑色的外套，里面的T恤还是他开学那天走时穿的那件，林烨想到当时他们吵架，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没错，现在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态度该软一点的，毕竟他是哥哥。

　　林烨几步走到他身旁，问：“到底出什么事了，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林轩抬起头，脸色苍白，“哥，我是不信鬼神的，可是那天，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林轩身子发抖，“我看到同学一个接一个死去，他们凭空被抽干了血，只留下一张皮……太可怕了。”

　　林烨皱紧了眉：“皮？”

　　“对。”林轩抱紧自己，颤声说，“那一定是个吸血的怪物……它杀了很多学生，把他们变成了皮，我们学校居然有这样的怪物……”

　　“你是亲眼看到的吗？”

　　林轩痛苦地点头：“是的，我亲眼看到的，变成皮后，我的同学就失踪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学校一直压着这些事，可是这两天终于压不住了，因为那些死去的学生，他们又回来上课了……可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是鬼啊！”

　　林轩抓紧了自己的头皮，精神已到崩溃边缘。

　　林烨轻声安慰他：“别怕别怕，你忘了你哥是干什么的了，我们就是靠捉鬼吃饭的，你放心，今晚我就去你们学校看看，一定把那个怪物揪出来，好不好？”

　　林轩抬起眼皮，定定地望向谢衍，沉声问：“他也要去吗？”

　　谢衍微笑，礼貌中颇含深意，“不希望我去吗？”

　　“哥。”

　　林轩狠狠攥紧了林烨的手，红着眼眶看他，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他也是怪物，我和你说过的，你为什么不信我？”

　　林烨平静地看着他，说：“林轩，现在不说这个，你们之间有误会，我也有苦衷，你先休息下，肚子饿没，我给你下碗面去。”

　　林轩叹了口气，低声说：“再加两个荷包蛋。”

　　林烨笑了笑，说：“好。”

　　他进厨房之前看了谢衍一眼，谢衍用眼神告诉他没事，林烨微微点头，这才安心。

　　待到客厅里只剩二人，林轩挺直了腰，眼珠冰冷，“从进屋到现在，你倒挺会装，以为不说话，那晚你想杀我的事我就会忘记了吗？”

　　“你忘不忘记，对我有什么影响吗？”

　　谢衍看向他，似笑非笑，“你只要好好地活着，那就够了。”

　　林轩似乎被激怒了，眼底泛起了血丝，“他不会是你的。”

　　谢衍漫不经心地眯眼，倒是眼尾的泪痣魅惑挑衅，连带着微扬的嗓音也充满了邪性，“他已经是我的了。”

第九十二章 引魂
　　轻飘飘一句话，林轩的眼球似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他这般反应过激，加深了谢衍唇角的愉悦，那一双动人的薄唇要弯不弯，刺得林轩手背上的血管都鼓了起来。

　　林轩攥紧拳，深呼吸，在林烨出来前恢复了平静。

　　不能生气，会失控的。

　　隐藏那么久的情感，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林烨看出端倪。

　　一顿晚餐吃得有些诡异，出发前，林轩开口：“能不能让许危哥也过来？”

　　“怎么了？”林烨问。

　　林轩看了看谢衍，说：“有他在，我不会觉得我像个多余的。”

　　“你……”

　　“不用劝我。”林轩态度坚决，“许危哥不来，我就不去了。”

　　林烨无奈，还是给许危去了个电话。

　　一听林轩学校出了事，许危很快就到了，看到林烨和谢衍站在一起时，他欲言又止，可林烨知道他想问什么，上次两个人酒吧发泄，现在想来还挺丢脸，可如果许危不在身边，林烨还不晓得他要怎么熬过来。

　　好兄弟话不多说，只一个眼神就能体会，林烨拍了拍许危的肩，示意他放心，许危了解后，嘴角勾起笑，松了口气。

　　M大在三环外，开车过去要些时间，林烨望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象，拉紧了身后的背包。

　　他是个死人，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驱邪捉鬼，他和谢衍在这世上的时间不多，前路究竟会如何，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后座上，林轩的脸还是白的，许危扶着他，问：“所有学生都回家了？”

　　“不回家，留着等死吗？”林轩讽刺地笑，说：“如果我不是百鬼不侵的纯阳体，可能我也早就死了吧？”

　　许危凝着眉，“别胡说，你有我们，怎么会死，今晚事情就能解决了，别怕，乖。”

　　“我不怕自己死。”林轩望着前方，沉下嗓音，“我就怕我死了，丢下我哥一个人在世上，那我做鬼都会不放心的。”

　　闻言，林烨心头一紧。

　　他低声道：“别瞎说。”

　　林轩的话戳痛了他，把他一些不想面对的事又拉到了水面。

　　他也不愿丢下林轩一个人在世上，可他命数如此，阳寿已尽，如果不是谢衍，他恐怕在二十岁生日那天就要与林轩永别了。

　　道理是道理，想起来总归是痛的，他与林轩自小一起长大，是亲兄弟，这份血浓于水的牵绊，若要割舍，必定锥心刺骨。

　　而林轩也像察觉到了林烨的难过，刻意抬高声音，一字一字说给他听：“我没瞎说，这些都是我心里话，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呢？”

　　谢衍弯起唇角，悠悠看向后视镜，冰寒闪烁的镜片内，那双看似青涩的眸藏了无数的洋洋得意和主权宣告。

　　M大到了。

　　夜晚的校门孤单寂寥，无人行走，因为出了灵异事件，连个守门的人都没了。

　　林烨他们轻松进了校园，林荫道上，落叶踩上去有清脆的响声，在黑暗里倒是提神。

　　林烨给林轩和许危喷了柳叶汁，路上时，许危问道：“我们去哪看？”

　　林烨问林轩：“出事最多的地方在哪？”

　　林轩说：“教室里，那怪物胆子非常大，不怕人群，很多学生都是在众目睽睽下被吸成人皮的。”

　　“行，那你带我们去教室。”

　　说着，林烨悄悄望向谢衍，谢衍一路话很少，他还在想他是不是惹这位罗刹大人生气了，他走到他身边用胳膊捅了捅他，小声问：“你有看出什么来吗？”

　　谢衍浅笑道：“驱鬼捉妖是你们人间天师的责任，我可不能越俎代庖。”

　　林烨笑了声，觉得他的话颇有道理：“那倒也是，你在人间的身份是医生，负责救死扶伤就够了。”

　　进了教学楼，林轩走在前面带他们上了楼梯，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阴森森的，林烨手里的罗盘转动着，不知是风声作祟还是另有蹊跷，林烨突然站住了脚步，说：“停一下。”

　　所有人停了下来，许危皱着眉低声问：“怎么了？”

　　林烨看着他，眸光深深，“你们听。”

　　咚，咚，咚。

　　夜晚的教学楼，被阴暗笼罩的阶梯，竟能听到一阵阵学生上楼下楼的脚步声，和飘入耳畔的上课铃一样，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大家显然都听到了，表情变得奇怪，林轩压低了嗓音，轻声喊：“怎么会这样？我们进入幻境了？”

　　林烨看了眼罗盘，说：“磁场不对，不是幻境，我猜，是那些死去学生的魂魄还在学校徘徊，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所以还在一直重复着生前的动作。”

　　许危问：“那要怎么做？”

　　“我来引他们。”

　　林烨拿出个白色的小烛台，抽符化火，烛台燃起，火光跳跃，一缕刺鼻的异味四处散开，他低念：“左转右，右转左，左右互转前有路，随我而来。”

　　楼道里的空气实在难闻，许危忍不住掩住口鼻，说：“我去，这蜡烛什么味儿啊，熏死个人。”

　　林烨笑了笑，说：“引魂烛，尸油熬的，味道呛鼻了些，忍一忍吧。”

　　“尸油？”许危干瞪眼，“你哪弄来的这玩意儿，不犯法吧？”

　　林烨白他一眼，说：“咱不干犯法的事，都正规途径买来的，大晚上的你别瞎说啊。”

　　林烨举着引魂烛，走到最前面，林轩紧紧跟着他，那些上楼下楼的声音就在耳畔，此起彼伏，十分骇人。

　　林轩用手指着前方，表示那里就是他们的教室了，林烨点头，大步走了进去，忽然，许危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原来黑暗中，有些淡淡的影子浮现出来，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朝气蓬勃，青春逼人，在一阵阵动听悦耳的铃声下，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教室。

　　他们没有脚，身子呈半透明状，有些径直穿过了林烨的身体，来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林轩吓到了，跑到林烨身旁紧张地想说什么，林烨却摇摇头，用手挡住他的嘴。

　　他安静地看着这些死去的学生各自重复着生前的行为，有的看书，有的玩着手机，有女生拿着粉底认真地补妆，这时，一个学生蓦地张嘴惨叫，他表情极度痛苦，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林烨看着他倒在地上，身子蜷缩扭曲，双手狠狠地抠着喉咙，直到眼珠凸起，浑身血液凭空消失，整个人只剩一张干瘪的皮，竟连骨头都没有留下。

　　林轩捂住脸，颤抖地蹲了下去，“那天，他就是这样在我们面前死去，太可怕了，这实在太可怕了。”

　　林烨握紧烛台，“这玩意儿隐藏在学校里，针对这里的学生，看样子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第九十三章 原则
　　周围寒气渐浓，教室内只一点烛火跳动，是一缕暖色的橘。

　　外面似乎有风吹过，窗上的空白被影影绰绰的景象取代，呈张牙舞爪之势，充满着肃杀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林烨压下了烛火，继续看着地板上那张薄薄的人皮，那人也看着他，虽然面露惊恐，眼珠爆裂，但很奇怪，林烨就是能感到这人在看着他。

　　仿佛要传递什么讯息，林烨蹙了蹙眉，疑惑地向前走了一步。

　　咚，咚，咚。

　　有道身影从门外飘过。

　　谢衍站在门口，目光一凛，他抬脚，走出教室，林烨见状，也迅速追了出去。

　　他一走，教室里瞬间黑了，许危赶紧把手机拿出来照亮，而林轩望着门外，黑框眼镜下的睫毛烦躁地颤动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眉间尽是无法掩饰的不安和动摇。

　　“你怎么了？”

　　许危看他发愣，碰了他一下。

　　林轩没有说话，只有垂下的手臂，渐渐泛起了青紫色。

　　教室外空气湿寒，笼罩着巨大的死气，天上无星无月，似乎和大地连成了一片，林烨和谢衍追着飘走的身影穿过走廊，来到了楼梯口，林烨挥出符纸，侧头对谢衍道：“气息消失了，看来这鬼有些本事，估计罗盘也检测不到，不知道它上楼了还是下楼了，要不我们分开找？”

　　谢衍忽地低声一笑，黑暗中迎上林烨认真的目光，说：“和你分开，那我来这趟就没有意义了。”

　　林烨无奈，说：“咱们是来捉鬼的……唔……”

　　突如其来的吻，吞进了林烨所有的话。

　　谢衍利用身高优势前进几步，将他压在冰冷的墙上，他攻势太强，林烨陡然睁大眼，下意识地反抗他，把头移开，“喂……我们是来办正事的，这个时候你别……”

　　谢衍抱紧他，吻着他的耳垂轻声哄骗，“宝宝，忍了一路了，就这么一会儿独处的时间，你别拒绝我。”

　　林烨哭笑不得：“不是我要拒绝你……咱能不能回家再说，这么一会儿，别……”

　　谢衍垂眸看着他：“这段时间我一直没说话，但不代表我没有吃醋，林烨，你是我的，他们多看你一眼都不行。”

　　“他们是我的朋友和亲弟……谢衍，你……”

　　林烨慌了。

　　他承认自己该死，虽然谢衍的行为他理智上非常抗拒，觉得这是不对的，但是这个人已经太熟悉他身体上的弱点，只随意撩拨，他的呼吸就乱了。

　　大抵人都有这样的劣根性，欲望越是潜藏在夜色里，越是不被允许，便越是觉得刺激。

　　谢衍在耳边的几句浅淡情话，属于他身上的清冽香气，和那黑暗中紧紧包裹着他的灼热体温，这些都足以令林烨疯狂，但好在他还是一个正常人，再怎么情动他也不会不分事情的轻重缓急，不顾当下环境。林烨咬着牙，推着谢衍的胸膛，有些气，可声音又分明夹着沙哑的喘息：“咱能不能有点原则，这是在学校，林轩和许危还在呢……”

　　谢衍轻声笑，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宝宝，你就是我的原则，你这么可爱，我怎么忍得住。”

　　“别说奇怪的……”

　　预感到林烨会炸毛，谢衍直接封住了他的喉咙。

　　心跳失控，林烨像煮熟的虾子，不由自主全身泛红。

　　太荒唐了。

　　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每件事，都让林烨猝不及防。

　　他偏离了人生的轨道，越走越远，无法回头。

　　谢衍吻着他时，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不远处，林轩隐在夜色里，近乎痴傻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视线与谢衍相撞，那一瞬间，男人的眼底泛起了明显的笑意，那一抹瞳孔里的猩红，妖冶性感，因为欲望，美得更加惊心动魄。

　　林轩无法呼吸。

　　心脏快要爆炸了。

　　这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愤怒，夹杂着太多这些年他从未有过的情绪，悲伤，嫉妒，仇恨，即便他不想面对，这些字眼也会一个个残酷地从他脑袋里跳出来，掰开了，绞碎了，发着臭，流着脓，腐烂在他眼前。

　　连逃避的退路也没有，惊心的画面就这么直勾勾地闯入他的眼帘，林轩嘴唇发白，浑身的青紫色蔓延到了眼眶，只剩一双含着血丝的眸藏在冰寒的镜片底下。

　　他图什么呢。

　　躲了这么多年。

　　他究竟图什么。

　　谢衍松开林烨的时候，走廊里安静依旧，渐深的寒气连一点白日余温也没剩下，冷得有些夸张。

　　鬼气与死气相互依缠，与其说这是一座校园，不如说是荒芜中孤立的巨大坟墓更为贴切。

　　林烨心还跳得剧烈，呼吸尚且紊乱着，他恨恨地瞪着谢衍，某人却像意犹未尽，指腹轻拭嘴角，淡淡的动作，犹如一片淡淡的羽毛，拂过心脏时挠人无比。

　　林烨叹息，气自己拿谢衍没有办法，这种时候也能纵着他来，幸好他懂见好就收，要是真在这学校里面失了分寸，他干脆一头撞死在爷爷墓碑前算了。

　　一个吻已经占用了太多时间，林烨没与他拉扯，直接道：“我们分开行动吧，以你的能力，对付这里的鬼应该不成问题。”

　　谢衍这一次倒是没有什么异议，说：“好，你要保护好自己。”

　　林烨一笑，说：“这个放心，我还不至于被这些鬼物拿住了。”

　　谢衍揉了把他的头发。

　　体温传到头皮，惹得林烨身体微微发烫。

　　他深呼吸一口气，握紧罗盘向上走去。

　　谢衍于他真是行走的荷尔蒙，要想自持，还得修炼。

　　这种不分场合，无时无刻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的生活，有种天塌地陷的脱轨感，像甜蜜的陷阱，引诱人步步沦陷。

　　收回那些太过干扰自己的缱绻绮思，林烨来到了四楼的走廊上。

　　踏上地板那一刻，林烨知道，他找对了方向。

　　咚，咚，咚。

　　下降的温度是进入结界最好的证明，他每走一步，仿佛离冰天雪地更近一分，头发上，衣服上，全是细碎的冰粒。

　　耳畔隐约有滴滴水声传来，林烨心想符纸可能无用，他一把挥出桃木剑，剑刃感受到邪气，嗡嗡地震动着。

　　快要到走廊尽头，林烨终于把那飘走的身影看了个真切。

　　红色旗袍的女人，身材姣好，长发微卷，红唇艳丽，如夜色中跳动的火焰，热情诡异。

　　她旗袍开叉几乎到腰，露出的腿又细又长，白得毫无生气，再往下，是一双做工精致的红色绣鞋，配着那乖巧的小脚，沉淀已久的岁月感瞬时浓烈扑来。

　　林烨很难相信在大学校园里嗜血的是只来自民国的女鬼，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残忍的杀戮背后必有不为人知的仇恨和秘密，即便只是邪祟为了修炼而无差别杀人，至少也有因果关系，可是这里的学生，和一个百年前死去的年轻女人能有什么仇恨，如果是为了修炼，以她的嗜血程度，等级该到蓝鬼以上了。

　　蓝鬼是比红衣厉鬼更难对付的鬼物，林烨自出生以来还未碰到过，面前的女鬼显然不是蓝鬼，她虽有些年头，也懂隐藏气息之法，但身上的血腥味却并不浓重。

　　林烨挑了挑眉，以桃木剑直指女鬼，冷声道：“如果我问你，谁在学校里作祟，你肯告诉我吗？”

　　旗袍女看着他，眼底莫名有些担忧，她的脸是苍白的，只有嘴唇红得惊人，像是白纸上僵硬勾勒出的美丽，看得人毛骨悚然。

　　“他……他……他……”

　　机械扭曲的奇怪语调，像卡住的古老唱片，电流直穿耳膜，激得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这声音仿佛来自天边，旗袍女白玉般的脸上满是忧愁和痛苦，她似乎在极力挣脱什么，僵硬地举起了手臂，往林烨身后一指，“他……”

　　“他？”

　　林烨顿时警惕起来，他握紧桃木剑猛地转身，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有些刺眼，林烨还没反应过来，就看清了持刀人的身影。

　　竟是林轩。

　　他眼里满是骇人的血丝，手里的短刀锋利无比，贴着不知从哪来的黑色符咒，他瞪着林烨，咬牙切齿地发泄恨意，那一声声简直就像是野兽的咆哮。

　　“你去死吧——”

第九十四章 回头
　　林烨脑子有瞬间的空白，林轩手里的短刀裹着气流凌空刺向他的脸，说时迟那时快，林烨迅速后退，以桃木剑狠狠抵住！

　　两刃产生反应，符咒炸开火光，林轩用力之大，几乎让林烨无从招架。

　　他真的要他死。

　　至少此刻是这样。

　　余音还在耳边缭绕，林轩的镜片后面是充斥杀意的眼，每一根血丝都是真实的。

　　被至亲持刀相向，林烨还是头一次体验。被那熟悉的脸仇恨地看着，就像被针尖刺满了心脏，血都能把理智淹了。即便他在下一秒反应过来，林轩可能被什么邪祟附了身，这一幕仍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林轩，你干什么，我是你哥！”

　　林轩从来不信鬼神，不可能有符咒，且他是至阳之体，阳气充足，怎么会被邪祟上身，林烨想不通其中道理，片刻的迟疑给了林轩机会，他咬牙大吼一声，符咒的威力震掉了桃木剑，林烨全身痛了一下，喉咙涌起一股甜意。

　　他吐出一口鲜血，把胸口都染红了。几滴血落到地上，晕成不规则的图案，像极了旗袍女绣鞋上簇簇的牡丹花。

　　林烨把嘴边血迹擦了，一抹暗红映进林轩疯狂的眼，林烨可笑地想，他都死了，居然还是会痛，还会吐血。

　　“我说，你真的要我死吗？”

　　淡淡的问句，让林轩持刀的手抖了一抖。

　　夜色太深，被包裹的校园犹如掩盖在极寒之地下的腐朽棺椁，杂草深深，藤蔓蔓延。走廊上没有灯，鲜血藏进了化不开的黑暗里，明明是个逼仄的空间，却被浓雾生生隔绝，仿佛身处另外一个世界。

　　林轩往前走，握着刀还想向林烨刺去，忽地，他清醒过来，像是一秒回魂，眼底的恨意消失了，只有血丝还留着。

　　短刀落到了地上，声音清清脆脆的，林轩站在林烨面前，有些发怔地看着他，显然，他并不清楚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只是看到地上的刀，再看林烨渗血的嘴角，他大口喘息，然后整个人崩溃地软了下去。

　　“林轩？”

　　林烨忍着疼走过去扶他，林轩的脸是青色的，难看极了，林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担忧问：“没事吧你？”

　　林轩急切地解释：“我不知道怎么了……”

　　“行了我都知道，你就不该跟过来，这里是结界，太容易中招了。”林烨摆了摆手，说：“许危呢？他不会也乱跑了吧？”

　　“他还留在教室里。”林轩小声说，“我也是怕你和谢衍在一起会出事，所以才跟出来的。”

　　林烨笑了笑，把喉咙里的甜意狠狠压了下去，哑声道：“我和他能有什么事，你不用担心我。”

　　闻言，林轩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眼神转冷，不再看着林烨，而是转向别处，他不想面对刚才的画面，但是林烨提到了，他就想起了，一口气堵在胸腔，上不去也下不来，不吐不快：“谁知道你们会出什么事，你们喜欢彼此，就算在学校，也能做很多事情的。”

　　话音落，林轩低下头，伸手胡乱地揪扯住头发。

　　他又开始烦躁了。

　　明明想咽进肚子里的，可是看到林烨就藏不住，他真的难受，原以为是要两个人相依为命的，偏偏夺走林烨的那个，是他不能抗衡，也无法阻止的存在。

　　从看到那一幕，再到看林烨的脸，他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他们刚才接吻的样子。抱得那样紧，吻得那样深，林烨那样的表情是他从没有见过的，他在谢衍的怀里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总是惯着他，袒护着他的兄长，他们之间的气息太过暧昧，只是看着就能想到欲望的模样，林烨的欲拒还迎勾勒出夜色中最好的催化剂，也让一些无法言说的禁忌的因子悄然在林轩的骨血里蠢蠢欲动。

　　他一定是疯了。

　　他从来对他冷冷淡淡，对捉鬼的工作嗤之以鼻，竟也会因为这样的事，勾起了潜藏内心的占有欲。

　　从谢衍和林烨分开，林轩一直不近不远，悄悄地跟在林烨身后，魔怔了一般，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不明白他想找出个什么答案，他只是跟着他进了结界，后面的事，就一发不可收拾，连为什么变成这样，他也想不起来。

　　是他变成了一个阴暗的人吗，他不过是希望那个入侵者离开林烨，还他们一个一如往昔的平静生活。

　　他只想和林烨回到从前平平静静的生活。

　　没有什么诅咒，什么罗刹，什么鬼神。

　　林轩更深地埋下头，痛苦的神色，让林烨想说什么，也都说不出来了。

　　他这般阴阳怪气，林烨不是听不出来，如果他一直跟着自己，那么楼梯口的事他一定看到了，才会这样说话来讽刺他。林烨不想辩解什么，这事任谁看了都会无法理解，何况林轩一直反对他们在一起。毕竟是自己的弟弟，总想给他留个稳重的印象，看来这次全都打破了。

　　念此，林烨把他扶起来，轻声道：“我们回去吧，这个鬼不是我们要找的那只。”

　　“你怎么知道？”

　　“感觉不对。”

　　林轩凝了凝神，看到林烨嘴边的血痕，愧疚万分：“对不起哥，害你流血了，我怎么就……”

　　“没事，你被附身了而已，一点小伤。”

　　林烨转过头，望着前方的旗袍女，微微笑着道：“刚才多谢你提醒我，不然就麻烦了。”

　　旗袍女看着他，红唇微动，又发出了那个僵硬机械的声音。

　　“黄……土……村……”

　　“黄土村？”

　　一听这三个字，林烨所有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你是说，这里的事和黄土村也有关系？”

　　林轩握住林烨的胳膊，说：“哥，你怎么信鬼的话，她说不定是有阴谋的。”

　　林烨仍盯着那女鬼的眼，又问一遍：“和黄土村有关系？”

　　女鬼没有回答，下一秒，她化为血红的雾气，连同她制造的结界一同消失。

　　林烨压下眉眼，低低地道：“这也太巧了。”

　　“哥。”林轩拉住他问，“你不会要去那个什么村吧？”

　　“对。”林烨肯定回答，“非去不可。”

　　“你别被这女鬼骗了！”林轩有些激动，声音也高了起来，“那个什么村，一听就是个偏僻又荒芜的地方，肯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脏东西，你跑那去干嘛，学校的事就在学校里解决就可以了！”

　　林烨侧身，拍着他的肩膀安抚他，“林轩，来不来这一趟，我都是要去黄土村的，如果你害怕一个人在家里，也可以和我一起去，只要你不那么排斥谢衍就行，怎么样？”

　　这话刺激到了林轩，他冷笑一声，拿开林烨的手，语气冰冷，含着讥讽，“我懂了，还是谢衍更重要，哪怕他不是人，哥，你变了，你现在心里只有他了，就算为我来学校捉鬼，你们也要一刻都不浪费地躲在角落里拥抱接吻，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林烨一口血气上涌，没压住，急促地咳嗽了几下，这一咳，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扯得生疼，不得不说，林轩的话刺痛了他，但是他却无法反驳，林轩果然看到了那一幕，而且非常生气，是啊，他生气也是自然的，任谁都会那么想，林烨勾勾嘴角，有些自苦地笑着道：“怪不得大家都说，世上安得两全法，林轩，我也不想丢下你，可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你可以回头。”

　　林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陌生，仿佛林烨对着的是另外一个灵魂，他用平静的嗓音说话，眼神却是极度寒冷，“你可以离开谢衍，我们搬家，我放弃大学，我们去别的城市生活，我已经成年了可以出去找工作，你依然可以当你的茅山天师，哥，我想和你像以前那样生活，只有我们两个，没有第三者，可以吗？”

第九十五章 血吻
　　林轩的用词让林烨惊了一瞬。

　　在他眼里，竟视谢衍为他们之间的“第三者”。

　　若非林轩是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他的这番话，简直可以算是热烈的告白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倒不是林烨犹豫，只是他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林轩好过一点。

　　他从小什么事都依着他，为了林轩，他甚至可以去死，但此时此刻，他却没法为了他，离开谢衍。

　　他的命，早已和谢衍紧密相连，无法分割。

　　短暂静谧后，林烨抬起了眼，望着林轩，诚实道：“就算可以回头，我也不想回头，林轩，我不能没有他。”

　　林轩眼睛红了一圈。

　　林烨的话深深刺伤了他。

　　此地不宜久留，林烨没有太多时间去照顾林轩的情绪，他忍着心口的疼走到掉落的短刀前，弯腰拾起地上的黑色符纸，摊开，只见上面纹路繁复扭曲，一看便是邪术。

　　是巫咒。

　　难道又是天巫教的手笔。

　　如果和他们有关，那必是寻着谢衍而来。

　　林烨一阵担心，快速地把符纸揣进兜里，他几步到林轩身旁，拉着他说：“我们下楼，回去再说。”

　　回到教室里，许危还在等着他们，许是校园过了阴气最重的时候，那些来来去去的脚步声消失了，鬼影也不再出现，看到林烨回来，许危指着墙壁说：“你们看，这里刚刚出现了一个图案。”

　　林烨走过去，打开手机，“什么图案？”

　　许危说：“我也不知道，突然出现的，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林烨站在那个图案前，顿时有种被命运操控的感觉。

　　那是属于罗刹邪神的图案，在他身上也有一个，而且之前他也曾在不同的地方见到过。

　　真是天巫教干的吗？

　　那谢衍。

　　林烨心急火燎，一刻也待不住了，他对许危和林轩说：“你们在这等我，不准乱跑，我去把谢衍找回来。”

　　“喂，你又要走啊——”

　　许危话没说完，林烨已经匆匆出了教室。

　　他身影单薄，很快便隐在了夜色中。

　　林轩哼了一声，“你看他，把谢衍的事看得比谁都重。”

　　许危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把你看得也重，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痛苦？”

　　“他的痛苦和我有什么关系？”林轩冷冷道，“不都是他自找的吗？”

　　许危皱起了眉，说：“你可别说没良心的话，下次再这样说，小心我揍你。”

　　林轩紧抿住嘴，目光深沉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林烨跑得很快，他下了楼，把每一层走廊，每一间教室都找遍了，没有看到谢衍。

　　手机受学校磁场干扰，没法拨号，他把系着铜钱的红绳拴在手上，这红绳谢衍也有一条，他期待用这个能把他找到。

　　林烨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不该和谢衍分头行动，谢衍说过，他在阳世的时间不多，力量也会慢慢减弱，如果天巫教要打他的主意，或是他一个不注意，谢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消失了，那他该怎么办？

　　光是想起那日以为谢衍消失了的感受，林烨就迟迟缓不过劲儿来，那些鲜活的痛仿佛还在昨日，他还能记起他走过的那些掉满落叶的路，如果下一秒钟他仍旧找不到谢衍，他想他应该会疯。

　　手腕的红绳发了光，林烨喘息着跑出了教学楼。

　　看到那个修长的身影，是在学校的操场上，只是一个浅浅的轮廓，便让林烨的眼睫颤动。

　　夜色柔和了，寒气散去了，林烨一路跑到谢衍面前，没等谢衍开口，他伸出双臂，狠狠地抱住了他。

　　他全身抖得厉害，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两个人的胸口紧贴着，谢衍能清晰感受到那层衣料之下凌乱的心跳，他低垂下眼，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问：“宝宝，怎么了？”

　　“对不起，我们以后都不单独行动了。”林烨抱着他，沉声说：“我怕你突然消失，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谢衍笑了声，说：“所以你才跑出来的吗？”

　　他抬起林烨的脸，夜色中，那张脸是苍白的，嘴角残留一点血痕，被擦拭过，晕开淡淡的红色。

　　谢衍的眸瞬间沉了下来，“你怎么了，流过血？”

　　“哦，没事。”林烨赶紧抵住嘴角，摇了摇头说：“没流血，遇到个女鬼，收她的时候，她的血溅到我脸上了。”

　　“你不用骗我。”谢衍把林烨重新抱进怀中，柔声说：“是我力量弱了，连你遇到状况也无法预知，我刚才下楼，也差点以为我要消失了，所以到这操场上来，希望能吸收些寒气，让我维持住身体。”

　　林烨一惊，急忙抓紧谢衍的胳膊，谢衍身上还有人类的体温，抱着他时，他仍有着实体。

　　谢衍不能消失。

　　绝对不能。

　　林烨惊慌地问：“吸收寒气对你有用吗？有用到什么程度？”

　　谢衍说：“寒气和鲜血都能给我力量，我曾靠鲜血与寒气供奉，如果这两样东西足够，应该能拖延我消失的时间。”

　　林烨看着谢衍，谢衍的轮廓还是那般清晰，眉眼令人心动，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总感觉谢衍的身体在渐渐变得透明，快要虚化，一触即散，就像这夜里的风。

　　他恐惧那样的事情发生，迫切之下，林烨不多思考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剧痛涌起，他毫不在意，待鲜血渗出嘴角，浓烈的腥甜在口腔里蔓延时，他微微踮脚，迫不及待地吻住了谢衍的嘴唇。

　　他将血液送进谢衍嘴里，谢衍似是怔了一秒，然后将他推开。

　　谢衍笑意深深，指腹抹去他嘴角鲜血，他的男孩最近总是带给他很多惊喜，在这样的夜晚，对他露出那样患失的表情，甚至不惜以自己的鲜血来留住他，他永远不知道，他的每一个表情于他是种怎样致命的勾引，他唇畔渗血的模样，又是怎样的魅惑和妖冶，与那双纯真赤诚的眼睛相配，勾人得浑然天成。

　　他将带血的指腹轻轻按进林烨疼痛的口腔，似笑非笑道：“从哪学来的招数，我们是来学校办正事的，要有原则不是吗？”

　　林烨还在担心他，没心思和他开玩笑，说：“这样行不行？对你有没有帮助，有的话，我可以再给你更多。”

　　谢衍淡淡地说：“我想，你在床上会对我更有帮助。”

　　“你……”

　　本来与他说着正事，他这么猝不及防一开车，闹得林烨瞬间红了脸，他差点忘了谢衍恶劣的性格，不由得开始怀疑谢衍刚才是不是在耍他，他偏着脑袋瞪他，说：“你不是在骗我吧？”

　　“当然没有。”

　　谢衍认真地看他，说：“我说过了，不会再骗你。”

　　“那我的血能帮到你吗？”林烨着急地问。

　　谢衍望着他的眼，“真那么害怕失去我吗？”

　　“你别明知故问。”林烨急得快要跳脚，“你就告诉我行不行，我真的……”

　　谢衍抱住了他。

　　“宝宝，冷静些。”

　　谢衍摸着他的头发，让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浅笑着说，“有你这么爱我，我不舍得离开你。”

　　“真的？”

　　“宝宝，怎么办。”

　　谢衍轻叹着贴着他微凉的脸颊，低声道，“原以为已经到极致了，可我好像又更爱你了些，林烨，我真想把你藏起来，揣进口袋里，永远，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是他在人间最大的收获，是他唯一珍视的，爱护的宝贝，而他最庆幸的事，就是对他一见钟情。

　　超越了对杀戮，对血腥的喜爱，只想让他看尘世最美的风景，原来情爱，连神灵也无法免俗。

　　夜风徐徐，一切美好如梦，林烨偷得短暂的甜蜜，手腕的红绳被风吹得转了起来，他抬起胳膊，环住了谢衍的肩，无声地回应着那些滚烫的情话。

　　算了，原则什么的，先放在一边吧。

　　这一刻世间万物与他何干，只是一个紧紧的拥抱，便胜过花瓣露珠，柳叶翠竹。

　　他果然，只是一个俗人罢了。

第九十六章 符文
　　两个人回去时候，许危还在对着那个图案研究，林轩则坐在一旁，一语不发。

　　以前在两人面前林烨还会有所避讳，现在完全不了，他大大方方拉着谢衍的手走进教室，林轩把眼睛挪开，似乎不想看到这幕，许危倒是无所谓，情侣之间，互相牵挂不愿分离才是正常表现，他瞧了两人一眼，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如果就这么回去，不就白来这一趟了？”

　　“没有白来。”林烨说，“学校的事可能和天巫教有关，我有一个线索，我们可以先去黄土村看看。”

　　“黄土村？那是什么地方，离这有多远？”

　　“我也不知道，应该很远。”林烨握着手机，说：“我刚查了一下，网上完全没有这个地方的资料，我想应该是个小山村，比较偏僻，所以没有记录。”

　　许危问：“那我们怎么去？”

　　林轩幽幽地开口：“我哥有一种符纸，叫引路符，如果找不到路，可以用引路符指引。”

　　“还有这种好东西？”许危惊叹地看着他，“那之前怎么没见你用？咱们都是坐着大巴到处跑。”

　　林烨笑着说：“引路符很贵，不到万不得已，我一般不用。”

　　林烨说话时，谢衍微笑看着他，眼底的爱意像海面下暗藏的漩涡，稍不留神就能将人倾吞。

　　既然找到线索，接下来就是出发到黄土村。许危请了一个长假，表示这次的事他也非去不可，林烨答应了，想到这一路林轩情绪低落，有许危陪着分散点注意力也是好的。

　　出发之前，林轩在房间里收拾东西，他本是生活极简的一个人，平时也很少跟林烨出去，这一趟未知前路，他也不想显得自己累赘，索性只带了些基础生活用品，连衣服也没有多拿。

　　装好了包，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两个晴天娃娃还挂在风铃上，用被黑笔勾勒出的眼睛木讷地看着他。

　　林轩的视线变得模糊，他伸手，把两个娃娃轻轻取了下来。

　　他低声说：“要回去了，我不想一个人，你们陪着我吧。”

　　一个娃娃转动着头颅，它的嘴只是一条细细的线，但却有一个声音空灵飘了出来，“你还要继续吗？其实没有必要了，我不想你遇到危险。”

　　闻言，林轩有些哀伤地说：“我不怕危险，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忍了将近二十年，我一定要完成这件事。”

　　“哎。”

　　另一个娃娃发出沉重的叹息。

　　风吹进来，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林烨做了一夜的准备，第二天大家聚到一起，贴上了昂贵的引路符，好在谢衍并不需要，整个过程中，他只用紧紧牵着林烨的手。

　　睁开眼时他们并不知道身在何处，有可能是地图上的两个极端，彼时已到傍晚，看来引路符为他们引路也花了不少时间。

　　确实是偏僻的小山村，他们行走在泥泞的小路上。这时候按照他们那边的气候已经入了深秋，转眼就要冬至了，可是黄土村却仿佛还是夏季的天气，雨后空气闷热潮湿，泥土的味道铺天盖地，蚊虫肆意猖狂，许危没走一段路，胳膊就被叮起了好几个大包，痒得他叫苦连天。

　　前头的路被笼罩在雨后的雾气中，浅浅泛着白，有几分深山仙境的迷离美感。但是林烨绝不相信这种地方会是仙境，除了雾气缥缈如烟，周边的枯树狰狞凶猛如同鬼魅般伸着枝桠，杂草生长得凌乱狂妄，接近人高，林烨需要拿桃木剑开路，再用手机的灯光照亮前方，才能看到微红的泥土一路向前延伸。

　　林轩紧紧跟在林烨身后，似乎有些害怕，他一脚踩下去，像踩在棉花上软了一下，待他弯腰去看，竟发现那是一条白白胖胖上下蠕动的虫子，有小孩胳膊那么粗，因为他踩得太用力，绿色的汁液涌了出来，又黏又臭，林轩大喊一声，强忍着没让自己吐出来。

　　他拍着胸口，喘着气艰难地问：“哥，这里真是黄土村吗？我感觉就是荒郊野外，根本不像一个村镇。”

　　“我也觉得。”许危抠着发红的手臂，说：“这里根本没有人生活过的气息，我们怎么确定这里就是黄土村？”

　　谢衍勾了勾唇，淡淡道：“前面不是写着吗？”

　　许危抬头：“哪里？”

　　林烨移了移手机，光亮照到前方某一处，一块巨大的刻石赫然出现。

　　“我去，还真有啊。”

　　许危激动地跑到最前面，他看着那块刻石，石头上刻着一些红色的看不懂的符文，歪歪扭扭，放在夜色里远远看去就像巨石落了血泪，颇有诡异之感。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许危问。

　　谢衍走过去，望着刻石上的符文，说：“邪神拥护，永生扶持，善人长寿，恶鬼灭绝。”

　　许危吃惊道：“你能看懂上面的符号？”

　　这时林烨惊了惊，急忙说：“邪神拥护？是说罗刹邪神吗？”

　　谢衍轻弯嘴角，浅笑道：“应该是。”

　　他指指刻石旁边，原来那里还藏着一块黑色的小石头，那石头被雕刻成了一个人样，盘腿而坐，也许因为年代久远，石头的五官已经被风化了，只有下面的文字还残留着。

　　依然是红色的古老符文，只是旁边还用繁体字写着黄土村三个小字。

　　再往下，便是林烨触目惊心的，专属于罗刹邪神的瑰丽图案。

　　“我们没有走错路，这里果然就是黄土村。”林烨仔仔细细打量着那块小石头，他有个猜测，说：“黄土村的村民原来是以罗刹邪神为信仰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谢衍，沉声道：“他们一直都在供奉着你。”

　　谢衍看着他，说：“也许是的，我能看懂他们的文字，可是对于这里，我毫无印象。”

　　许危说：“你已经入世，记不起以前的事也是正常的，我们先进村，说不定还有别的发现。”

　　林轩脸色苍白，似乎还沉浸在刚才蛆虫的恐惧当中。

　　林烨看他被吓得不轻，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别怕，只是些尸虫而已，我给你几张火符，那些虫子最怕火。”

　　“尸虫？”许危问，“顾名思义，是靠吃尸体生存的虫？怪不得能长那么粗。”

　　林烨点头，说：“没错，想来这里已经荒无人烟，只有一些没人打理的荒坟，才会引来这些虫子。”

　　林烨把火符递给林轩，说：“好好拿着，你是大人了，要学会保护自己。”

　　如果黄土村是罗刹的起源地，那么一切也很有可能就在这里终结，他的生命已到尽头，可林轩还没有，若他只能陪他这最后一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教他如何去独立面对他所惧怕的所有。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

第九十七章 悬棺
　　林轩迟疑了一刻，接过火符，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谢衍表情始终平静，他总是如此，除了林烨，仿佛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勾起他的兴趣。

　　哪怕消失在即，他也要将目光停留在林烨身上，直到最后一刻。

　　夜越深，风越冷，林烨打了个哆嗦，谢衍立刻脱掉了外套，温柔披到他的肩上。

　　林烨心头一暖，说：“谢谢。”

　　谢衍微笑，说：“跟我还说什么谢谢。”

　　前面的路渐渐开阔，能清楚看到进村的路线，只是夜深了，仅靠林烨一人的手机不足以照亮全路，许危也把手机拿了出来，发现这里居然没有一丝信号。

　　许危感叹说：“这村子与世隔绝的吗？”

　　林烨耸了耸肩，说：“谁知道呢。”

　　风中暗涌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脱离了山路，待到正式入村，林烨走在最前头，瞳孔顿时放大。

　　许危吓了一跳，再看林轩，终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他吐得肠肠肚肚都翻搅在了一起，苦胆水一阵接着一阵，林轩从来没有这么吐过，苍白的额头挂满了汗珠。

　　他太难受了，太阳穴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许危见状没空整理自己的惊讶，赶紧扶起他，问：“喂，小子，没事吧？”

　　林轩咬着牙说：“没事。”

　　谢衍静静看着眼前的画面。

　　潮湿的土地，高耸的树木，绿荫遮挡了天空，如水的月光透过缝隙落了下来，洒满一地斑驳。

　　只是地上斑驳的除了月光，还有沸水般上下翻滚的尸虫，在那些疯狂向着四周探索延伸的干枯树杈上，吊满了一口口漆黑的薄皮棺材，每口棺材上面都刻着罗刹的图案，用鲜红色的颜料，如血一般。

　　这些棺材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有些漆掉了，棱角腐朽了，像藏在黑夜中的眼睛，盯得人毛骨悚然，腐烂的味道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刺激着那些尸虫永远地兴奋着。

　　“这是什么情况？”许危问，“这个村子是个天然的坟场吗？”

　　林烨低声说：“这可能是这个村子的风俗习惯，你们知道在古代葬式里有一种悬棺葬，类似于天葬，是从一些特有民族那里传过来的，一般来说，悬的越高，表示对死者越是尊敬，三国吴沈莹在《临海水土异闻志》里写，父母死亡，杀犬祭之，作四方函以盛尸，饮酒歌舞毕，仍悬着高山岩石之间，不埋土中作冢也。”

　　谢衍说：“可是悬棺葬一般都是在依山傍水的悬崖边，没听说有在树林里的。”

　　“可能这个风俗只在这个村里才有。”林烨说道，“毕竟世界之大，任何风俗都有可能演变。”

　　他侧身看看林轩，问：“还能坚持吗？”

　　林轩困难地点头，说：“这点还好。”

　　许危猜测道：“所以，生活在黄土村里的，是一些与世隔绝，较为落后，且信奉罗刹邪神的特有民族？”

　　“应该是。”想起天巫教，林烨大概明白了：“而且，他们之中有人走出了村子，进了城市，成立了以召唤邪神入世为目的的组织，他们给所有的玄门中人洗脑，拉人入教，为的就是想用罗刹的力量来实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闻言，许危古怪地看向谢衍，说：“真没想到，你的信徒居然那么疯魔。”

　　“可我只是一个影子，还不能够为他们做什么。”谢衍说。

　　许危才不信他的话：“您谦虚了，一个影子，您的杀伤力已经够大了。”

　　“我想，最初召唤邪神入世的那个巫教败类也是黄土村的人。”林烨继续说，“在这里，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突然，林轩用力地捂住了耳朵。

　　他听到了好多的哭声。

　　全是孩子的哭声。

　　救救我。

　　救命啊。

　　救救我。

　　林轩流下眼泪，直到背包动了动，他才如梦初醒，渐渐冷静下来。

　　背包里的晴天娃娃再次发出叹息，沉重又惆怅。

　　这一路，头顶上的棺材密密麻麻，像在下着一场诡异的棺材雨，林烨用火符驱走了那些肥硕的尸虫，等经过了这片天然的墓地，他们终于看到了人烟。

　　原以为黄土村的村民都迁移了，没想到还有一些老人和小孩生活在这里，他们的住处是一排排离地的竹楼，避免了泥土潮湿与蛇鼠猖狂，类似于苗疆的风土人情，可是他们的穿着，却是林烨从未见过的风格，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绣花的布衣，大人小孩都不例外，这在棺材遍布的黄土村里让人看着并不舒服，像是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参加着葬礼，弥漫着压抑又惊悚的氛围。

　　林烨上前和他们打招呼，老人见到生人都很好奇，孩童们也纷纷围了过来，似乎大家都不相信这样偏僻的村庄竟还有人愿意过来旅游，林烨道他们是迷路了，希望老人能收留他们一晚，老人热情好客，立马进屋帮他们收拾出了房间。

　　孩子们活泼地跟着他们一路进屋，林烨笑着从包里拿了些草莓糖出来递给他们，孩子们高兴收下，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欢乐，只是在看到谢衍的时候，他们的眼中微微流露出恐惧。

　　依然是两间房，许危和林轩一间，林烨和谢衍一间。

　　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简陋，一进屋，一股厚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林烨呛了一声，这样的屋子，连电灯也没有，谢衍走到发黑的桌子前，拿起了桌上的白色蜡烛，蜡烛顷刻间燃起火苗，成了暗夜中竹楼里唯一的光。

　　白蜡飘出青烟，光芒昏暗而苍白，像这村子里每一张老人的脸。

　　屋子里放了一张木床，足够两个人睡，林烨走到床头，打开放在那里的老式柜子，他从包里取出一叠冥币，整整齐齐放了进去，再将柜子轻轻关上。

　　谢衍笑着走到他身旁，“会不会给了太多？”

　　“多吗？还好吧。”林烨淡淡地说，“好歹住了一晚，多给些也没什么，反正这些钱，我目前还用不着。”

　　谢衍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就发现了。”林烨睨着他，说：“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可是茅山天师，除了你的结界看不破，别人我还是可以知道的。”

　　“宝宝，为了我的事，委屈你了，还要住这样的房子。”

　　谢衍心疼地摸了摸他干燥的嘴唇。

　　“没事的，除了住这，我们也找不到别的地方，况且，我是为了你，但现在，也不全是为了你。”说着，林烨移开目光，表情有些凝重，“我心里有一些怀疑的事，虽然我不想面对，但我有很强烈的预感，在这里我能找到答案，天巫教害死那么多人，连学校里的学生也不放过，这样的玄门毒瘤，不把他们的根拔了，我不能甘心。”

　　谢衍笑着把他抱进怀里。

　　“宝宝，你真是太犯规了。”

　　“我怎么了？”

　　谢衍蹭着他的脖颈，说：“你认真的样子也很可爱，你这样，让我除了想要你，根本什么事也不能思考。”

　　“喂。”林烨总能被这个人毫不遮掩的明示弄得脸红，“正经一点。”

　　“我一直都很正经。”谢衍吻着他的耳垂，因为欲望，眸色化为了深红。

　　“我会强忍着，等到这次的事情结束，到那时候，你再也不准离开我半步。”

　　“我每一天都会要你，就算你哭喊着求我也没用。”

第九十八章 跳傩
　　林烨心脏跳了下。

　　两个人在烛火的青烟中拥抱了会儿，分开时，林烨的视线忽然被柜子上的一个铁皮箱子吸引。

　　那个箱子很老旧了，表面泛着黄，被一层厚厚的铁锈覆盖着，偶尔一些黑色的虫子从上面爬过，留下一滩黏稠的汁液。

　　简陋的房间中，这样的箱子显得突兀，林烨原以为需要什么钥匙才能打开，没想到箱子闲置太久，锁扣都腐朽了，指尖轻轻一挑，盖子便翻了过去。

　　里面装着的是一些鲜红色的面具。

　　面容狰狞，怒目而视，嘴角上翘，似吃人的恶鬼一般。

　　林烨把面具拿在手中，面具是沉的，而且是由金属材料制成，这在落后的村庄里已经属于贵重物品，能被好好地放在铁皮箱子里，可见其重视程度。

　　这时林烨发现了件有趣的事，那就是在面具的底部，都雕刻着一个小小的，罗刹的图案。

　　林烨笑了起来，对谢衍说：“你看，原来在他们眼中，罗刹是长这个样子的。”

　　谢衍说：“你们总把我们的样子想得凶神恶煞。”

　　“也不全是啊，至少有些神灵还是很漂亮的。”林烨笑说。

　　谢衍走到他身旁，伸手触摸着那些冰冷的罗刹面具，说：“难道他们以为，戴上这些面具，罗刹就能庇佑他们了？”

　　“有一种祭祀活动，叫跳傩，就是人们戴上各种各样的傩面跳舞，请求当地的神灵保佑。”林烨说，“这是一种传统的请神仪式，跳傩时杀鸡宰羊，掏心挖肺十分血腥，只是现在信的人少了，既然黄土村的村民信仰罗刹，说不定，他们也会有这样的祭祀活动。”

　　谢衍勾了勾唇，说：“可惜他们信仰了一个嗜血的神灵，注定这个村庄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林烨转过了身，握紧面具说：“这个村庄应该已经没有活人了，只剩一些孤魂徘徊着，等了了这里的事，我想，还是可以给他们布一个法阵，超度他们的亡灵。”

　　“啊！！”

　　一声惨叫从屋外传来，林烨立刻听出了这是林轩的声音，他猛地打开房门，只见前路笼罩着层层黑雾，天空挂着一轮血月，猩红异常。

　　门外站着许危，他好像被什么力量束缚了，整个人艰难地挣扎着，望向林烨：“那些人突然闯进来，把林轩带走了……我阻止不了……”

　　林烨急道：“鬼符对他们没用吗？”

　　早发现了他们是死人，林烨在许危和林轩身上都贴了鬼符，按理说不会有危险，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带走林轩？

　　许危摇着头说：“没用，那些人换了嘴脸，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林烨心急如焚，带上背包就与谢衍一起顺着黑雾冲进了幽深的树林。

　　血月的光洒向大地，树林中盘旋着黑色的鸟儿，翅膀展开犹如人脸，是变异后的人面枭。

　　人面枭会攻击人类，林烨迅速甩出火符开路，他还能听到林轩的呼救声，原以为就要近了，忽地树林里的藤条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朝向林烨与谢衍，企图将他们紧紧缠绕。

　　林烨骂了一句，这时，谢衍挡在了林烨面前，他握紧那些藤条，藤条裹上他的胳膊，他只低低看了它们一眼，顷刻间，藤条退散，像一条条受惊的小蛇，原路返回。

　　前方跃起了灼灼火光，等林烨和谢衍进入了树林尽头，看到了一块巨大的空地，空地上围着黑压压的人群，他们身穿黑色绣花的寿衣，脸上戴着罗刹面具，或狰狞，或微笑，有人魁梧高大，有人瘦弱矮小，他们围成一个圈子以木生火，而林轩就被捆绑在圈子中央，他背后便是坚硬的木头，在他旁边，还有血淋淋的鸡头和未死的山羊，林轩已经吓坏了，他手脚不能动弹，只有豆大的汗珠一颗颗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他喊道：“放开我，你们究竟要干嘛，我不是黄土村的人，我跟你们无冤无仇……”

　　头发花白的老婆子举着火把，颤颤巍巍地走到林轩面前，她脸上的面具在火光的映衬之下更显扭曲可怖，仿佛下一秒，恶鬼状的罗刹邪神就要从金属质感的面具中呼之欲出，叫人肝胆俱裂。

　　林轩往后缩了一下：“不……”

　　“邪神拥护，永生扶持，善人长寿，恶鬼灭绝。”

　　老婆子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念，生怕有人听不清，“作为祭品，就是你的宿命，你永远也逃不掉。”

　　林轩崩溃地喊：“我不是祭品！放了我！我怎么可能是祭品！”

　　老婆子嘿嘿一笑，手里的拐杖敲打地面，众人开始狂欢，围着林轩跳起了他们特有的舞蹈，有人站在圆圈中高举骨棒打鼓，那鼓传出阵阵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那是人皮制的鼓。

　　林烨只知道跳傩请神需要祭品，却不知黄土村的祭品竟是活生生的人。如此封建落后的村镇，也无人去引导他们，只能造就一桩桩惨剧的发生。

　　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这样无知的一群人，人有信仰没错，却不能牺牲别人的生命来成全自己，这样的地方，谢衍说得没错，活该没有好下场。

　　林烨气得咬牙切齿，正要挥出桃木剑，谢衍却快他一步，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微微摇头，示意这件事他来解决。

　　林烨看着谢衍走到人群里，人们纷纷望向他，顿时，所有人都深深吸气，跪在了地上。

　　血月之下，谢衍的瞳孔也化为了同样的猩红，人们见到了惧怕的存在，一边磕头一边哀嚎，木桩上，林轩看着他一步步走来，突然无声地笑了笑。

　　他眼底的悲伤消失了，成了一种如夜色般化不开的偏执的阴暗，他与谢衍的眼睛对上，黑夜瞬间被浓墨浸染更深。

　　谢衍伸出手，所有人悲痛大哭，但是一切都无可挽回，他们的脸上还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死不瞑目的眸，有些疯狂和凄凉。

　　待所有魂魄消散，林烨匆忙到他身边，问：“你让他们魂飞魄散了吗？”

　　谢衍微笑着道：“这种罪恶的村子，还留着它干什么？”

　　林烨没有多说，而这时，林轩低低地喊了他一声：“哥……”

　　林烨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后，林轩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他枕着他的肩膀，这么些年，难得在他面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他像个小孩那样哭着，林烨的肩是温暖的，可他的身体却很凉。

　　林轩不动声色把青紫色的手臂藏在身后，他哭着说话，和平时冷静理智的模样反差太大，让林烨不得不动容：“哥，我们走吧，到没有人打扰我们的地方去，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真的很怕离开你……”

　　沉默了一会儿，林烨抬起胳膊，轻轻推开了他，说：“别怕，我很快会带你回去，到那时，你就可以过正常的生活了。”

　　【作者有话说：大概100章正文完结？？】

第九十九章 共存
　　言下之意，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林轩意外地平静下来。

　　林烨本来还怕他吵闹起来，没想到他接受得很快，止住了泪，对他说，“我们走吧。”

　　要回去前，看到前方人面枭聚集，尸虫不停翻滚，出于好奇，三个人到前面看了看，发现尽头处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坑，坑里堆满了尸体。

　　乱葬岗不足以形容坑里惨烈的画面，年轻的男女，稚嫩的孩童，身首异处，骨肉分离，人脸泡得肿胀，人身浮在黏腻腥臭的血水上面，一望无际。

　　人肉缠着人骨，血液泡着人面，发白的身躯，掉落的眼眸，林烨不自觉想到昔日那个小鬼给他看的地狱景象，也是如此，简直惨绝人寰。

　　这画面冲击太大，直逼林烨心理防线，在他转身之前，谢衍用手挡住了他的眼。

　　一路回去，林烨都没说话，到了竹楼，许危还守在门口等他们，见林轩安然无恙，心底的那口气总算落了下去。

　　孤魂们都怕了谢衍，暂时不敢再来，四个人住到了一起，想等天亮以后再做打算。

　　林轩受了惊吓，这会儿到了安全区，很快就睡着了，等过了十二点，楼里阴气浓重，林烨听到一点响动，睁眼，看见谢衍走出了门。

　　他也起身随了出去。

　　谢衍没走太远，站在竹楼外的走廊上，靠着栏杆，似乎有些不适，手掌轻轻按住心口。

　　“你怎么了？”

　　林烨着急地跟上去。

　　谢衍看到他来，笑了笑，说：“没事，对付了那些孤魂，有些疲惫而已。”

　　“我一定会找到让你不消失的办法。”说着，林烨拉起了谢衍的手，他把手上的红绳与谢衍的贴在一起，有些虔诚，“别走，答应我，不准离开我。”

　　“宝宝，我只是罗刹的影子，我只有变成真正的罗刹，才能永远存在。”

　　谢衍深深地看着他。

　　林烨抬起眸，“你的意思是，要想你留在我身边，只能让你完整？”

　　谢衍说：“没错。”

　　林烨有点心慌：“可是，你完整以后，就是真正的神了，我们……还能在一起吗？我不想和你分开……”

　　谢衍抱紧他，压迫般狠狠吻上他的嘴唇。

　　仿佛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两人终将分离，谢衍吻得极深，似乎要把他拆吞入腹。

　　林烨努力摒弃心头的那点绝望，只享受现下偷来的情爱时光。

　　林轩是想出来上厕所的，外面风很冷，不偏不倚，他又撞到了他们纠缠的一幕。

　　竹楼简陋到连厕所也没有的地步，就像是刻意的嘲弄。

　　林轩走了另一条通道，到了离竹楼很近的一条小溪边。

　　他望着潺潺流动的溪水，在血月下浸染着红光，像极了人身上流淌的鲜血。

　　他们相拥的画面又闯入林轩的大脑，尖锐的情绪叫嚣，遍布他的四肢百骸。

　　命运仿佛存心捉弄他，一次次让他见证了兄长在感情中迷恋沉沦，他当了一次看客还不够，竟还要他再看第二次。

　　心脏火烧似的，疼痛如丝如缕，密密麻麻，甩不掉，忘不了，林轩摘掉黑框眼镜，望着冰冷的溪水，水面上映出他的模样，那个有着一双纯净眼睛的男孩问他，“你是嫉妒了吗？”

　　林轩沉沉地答，“我没有。”

　　男孩微微一笑，“你就是嫉妒了，我能感觉得到，你是骗不了我的，你忘了吗，你的身体是我的，我们的情绪是相通的。”

　　“你很快就会被我赶出去了。”林轩说，“你不过是因为我时间不多了，力量不够了，才渐渐生出了这些年的记忆，要不然，你还像个傻子一样，和你最爱的哥哥单纯生活在一起呢。”

　　“我不是傻子，但我觉得你很傻。”男孩悲哀地透过泛着涟漪的水面看着他，低声说：“你想利用一切来达到你的目的，可你还是动了感情，你眷恋和我哥在一起的日子不是吗，他对你很好对不对，他就是那样的人，嘴硬心软，小时候喊着爸爸偏心，实际上他比爸爸还宠我，你绝对想不到他能为我去召唤罗刹，连命都可以不要吧，所以你才对他心软了，你放弃吧，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你执迷不悟，任何人都不会幸福的。”

　　“幸福？”林轩冷冷一笑，“我早就不要幸福了，我回到家乡来就是要实现心愿，我不幸福，他们也别想幸福。”

　　他不能原谅林烨。

　　所谓的兄长为了情爱而抛下他，要他怎么原谅。

　　这一次，他一定要成功召唤罗刹降世，彻底清洗这个肮脏的世界。

　　他离去时，没看到水中的男孩流下了眼泪，不知道是为他流的，还是为林烨流的。

　　林轩走进了森林深处。

　　再到那片乱葬岗时，那里已经筑起了高高的祭台。

　　祭台上摆放着死去的牛羊和人类的头骨，白烛跳动着火焰，林轩望望天，天上血月正浓，时辰最好。

　　林轩笑了起来。

　　他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浑身蔓延起青紫色，直到眼眶。

　　他必须快点，否则就来不及了。

　　林轩拿出两个晴天娃娃，分别摆放在烛台两旁。

　　他说：“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娃娃流下血泪：“傻孩子，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因为我别无选择。”

　　祭台四周围绕着被林轩用符纸召唤来搭筑的野鬼，林轩站在祭台前，野鬼发出兴奋的呼喊，他用手势遣散他们，跪坐在地上，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

　　他将短刀压上咽喉，利刃朝着皮肤，那里有鲜活的大动脉，他只要轻轻一割，林轩的生命就结束了。

　　然后，他可以再以别的方式回到阳世，和林烨重逢，重新开始只属于他们的缘分。

　　他坚信，他们一定能够再见，一定能够。

　　林轩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那刀刃正一寸寸切入他细滑的皮肤，逼近着他的动脉血管。

　　在滚烫黏稠的血液喷出以前，火光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在爷爷留下的资料中，了解过当年召唤罗刹邪神的那个巫教败类，听说，他叫伽珹，在哪里出生我不清楚，但是，他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所以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怨恨，听说他召唤邪神的时候，还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牺牲那么多人，想要毁掉这个世界，同时，也毁掉了自己的生命。”

　　林烨手持桃木剑，静静地站在林轩身后。

　　一同出现的，还有谢衍和许危。

　　谢衍看了林烨一眼，带着淡淡的笑意道：“看来，你爷爷当年还是略逊一筹，竟然让他逃掉了。”

　　林烨眼珠深沉，说：“你以人祭的方式召唤罗刹，现在又故技重施，我不想问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把林轩弄去哪了，是不是在那个娃娃里，说！”

　　“才不是！”

　　闻言，林轩激动起来，他一把丢掉短刀，站起来，朝着林烨大吼：“娃娃里没有林轩！它们，是我的父母！”

　　许危震住了：“你说什么？”

　　“对，娃娃里封印的，是我父母的灵魂！”

　　林轩哈哈笑着，望向林烨，“你早就发现了啊，你是怎么伪装的，假装是个好哥哥，原来一开始，你就在怀疑我了。”

　　“在你给我那道三角符纸前，我没有怀疑过你。”

　　林烨咬着牙，持桃木剑的胳膊微微抖动着，“你的喜怒无常，我只以为是我疏忽了你，可是林轩从小不信鬼神，不可能去求符纸来帮助我，而你的符纸，居然真的对谢衍有用，那个时候，我就怀疑你了，在学校里，你突然要杀我，林轩是至阳之体，不可能被任何邪祟附身，而来到这，你又被孤魂抓走，林轩百鬼不侵，他们根本不是冲着林轩，是冲着你去的吧，你身体的异状我全都注意到了，就算你藏也没有意义，可是我没想到，你就是当年害死我爷爷的那个人。”

　　怒火充斥上了林烨的眼眸，他的嗓音愈发低沉，“林轩在哪里，你杀了他？”

　　林轩伸手指向自己，轻声道：“哥，你很聪明，你早就怀疑我了，居然还能陪我演戏，可是有一点你错了，我没有杀林轩，因为我就是林轩啊。”

　　“你说什么？”

　　“我就是林轩。”

　　林轩一字一字道，“林轩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占领了他的身体，这么多年，陪着你长大的那个弟弟，一直都是我啊。”

　　“你胡说！”林烨愤怒地喊，“林轩以前根本不是你这样，我和他朝夕相处，我能分辨！”

　　林轩悠悠道：“没错，我虽然用禁忌的巫术夺舍了林轩的身体，可是林轩并没有完全消失，他的身体阳气浓烈，而我是一缕孤魂，要想完全驱逐他是不可能的，我只能与他在这个身躯里共存，在林轩幼年时期，我要积攒力量，所以一直在他体内沉睡着，林轩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你一同长大，你当然看不出端倪，可是后来，我苏醒了，我霸占了他的意识，吞噬了他的魂魄，我成了这个身躯的主宰，他成了临时借宿的人，我只留了他一魂维持身体，他的魂魄被我吞噬得残缺不全，已经不可能轮回了，只要我把他赶走，他就会灰飞烟灭，你明白了吗，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是我，我才是真正的林轩，和你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弟弟。”

第一百章 分裂
　　林烨喉咙就像含着刀片，让他不得不沉默，怕一开口，钻心蚀骨的痛会混着血液一起流出来。

　　他怀疑过他，却也抱有侥幸心理，也许是他猜错了，林轩还是那个林轩，可是，眼前人的意思很明确，他是林轩，是林轩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就算他才是侵入者，但从小同他一起长大的弟弟，已经只剩一缕残魂。

　　这比林轩被他杀了更叫林烨难以接受。

　　长大的情分是真的，血浓于水是真的，对他说只要他幸福就好的林轩也是真的，也许林轩自己都不知道在他的身体里藏有一个恶魔，所以面对林烨，他才什么都没有说。

　　他那样反反复复，喜怒无常，是因为简单温和的他，冷漠易怒的他，从来都是两个人。

　　林烨倒宁愿他只是人格分裂，而不是被一个死去的人夺舍了身体。

　　他没法不恨。

　　他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有着林轩样貌的人，他傲慢的表情，挑衅的眼神，就是吃准了他不可能下手。

　　他死，林轩就会死。

　　肮脏的威胁。

　　“为什么是林轩。”林烨握着剑，问：“你是为了报复，才选择我们家的吗？林家的诅咒，不仅指罗刹，原来也指你。”

　　林轩偏着脑袋，短暂沉默了会儿，才摇摇头说：“报复只是恰巧，林轩的阳气对我很重要，你爷爷当年太厉害，他确实杀死了我，但我学会了一个禁术，只要不停地夺舍人身，我就能永存，但是有的身体不太适合我，我一夺舍，他们活不了多久就死了，林轩生命力很强，我非常喜欢他。”

　　“天巫教是你创立的？”林烨看着他，“时安，夏莉，都是你手下的人？当初寄喜帖的人也是你吧，人口失踪，也是你做的，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完成二十年前的祭祀？”

　　“是的。”

　　林轩轻飘飘地承认，“我拉拢了很多玄门中罗刹的信徒，我想和他们一起惩罚这个罪恶的世界，至于你，我安排喜帖也好，在许家村召唤僵尸攻击你也好，我派了那么多小鬼要你的性命，只是因为，我想杀你，可我自己却下不了手。”

　　林烨冷笑：“你怕我发现你的秘密？”

　　“那是其次，我恨你，是因为你和罗刹相爱了。”

　　林烨表情一僵。

　　林轩狰狞地表达着自己的初衷：“我在林轩体内苏醒后，只知道罗刹已降临世间，却不知他到底在哪儿，直到后面林轩生病了，住了院，我才在谢衍身上嗅到一丝不同的气味，你要替我去召唤罗刹，我当然求之不得，只是我没想到，你本来阳寿已尽，却和谢衍发生纠葛，谈起了恋爱，这太可笑了！”

　　林轩愤怒地控诉，仿佛林烨的恋情是他的原罪，他双目泛红，喊：“背德背伦，必遭天谴！我太想杀了你，可你的弟弟始终在我体内，他本能地抗拒我，让我想动手都没办法，我只能借助外力，我装了这么多年的学霸，和你保持距离，就是怕你看出我与林轩的不同，我一直在寻找一个最好的时机完成祭祀，这个村子的血阵是我为了召唤邪神特意安排的，我本来想一个人完成它，可是那天，看到你们接吻后，我改主意了，我要让你们跟着，我要亲眼看着你们被迫分离，这个躯体，我会亲手结束，用你心爱弟弟的至阳血作为引子，这样，你们就永远不能在一起了！”

　　“你够了！”

　　许危忍不住大吼：“谁他妈亏欠你了你找谁去！林烨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他谈恋爱怎么了，他和玉皇大帝谈恋爱都不关你的事，你因为这个理由要他死，你有病吧！”

　　林轩大声笑道：“毁了林烨一生的人是谢衍，不怪我，他不出现，我可能不会走到这步，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知道了，你他妈爱上林烨了吧？”

　　许危忽然摊开双手，说，“爱而不得，我得不到，你也别想要，干脆一拍两散，从你把你爸妈的灵魂装在娃娃里，我就猜出了你是个变态，我真怀念以前和我聊天的那个林轩，他说过，人死不能复生，很多事过了也就过了，可你呢，不让父母投胎，把他们变成死物陪着你，杀了无数的人来完成你可笑的强迫症，孩子，你中二病有点严重啊，咱能不能别口是心非呢，你想要家人陪你，你他妈直说啊，你非要搞这么多事儿出来，难道你就不会遭天谴？”

　　林轩怒不可遏：“你胡说！”

　　许危气笑了：“我怎么胡说了，毁了你哥人生的人难道不是你？关谢衍什么事，人家两情相悦，你就别在那瞎吃醋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把这什么破阵毁了，乖乖投胎去，也放你爸妈解脱吧。”

　　“不可能解脱。”

　　林轩大声道：“我不可能和父母分开，这些都是这个村子的错，不是我的错，我必须在黄土村完成仪式，谁都阻止不了我。”

　　“行啊。”

　　许危刻意拖延时间，挑眉问他：“那你说说，黄土村怎么你了？”

　　林轩看向林烨，笑着道：“我哥大概把我的故事都了解清楚了，你觉得我错了吗，这个村子的人那么残忍，每年为了祭祀，五谷丰登，都要杀好几个活人，放干他们的血，用人皮制成衣服，乐器，再等下一次祭祀，每次祭祀的人皮都是新的，每次放的血都是村长精挑细选出来最优质的，罗刹邪神掌管人间杀戮，所以必须要用大量鲜血供奉，就为了这个信仰，那一年，轮到了我们家，我亲眼看着他们放干了我爸妈的血，他们把我绑在木桩上，围着我跳舞，唱歌，念咒，我那么求他们，哭着求他们，没一个人听我的，他们因为罗刹都疯了，全部都疯了！”

　　林烨声音沙哑地问：“那你是怎么逃走的？”

　　林轩说：“我爸妈之前教过我一些禁忌的术法，关键时刻让我保命用，我逃走了，他们却死了，我不接受这个现实，把他们的灵魂召唤回来，封进了娃娃里，我要他们永远陪我，我不想失去他们。”

　　“后来，我就开始寻找让罗刹降世的办法，他们不是信仰那个杀神吗，我就要他们全部死在他们的信仰之下，什么邪神拥护，永生扶持，全是废话，他只会掀起腥风血雨，他还没有彻底降世，他的力量就已经毁灭了整个黄土村。”

　　林烨闭上眼，又睁开，有些疲惫地说：“我从来不愿轻易去评判对错，人和人都是不同的，遭遇不同，喜好不同，立场不同，所以我不想做那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我只做我该做的事，尽可能地去理解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可以理解你的痛苦，同情你的遭遇，但是还是没办法原谅你，因为你也没有考虑过被你欺骗，伤害的人的心情，你要怎样都无所谓，我没办法和你共情，也根本不想这么做，如果你还想回头，就离开林轩的身体，他从没做错过什么，只是一个无辜的男孩，放过他，拜托你。”

　　“共不共情是你的自由，放不放过，是我的选择。”

　　林轩看着面前的人，忽然平静下来，说：“你连鬼神都可以包容，却不能包容作为人类的我，林烨，你真让我失望，你知道吗，你对我的好，曾经让我动摇过，留恋过，我是那么渴望亲情，渴望一个家的感觉，但是你选择了罗刹，你非他不可，这在我看来，就是一种背叛。”

　　“我不懂你的逻辑思维。”林烨说，“或者，你真像许危说的，爱上我了，所以要毁掉我的幸福。”

　　“你就当是吧。”

　　林轩悲哀地笑着，说：“我已经集齐了祭品，这些人，生活在城市中，吃着无数的垃圾食品，鲜血果然没有我们那时候纯净了，害我花了不少力气才把他们全部带了回来，罗刹就是这样的神灵，鲜血越多，他的力量才越强，你觉得我是变态吗，那你爱上的这个神，比我变态多了，他一降世，就吸收了整个黄土村的人的血，还有你的爷爷，你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人吗？”

第一百零一章 完整
　　林轩突然拔高了语调，笑得很大声：“他也是茅山派的垃圾！你们茅山派和我们村长勾结，利用这里的土壤炼尸，村里的年轻人和小孩子，祭祀的祭祀，炼尸的炼尸，他对抗我，是因为他不得已，不杀了我，罗刹降世，他也是个死！”

　　林轩侧身看了眼谢衍，今夜他没说一句话，只是用浅淡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让林轩生气，太过高高在上，甚至像神灵看着泥沼中深陷的动物那般，怜悯不似怜悯，讽刺不像讽刺。

　　林轩到底还是少年人的魂灵，一腔的偏执与叛逆，他接受不了，冷笑道：“你是神，可你的存在有什么意义，本该嗜血的你，居然爱上了人类，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召唤你。”

　　谢衍双手插兜，微微抬了抬眼睛，“以彼之血，入此之界，我该感谢你给了我机会，让我可以和林烨相遇。”

　　林轩低头看了看他发青的手，那青色越深，他在阳世的时间便不多了，如果再不转移到别的容器里，他会和林轩的残魂一同死去。

　　二十年，是他转生的最长期限，他不能再拖了。

　　林轩凌空扔出绘有巫咒的黑符，他口中念念有词，很快，黑光炸起，咆哮声来自四面八方。

　　林烨转身一看，那一具具行走的躯体，竟是僵尸中最难对付的不化骨！

　　谢衍想要动作时，林烨立马阻止了他，“你别消耗力量，我来。”

　　谢衍看着他，“这是至邪之物，超脱天地外，不在五行中，你怎么能对付？”

　　“我知道。”林烨取出朱砂黄符，说：“相信我，没事的。”

　　不化骨和人没有两样，嘴里喷薄着浓烈的尸气，所到之处，草木枯萎，空气烧灼不已，林烨念着灭尸咒，用鲜血打湿符纸，再引来五雷，血阵中青光炸起，天边雷声轰鸣，闪电划破长空。

　　林轩仰头大笑：“这些不化骨就是你们茅山派的杰作，他们是黄土村的村民，现在遇上你，一定很快活。”

　　他弯腰，捡起落到地上的短刀，最后再看林烨。

　　这次的笑容有些苦。

　　“再见了，我的哥哥。”

　　许危大喊：“住手！”

　　林烨身体一震。

　　刀刃刺入皮肤，刹那间，鲜血喷涌，滚入祭台，打湿了上面的牛羊和头骨。

　　林轩以自身为祭，献出至阳之血，以此重召罗刹降世。

　　就算死，他也要阻止他们在一起。

　　人总是要有执念的，先前的执念是想报仇，想和父母永远在一起，可后头的执念变了，他想有个家，想有纯粹的亲情，他开始排斥过，可人是有劣根性的，越排斥，反而越被吸引。

　　他和林烨终究是不一样的，林烨哪怕死了也是活在阳光下的人，欺骗和伤害打磨不掉他身上一丝一毫的认真善良，可他却在黑暗中像蛆虫似的左躲右闪，以为隐藏在林轩的躯体里，他就可以替代那个男孩的地位，却不知，对林烨来说，最亲的弟弟，永远只有一个。

　　这便是他死都不肯承认的小心思，他至死都未走出心底的魔障，他掩耳盗铃，苟且偷生，可根基终究不稳，只是被林烨发现他丑陋的姿态，他的内心就会变得软弱，二十年了啊，加上本该有的年纪，他好歹也是个活了三十多年的人了，可怎么到死的这一刻，他还是觉得他没有长大。

　　贪婪，懦弱，自私，他不敢面对体内真正的林轩，因为他们心意互通，他的恐惧和扭曲的情感，他全都知道。

　　而他最深的恐惧，就是亲手杀死这个躯体后，林烨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无论他再转生到谁的身上，他永远无法以真面目与他相识了。

　　林轩趴在祭台上，脖间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流出，打湿每根指缝。

　　他却笑着，抬眼看着他，看林烨惊慌地朝他跑来，看他声嘶力竭地大喊，他喊着，林轩，林轩，是那个温柔，纯净的小男生，但不管怎样，他习惯了林轩的名字，他每喊他一次，他就会在他心底多留一刻。

　　多么伤筋动骨，又撕心裂肺的爱意。

　　占有欲就像森林里的火苗，蔓延起来只会越烧越烈，风一吹，又立刻升高，久久不熄，伤人伤己。

　　林轩闭上眼的时候，祭祀终于完成了。

　　血月散出更为强烈的红光，与血阵中的祭台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天空更暗，狂风肆意，许危后退一步，望着夜空中层层激起的乌云，眼底满是惊愕。

　　“怎么会这样？”

　　邪神降世，乾坤颠倒。

　　腥风血雨，人间地狱。

　　不化骨四分五裂，乱葬岗血气狂涌，树林中传出万鬼哀嚎。

　　罗刹的图案闪烁在流血的祭台上面，谢衍站在台前，一身白衣被风拉扯，他的眼睛变成了猩红色，红得浓烈妖冶，像滚滚流淌的鲜血。

　　源源不断的红色气流与血月融为一片，林烨抱着林轩的身体，抬头，看着诡异发红的天空，天空下起了血雨，绵延不绝的杀气笼罩了大地，这一刻，林烨明白了，所谓完整，便是如此。

　　他始终不属于阳世，以前他只是个影子，但是现在，他是真正的罗刹邪神，如果他继续留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会扭曲，时空会错乱，人世会变成他在幻境中看到的那般，与地狱无异。

　　林烨痛得剜心蚀骨，他不能接受林轩的死，也不能接受谢衍离开，说好了他会想办法让他留下，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明白，他和谢衍之间，不是普通的差距，是根本，不可能跨越的身份的鸿沟，在看到他变成真正邪神的这一瞬。

　　林烨抱紧了林轩，他的弟弟在他怀里闭着眼如熟睡一般，他甚至没和他说上道别的话，他想念那个软软糯糯的他，跟在他后面喊哥哥，给他熬他最喜欢喝的蟹肉粥，在这个世上，谁想伤害他的弟弟都不行，哪怕这个人是林烨自己。

　　林烨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他恨他没早点发现林轩的异样，不能想办法把他体内的混蛋赶出去，那家伙用林轩的身体当祭品，如果可以，他真想让他魂飞魄散。

　　“林烨。”

　　谢衍走到他面前，倾身看着他的脸，他想碰他，又怕他受不了他身上的邪气，只能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夜色里，他有着一双诡异的红瞳，嗓音却温柔似水，“你看着我。”

　　林烨狠狠地闭上眼。

　　他的痛苦难以言喻，此时此刻，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怕一张口，一切都会失控。

　　谢衍笑了，更加放缓声音，说，“宝宝，你再不看我，一会儿就看不到了。”

　　林烨猛地抬起脸。

　　“我要回到我的地方了。”谢衍轻声说，“留在人世，所有人都会因我遭殃，你也会受到天谴，我知道，你不会在乎自身，但是那些人，你一定会在乎的。”

　　“我在人间待的时间够长了，除了你，我也没有什么留恋，林烨，我真想把你带走，让你到只有我的世界。”

　　“你一定要记住，我爱你，是真的。”

第一百零二章 神灵
　　那天的回忆，在林烨的眼底心底，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鲜红。

　　血雨疯狂，人世颠倒，一切的希望都被掩埋，林烨突然明白，有时候一个人的爱太过浓烈，真的可以摧毁世界。

　　但爱，也能生出希望。

　　谢衍在血雨中凝视他，试探地伸手触碰他的额头，他的手上戴着红绳，是留给男孩的专属的温柔，他说，“别太想我，宝宝，好好照顾自己。”

　　林烨的眼皮动了动，雨水落到他的脸上，像化掉的油漆，层层剥离。

　　最后的时刻，他什么都无法表达，只低哑地说了一句，“谢衍，我爱你，不管你是人是神还是鬼，我都一样爱你。”

　　“我知道，我也是。”

　　谢衍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和他们初遇时一样。

　　那之后，大地复苏，一切恢复正常秩序。

　　世界平静了，可是谢衍消失了。

　　从林烨眼前。

　　黄土村成了真正的死地，一片荒芜，那些悬挂起的棺材在血雨腐蚀下成了灰烬，而用来祭祀的乱葬岗更是被沙石掩埋，所有无声的悲剧都将走向下一次的轮回。

　　谢衍消失一周后，一只残破不堪，露着森森白骨的手探出潮湿的土壤，那具腐烂的身躯好不容易爬了出来，他还是个高中生，穿着染血的校服，走路踉跄，几乎是半走半爬地进了一个漆黑的山洞。

　　天空中乌云浓厚，有种深刻诡异的感觉。天压得太低，叫人透不过气。男孩爬进山洞深处，他点亮蜡烛，用光去照山洞内的墙壁，大片血红色的符文顷刻间跳入眼帘。

　　他发出嘶哑的笑声，继续往前走，只见前方依旧搭了个祭坛，而坛上供奉的，正是狰狞恐怖的罗刹邪神。

　　男孩走到祭坛前，他看着邪神的塑像，眼里流露出恨意，他将那塑像高举，想要狠狠摔碎，忽然，几股滚烫的红色铁链从各方涌来，紧紧地缠绕住男孩的身体，他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这具躯体破败，根本抵挡不了任何攻击。

　　“谁，是谁！”

　　他大声喊。

　　洞内响起一声轻笑，低低的，带着回音，“你说呢？”

　　这声音熟悉，男孩到死都不会忘记，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僵硬地摇头，“谢衍……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已经走了，回到你的世界去，你不可能还在这里！不可能！”

　　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男人穿着白色的风衣，一身纯净丝毫不沾染任何血气，他的面容那般清冽淡雅，像春天里复苏的绿树，与洞内发霉潮湿的氛围那样不匹配。

　　蜡烛的微光跳跃，谢衍走向他，长睫在幽暗中看得清楚，那双染着泪痣狭长勾人的桃花眼在此刻的情形下多了几分看不透的意味深长，男孩有些恐惧，他想挣脱锁链，可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谢衍停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浅笑，“凡人不要妄图操控神的命运，你在我的地方放肆，居然还敢让我离开？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只蝼蚁。”

　　男孩沉沉地吸气。

　　“你……没有离开？”

　　“我要感谢你。”谢衍看着他，居高临下，“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就消失了，伽珹。”

　　男孩顿时苦笑起来：“你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我在林轩体内，你不拆穿我，是想利用我，因为只有我能让你变成真正的神……你什么都知道，却伪装得那么好……为了得到林烨的心，你真是煞费苦心啊，你就那么想得到他吗，那次在学校，你也是故意不出手救他的吧，就是想让他自己发现真相，现在，你要杀了我，不会让我再转生，去继续接近林烨了吧？”

　　谢衍淡淡地道：“是你召唤我入世的，你想利用我完成你的复仇，我利用你，用人世的话说，不过礼尚往来，你生病接近我，装摔倒不就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吗，可我的目的就单纯多了，我只要林烨，别的，我都不在乎，你霸占了林烨那么多时间，以弟弟的名义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宠爱，每一次，我都记着的呢，可他是我的人，现在，你也该得到惩罚了。”

　　“哈，哈哈！”

　　男孩苍白地大笑，笑得落下了眼泪，“罗刹……怪物！你这样的神灵，怪不得只能带来灾难和不幸！你占有欲这么强，其实和我一样，都是变态罢了！”

　　谢衍并不生气，微微笑道：“别和我比，你只是个凡人，不配。”

　　谢衍抬起手，那些灼热的铁链疯狂收紧，带着浓郁的煞气，男孩痛得大叫，汗珠滚滚，他知道，落在谢衍手里，他的时间已经到了，这个山洞曾是村子为了供奉他杀人取血的地方，在这里，充斥着无尽的鲜血和不甘的魂灵，而吸收这一切的罗刹神只会力量倍增，他说得对，他终究是个凡人，不可能赢得了他。

　　男孩吐出黑血，艰难喊道：“你已经是完整的罗刹了，你如果非要和林烨在一起，只能逆天而行，林烨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那是我跟他的事。”谢衍说，“我永远不会对他放手。”

　　“你真的是林烨的诅咒。”男孩气息渐弱，低声道：“没错，我也想得到他，是不由自主的，我派小鬼杀他，一路寻找机会要他死，都是想斩断我的执念，看来一切都是我的命，是我的命。”

　　“你的执念是对林烨的亵渎。”

　　谢衍缓缓地收回手，眼底透着邪气的红，“你让小鬼们背叛我，告知林烨他已经死去的事，你想离间我们，可是你走的每一步，都是给自己掘好了坟墓。”

　　他低头，猩红的眼逼近他，“你不是曾在夜里偷偷喊着林烨的名字安慰自己吗，可是在林烨的梦里，他只想着我。”

　　男孩猛地抬眼：“混蛋！你真的是个变态——”

　　邪恶的神灵，原来他的每一丝欲念他都清清楚楚，他恶意挑衅，他却只能任他宰割。

　　谢衍笑了起来，柔声道：“你安心去吧，杀了那么多人，魂飞魄散也不冤。”

　　“伽珹，伽珹！”

　　男孩闭上眼，怀里的两个晴天娃娃悲伤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有多久没听过父母这样喊他了。

　　伽珹。

　　伽珹才是他的本名，林轩不过是他抢来的身体罢了。

　　他为什么要贪恋温暖呢，如果他狠心一点，至少死，也死得有尊严。

　　罢了，死就死吧，他早该死了，他累了。

　　男孩放弃的那刻，回忆来得那样突然，他似乎又被人绑在了木桩上，那些人杀了他的父母，围着他唱歌跳舞，而他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救救我。

　　救命啊。

　　救救我。

　　我还不想死。

　　可是来不及了，现在捆住他的，是来自邪神的力量，还有山洞内所有被他拿来祭祀的亡魂，那些有着美好前途的大学生报复地吞噬着他腐朽的身躯，一点一点，直到他一片肉也不剩。

　　耳畔还有父母悲恸的呼喊。

　　伽珹。

　　伽珹……

最终章 归来
　　又到夏天，晚上许危提着鸭脖啤酒到家里看林烨，从黄土村回来，林烨关了事务所，偶尔从网上接些单子，维持生计。

　　说来也不可思议，谢衍消失了那么久，林烨却还能活着，除了锁骨的封印不见了以外，他看上去和往常没有区别，有呼吸有心跳，许危想，也许是罗刹的力量影响了他，才让他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林烨的家收拾得很干净，多了一只叫小黑的猫，窗台上种了一株灿烂的海棠花，那里封印着林轩的残魂。

　　林轩肉身已死，魂魄也被吞噬得残缺不全，他无法往生，只有魂飞魄散的结局，可是林烨不认命，他翻阅茅山资料，总算找到能让林轩寄生的办法，以心头血为引，将残魂封印在海棠花中。

　　只是这花只能以鲜血浇灌，才能开得美丽，不过林轩是个乖孩子，不贪心，林烨每天只要割破一点手指就好。

　　阴阳相对，他又是林轩的亲哥，他的血对林轩来说，是最好的养料。

　　许危来了，像往常那样对着海棠打招呼，海棠花动动叶子，算是给他的回复。

　　“林轩还是那么乖。”

　　放下吃的，许危打开两罐啤酒，一罐推到林烨面前。

　　林烨从那天以后又恢复了不良少年的样子，经常和人打架，泡吧，戴上了许久没戴的耳钉，他或许想用放纵的方式忘掉那些残酷的回忆，可许危知道，从他的表情，他一分一秒也没有忘记。

　　除了一些下酒菜，林烨还做了些清淡的食物，他最擅长煮面，一些青菜，两个溏心荷包蛋，吃进嘴里最是爽口，许危和他碰着易拉罐，聊聊最近发生的琐事，也会挑剔下他哪道菜盐放多了，哪道菜火候不到位。

　　“你就吃吧，再过些时间，你就吃不着了。”

　　林烨笑了笑，自嘲似的，把啤酒干脆利落地吞入喉中。

　　“怎么了？”许危眉头一锁。

　　林烨握着易拉罐，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已经到极限了，有时候我看自己，半个身子都是透明的。”

　　许危陷入了沉默。

　　林烨总是有意无意叫他做好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会儿，他依然无法接受，“没有办法吗？”

　　“阳寿已尽，阎王都没办法。”林烨说得轻松，仿佛死去于他反而是种解脱，“我如果走了，小黑和林轩就拜托你了。”

　　许危扶住额头，叹息，“小黑没话说，林轩……”

　　“他需要血液，每天一点，当然，是有点麻烦……”

　　“老子不是说这个。”

　　许危打断他，“你拜托我的事，就算是摘星星我也去做，可是你走了，林轩未必愿意活。”

　　林烨眼珠闪了下，说：“我和林轩的情况不同，我的灵魂是完整的，但是他……”

　　“林烨。”

　　许危望着他，停顿片刻，说：“我总觉得，他还会回来找你的。”

　　林烨笑了声，说：“我也一直这么觉得，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到。”

　　“其实那天之后，我想了很多，两个人在一起，无非也就是图个一生一世，与子偕老，可是对我来说，能遇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本来就不容易，有过这么一段，我也心满意足了，不奢求什么，我是个失败的人，亲情亲情没守住，爱情爱情也没守住，这样的一生，或长或短都无所谓，我的这种想法，你很明白，我现在就觉得，你能好好过就好了，努力赚钱，再谈个女朋友，哪怕不轰轰烈烈，细水长流就很美好。”

　　许危也笑了起来，“你这话，感觉该是我爸说的，总不至于谢衍走了，你的心就老了吧。”

　　“心没老，只是要走了，有点放心不下你们。”

　　“没什么放心不下的，林烨，你知道，我一直都挺佩服你的。”

　　许危喝了一口酒，眼珠有些湿润，“我没觉得你是个失败的人，亲情爱情，你都尽力了，我当然明白你的想法，因为从我爷爷身上，我也体会到了很多，他悔恨一生，就是当初没去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算了，话不多说，今夜不醉不归！”

　　“别醉，等会儿我们去酒吧接着喝，咱们好好疯狂一晚。”

　　“你又来啊。”许危笑着道，“每次去酒吧你都喝得烂醉，要我把你扛回来。”

　　“今晚绝对不，我自己走回来。”

　　二人哈哈大笑，桌上的汤汁和酒水全是流光溢彩。

　　路上，他们偶然间谈起了林轩的学校，林烨说：“那个学校在民国时期是个老宅，我当时见到的女鬼是宅子里的姨太太，她有个十几岁的妹妹生病死了，所以见不得那些一般大的孩子横死，才会指引我，告知我真相。”

　　“是个善良的女人啊。”许危感叹，侧目看着他，“可惜那些学生还是被抓去当了祭品，我要是他们的家人，估计得哭死过去。”

　　“我去学校祭拜过他们的亡魂，希望能超度他们，送他们早日往生。”

　　“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问。”

　　“当时林轩死了，那个家伙……还会不会用禁术再生？”

　　林烨迟疑了下，说：“我本来也怀疑过，可是在我身边除了你，并没有出现过什么可疑的人，除非你就是那个家伙的容器。”

　　许危连忙摆手，“我可不是啊，你见我什么时候举动异常过，不过话说回来，我居然一点没怀疑过林轩，我只是感觉他有时候像个天真的孩子，有时候又像个冷漠的大人，还是我见识太少了。”

　　林烨瞪他一眼，“现在总见识了吧。”

　　这一夜，两人在玫瑰酒吧中玩得的确放肆，林烨喝了很多酒，仅凭最后的一丝理智来保持清醒，虽说没让许危扛回去，但也让许危累了个够呛。

　　酒吧外的角落里藏着偷偷接吻的男女，他们难舍难分，女孩的白皙长腿快要挂到男人腰上，林烨瞧见了，心中好奇，非要上前去看个究竟，许危哭笑不得，怕他打扰了人家好事，生拉硬拽才把他给拖走。

　　相爱的人总是真情实感到舍不得分开，每分每秒都想腻在一起，林烨也是，听着身后传来的那些细碎的水声，他心里痒，大脑又被酒精占领，坐车回去的路上许危扶着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摁住了他那双在他身上乱摸的手。

　　“谢衍……谢衍……”

　　他呼吸凌乱地喊着那个人的名字，司机一次次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俩，许危没辙了，无奈地说：“我不是谢衍啊……”

　　林烨闭着眼睛，一会儿眼眶都红了。

　　自他走后，想念深刻入骨，每一天都是硬生生挨过来的，标记没有了，他就按照样子在锁骨上刻了个纹身，但每次刻了，没多久纹身就消失了，仿佛刻意提醒他谢衍已经走了，叫他不要自欺欺人一般，林烨心痛难忍，他想，他的时间不多了，可能下了地狱，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谢衍的机会了。

　　谢衍是神，远在彼世，那是他永远也触碰不到的另一个时空，在那个次元里，谢衍是一切的主宰，他会想他吗，还是，已经渐渐将他忘了。

　　血咒连心，他如果死了，谢衍会有感应吗，会来找他吗。

　　大概是不会了。

　　从谢衍变成完整罗刹的那一刻，血咒就自动解除了吧，否则他的封印也不会消失得那样干净彻底。

　　无边的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林烨，他胸口阵阵窒息一般疼痛，抓着许危的手也无法缓解半分，可是他一直强忍着没有哭，只是咬着嘴唇，哪怕咬出血了，也没有松口。

　　回去之后，许危把林烨送到房间里，林烨叫他走，如果他要死去，就让他一个人安静地死去，他不愿任何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许危知道他倔强，没说什么，给他拿了药，煮了醒酒汤，再喂了小黑猫粮，离开时，他走得无声，连门都是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林烨一人，他瘫坐在床底下，身体像虾一样蜷缩着，胃里的酒精烧灼着他，让他连人带心都化为了灰烬。

　　让他死吧。

　　若有来世，他只想当一个简单的旁观者，再也不去爱，不去经历生离死别，那样，便不会这么痛了。

　　怎么办。

　　想见他。

　　想和他拥抱，想和他接吻，做一切疯狂快乐的事直到天亮，想听他动人的情话，想他用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他。

　　林烨失去理智，如果死亡近在咫尺，他也要在对谢衍狂热的思念之中燃烧殆尽。

　　谢衍。

　　谢衍。

　　窗外落了雨，林烨没有关窗，雨水飘了进来，湿漉漉的，沾染了蓝色的窗帘和冰凉的地板。

　　他想象是谢衍的手触碰着自己，整张脸烧得通红，谢衍的温度他还记得，谢衍在他耳边说话时呼吸的频率他也记得，可是，空气那么冷，安慰着他的，始终只有他自己，而不是真正的谢衍。

　　林烨崩溃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怎么变成了这样，没有了谢衍，他连让自己简单放松都做不到，不过是一次逃避而已，竟都做不到。

　　痛楚麻痹了神经，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迷糊中林烨伸手去抓，他没看屏幕，把手机放在耳边，含着哭腔问，“哪位。”

　　“开门。”

　　那头的声音清清浅浅。

　　却无比熟悉。

　　林烨瞬间睁大眼。

　　他酒醒了大半，可腿还是使不上力，几乎是爬着到了门口，他勉强站起来，打开门，一阵雪松的清新顷刻闯入鼻间。

　　“林烨。”

　　谢衍还握着手机，含着笑意看着他，他穿着干净的衣裳，林烨看他就像隔了一层纱。

　　他眼睫颤了颤，谢衍上前，搂他入怀，摸到他骨头的时候，谢衍眼底多了些心疼，“宝宝，你怎么又瘦了。”

　　谢衍的体温真实，那香气让林烨迷醉又眷恋，他也抱紧了他，在酒精的催动下情难自禁，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的眼泪落到他的肩上，谢衍低头轻轻吻上他的脸颊，温柔的嗓音还似从前，“别哭。我回来了，这一次不会走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他举起手上的红绳给他看，微笑，“你已经把我拴牢了，以后的时光，让我来疼你吧。”

　　林烨又哭又笑，一个劲儿地点头。

　　他们痴缠相拥，吻在一起，林烨压抑着难以释放的那些热情，在谢衍刻意的撩拨下，全部化成了水。

　　他当自己做了个美梦，在梦里，他可以尽情宣泄，他太久没有拥抱他，几乎是抱着粉身碎骨的觉悟，那种急切与渴求，让他好似换了一个人。

　　而谢衍一直不急不慢，他享受着林烨对他的贪婪，抱着他偶尔调笑几句，没让男孩害羞，反而更加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占有欲。

　　这是哪怕挫骨扬灰也想在一起的深情，此刻不需要言语，只能用身体尽情地去表达。

　　天亮后，林烨累得下不了床，而谢衍像从前那样，进了厨房，做了早餐，还把温和的粥端到了他的床头。

　　林烨没吃东西，只是深深地看他，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我没做梦，你真的回来了吗？”

　　谢衍摸摸他微热的额头，轻笑道：“怎么，不想我回来吗？”

　　“可是，你回来，人间不是会……”

　　“总会有办法的。”谢衍的手垂下，来到他的脸颊轻柔抚摸，每一下都像摸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恋恋不舍，爱不释手，他说，“林烨，我好想你，为了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你……真的不会再走了？”

　　林烨还是小心翼翼。

　　谢衍情动，倾身在他苍白的唇上吻了一下，“我答应你，不会再走了，永远。”

　　他握住林烨的手，摊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专注地凝视他，“宝宝，我这么认真，你就相信我吧，我不会再让你想我想到哭，以后，我们的路还长着。”

　　林烨的脸顿时红了：“你不会又偷看我吧……你就不能改了这个毛病，每次都在我那个的时候出现，你……唔……”

　　谢衍笑着含上他的嘴唇。

　　“没办法。”

　　“谁叫你那么可爱。”

　　“喂，天都亮了，别再……”

　　算了。

　　林烨挣扎一会儿，乖乖缴械投降。

　　他从来都拒绝不了谢衍。

　　罗刹就是罗刹，他注定逃不出他的掌心。

　　原以为世间难有刻骨铭心的感情，却不知它真正来临时，所有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好像心脏缺失的那块被填补了，好像所有的痛苦悲伤，全是值得的。

　　他实在想念他，没注意到在深切相拥时，他锁骨间的标记又回来了。

　　在他天旋地转的时刻，他所有的思想，所有的光亮，全都集中在了谢衍一人身上。

　　他的长睫，他的薄唇，他的微笑，他的衣服，他的声音，以及他眼角上那一颗摄人心魄的泪痣。

　　他的拥抱柔软，衣服上沾了些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林烨睡去后，谢衍守在床头，指尖一点点摩挲他温热的嘴唇。

　　男人的眼珠变成了红色，而窗外的雨水还在继续。

　　他嘴角轻扬，泛起笑意，等他起身走到窗口，外面的世界，瞬间变为一片朦胧。

　　林烨。

　　他的林烨。

　　他这么思念他，他不会忍心再离开他这么久。

　　他一早说过，他对他，是永不放手，即便非要离开这个世界，他也要把他带在身边，他是他的，是他唯一想要的，势在必得的，近乎偏执和病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不择手段绑在身边的存在。

　　这是他的世界，而林烨的生命在那个世界里已经到了尽头，他不能留在他那里，那么，就只能把他带到这边来。

　　在这里，他最终章 归来
　　又到夏天，晚上许危提着鸭脖啤酒到家里看林烨，从黄土村回来，林烨关了事务所，偶尔从网上接些单子，维持生计。

　　说来也不可思议，谢衍消失了那么久，林烨却还能活着，除了锁骨的封印不见了以外，他看上去和往常没有区别，有呼吸有心跳，许危想，也许是罗刹的力量影响了他，才让他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林烨的家收拾得很干净，多了一只叫小黑的猫，窗台上种了一株灿烂的海棠花，那里封印着林轩的残魂。

　　林轩肉身已死，魂魄也被吞噬得残缺不全，他无法往生，只有魂飞魄散的结局，可是林烨不认命，他翻阅茅山资料，总算找到能让林轩寄生的办法，以心头血为引，将残魂封印在海棠花中。

　　只是这花只能以鲜血浇灌，才能开得美丽，不过林轩是个乖孩子，不贪心，林烨每天只要割破一点手指就好。

　　阴阳相对，他又是林轩的亲哥，他的血对林轩来说，是最好的养料。

　　许危来了，像往常那样对着海棠打招呼，海棠花动动叶子，算是给他的回复。

　　“林轩还是那么乖。”

　　放下吃的，许危打开两罐啤酒，一罐推到林烨面前。

　　林烨从那天以后又恢复了不良少年的样子，经常和人打架，泡吧，戴上了许久没戴的耳钉，他或许想用放纵的方式忘掉那些残酷的回忆，可许危知道，从他的表情，他一分一秒也没有忘记。

　　除了一些下酒菜，林烨还做了些清淡的食物，他最擅长煮面，一些青菜，两个溏心荷包蛋，吃进嘴里最是爽口，许危和他碰着易拉罐，聊聊最近发生的琐事，也会挑剔下他哪道菜盐放多了，哪道菜火候不到位。

　　“你就吃吧，再过些时间，你就吃不着了。”

　　林烨笑了笑，自嘲似的，把啤酒干脆利落地吞入喉中。

　　“怎么了？”许危眉头一锁。

　　林烨握着易拉罐，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已经到极限了，有时候我看自己，半个身子都是透明的。”

　　许危陷入了沉默。

　　林烨总是有意无意叫他做好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会儿，他依然无法接受，“没有办法吗？”

　　“阳寿已尽，阎王都没办法。”林烨说得轻松，仿佛死去于他反而是种解脱，“我如果走了，小黑和林轩就拜托你了。”

　　许危扶住额头，叹息，“小黑没话说，林轩……”

　　“他需要血液，每天一点，当然，是有点麻烦……”

　　“老子不是说这个。”

　　许危打断他，“你拜托我的事，就算是摘星星我也去做，可是你走了，林轩未必愿意活。”

　　林烨眼珠闪了下，说：“我和林轩的情况不同，我的灵魂是完整的，但是他……”

　　“林烨。”

　　许危望着他，停顿片刻，说：“我总觉得，他还会回来找你的。”

　　林烨笑了声，说：“我也一直这么觉得，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到。”

　　“其实那天之后，我想了很多，两个人在一起，无非也就是图个一生一世，与子偕老，可是对我来说，能遇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本来就不容易，有过这么一段，我也心满意足了，不奢求什么，我是个失败的人，亲情亲情没守住，爱情爱情也没守住，这样的一生，或长或短都无所谓，我的这种想法，你很明白，我现在就觉得，你能好好过就好了，努力赚钱，再谈个女朋友，哪怕不轰轰烈烈，细水长流就很美好。”

　　许危也笑了起来，“你这话，感觉该是我爸说的，总不至于谢衍走了，你的心就老了吧。”

　　“心没老，只是要走了，有点放心不下你们。”

　　“没什么放心不下的，林烨，你知道，我一直都挺佩服你的。”

　　许危喝了一口酒，眼珠有些湿润，“我没觉得你是个失败的人，亲情爱情，你都尽力了，我当然明白你的想法，因为从我爷爷身上，我也体会到了很多，他悔恨一生，就是当初没去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算了，话不多说，今夜不醉不归！”

　　“别醉，等会儿我们去酒吧接着喝，咱们好好疯狂一晚。”

　　“你又来啊。”许危笑着道，“每次去酒吧你都喝得烂醉，要我把你扛回来。”

　　“今晚绝对不，我自己走回来。”

　　二人哈哈大笑，桌上的汤汁和酒水全是流光溢彩。

　　路上，他们偶然间谈起了林轩的学校，林烨说：“那个学校在民国时期是个老宅，我当时见到的女鬼是宅子里的姨太太，她有个十几岁的妹妹生病死了，所以见不得那些一般大的孩子横死，才会指引我，告知我真相。”

　　“是个善良的女人啊。”许危感叹，侧目看着他，“可惜那些学生还是被抓去当了祭品，我要是他们的家人，估计得哭死过去。”

　　“我去学校祭拜过他们的亡魂，希望能超度他们，送他们早日往生。”

　　“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问。”

　　“当时林轩死了，那个家伙……还会不会用禁术再生？”

　　林烨迟疑了下，说：“我本来也怀疑过，可是在我身边除了你，并没有出现过什么可疑的人，除非你就是那个家伙的容器。”

　　许危连忙摆手，“我可不是啊，你见我什么时候举动异常过，不过话说回来，我居然一点没怀疑过林轩，我只是感觉他有时候像个天真的孩子，有时候又像个冷漠的大人，还是我见识太少了。”

　　林烨瞪他一眼，“现在总见识了吧。”

　　这一夜，两人在玫瑰酒吧中玩得的确放肆，林烨喝了很多酒，仅凭最后的一丝理智来保持清醒，虽说没让许危扛回去，但也让许危累了个够呛。

　　酒吧外的角落里藏着偷偷接吻的男女，他们难舍难分，女孩的白皙长腿快要挂到男人腰上，林烨瞧见了，心中好奇，非要上前去看个究竟，许危哭笑不得，怕他打扰了人家好事，生拉硬拽才把他给拖走。

　　相爱的人总是真情实感到舍不得分开，每分每秒都想腻在一起，林烨也是，听着身后传来的那些细碎的水声，他心里痒，大脑又被酒精占领，坐车回去的路上许危扶着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摁住了他那双在他身上乱摸的手。

　　“谢衍……谢衍……”

　　他呼吸凌乱地喊着那个人的名字，司机一次次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俩，许危没辙了，无奈地说：“我不是谢衍啊……”

　　林烨闭着眼睛，一会儿眼眶都红了。

　　自他走后，想念深刻入骨，每一天都是硬生生挨过来的，标记没有了，他就按照样子在锁骨上刻了个纹身，但每次刻了，没多久纹身就消失了，仿佛刻意提醒他谢衍已经走了，叫他不要自欺欺人一般，林烨心痛难忍，他想，他的时间不多了，可能下了地狱，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谢衍的机会了。

　　谢衍是神，远在彼世，那是他永远也触碰不到的另一个时空，在那个次元里，谢衍是一切的主宰，他会想他吗，还是，已经渐渐将他忘了。

　　血咒连心，他如果死了，谢衍会有感应吗，会来找他吗。

　　大概是不会了。

　　从谢衍变成完整罗刹的那一刻，血咒就自动解除了吧，否则他的封印也不会消失得那样干净彻底。

　　无边的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林烨，他胸口阵阵窒息一般疼痛，抓着许危的手也无法缓解半分，可是他一直强忍着没有哭，只是咬着嘴唇，哪怕咬出血了，也没有松口。

　　回去之后，许危把林烨送到房间里，林烨叫他走，如果他要死去，就让他一个人安静地死去，他不愿任何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许危知道他倔强，没说什么，给他拿了药，煮了醒酒汤，再喂了小黑猫粮，离开时，他走得无声，连门都是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林烨一人，他瘫坐在床底下，身体像虾一样蜷缩着，胃里的酒精烧灼着他，让他连人带心都化为了灰烬。

　　让他死吧。

　　若有来世，他只想当一个简单的旁观者，再也不去爱，不去经历生离死别，那样，便不会这么痛了。

　　怎么办。

　　想见他。

　　想和他拥抱，想和他接吻，做一切疯狂快乐的事直到天亮，想听他动人的情话，想他用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他。

　　林烨失去理智，如果死亡近在咫尺，他也要在对谢衍狂热的思念之中燃烧殆尽。

　　谢衍。

　　谢衍。

　　窗外落了雨，林烨没有关窗，雨水飘了进来，湿漉漉的，沾染了蓝色的窗帘和冰凉的地板。

　　他想象是谢衍的手触碰着自己，整张脸烧得通红，谢衍的温度他还记得，谢衍在他耳边说话时呼吸的频率他也记得，可是，空气那么冷，安慰着他的，始终只有他自己，而不是真正的谢衍。

　　林烨崩溃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怎么变成了这样，没有了谢衍，他连让自己简单放松都做不到，不过是一次逃避而已，竟都做不到。

　　痛楚麻痹了神经，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迷糊中林烨伸手去抓，他没看屏幕，把手机放在耳边，含着哭腔问，“哪位。”

　　“开门。”

　　那头的声音清清浅浅。

　　却无比熟悉。

　　林烨瞬间睁大眼。

　　他酒醒了大半，可腿还是使不上力，几乎是爬着到了门口，他勉强站起来，打开门，一阵雪松的清新顷刻闯入鼻间。

　　“林烨。”

　　谢衍还握着手机，含着笑意看着他，他穿着干净的衣裳，林烨看他就像隔了一层纱。

　　他眼睫颤了颤，谢衍上前，搂他入怀，摸到他骨头的时候，谢衍眼底多了些心疼，“宝宝，你怎么又瘦了。”

　　谢衍的体温真实，那香气让林烨迷醉又眷恋，他也抱紧了他，在酒精的催动下情难自禁，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的眼泪落到他的肩上，谢衍低头轻轻吻上他的脸颊，温柔的嗓音还似从前，“别哭。我回来了，这一次不会走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他举起手上的红绳给他看，微笑，“你已经把我拴牢了，以后的时光，让我来疼你吧。”

　　林烨又哭又笑，一个劲儿地点头。

　　他们痴缠相拥，吻在一起，林烨压抑着难以释放的那些热情，在谢衍刻意的撩拨下，全部化成了水。

　　他当自己做了个美梦，在梦里，他可以尽情宣泄，他太久没有拥抱他，几乎是抱着粉身碎骨的觉悟，那种急切与渴求，让他好似换了一个人。

　　而谢衍一直不急不慢，他享受着林烨对他的贪婪，抱着他偶尔调笑几句，没让男孩害羞，反而更加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占有欲。

　　这是哪怕挫骨扬灰也想在一起的深情，此刻不需要言语，只能用身体尽情地去表达。

　　天亮后，林烨累得下不了床，而谢衍像从前那样，进了厨房，做了早餐，还把温和的粥端到了他的床头。

　　林烨没吃东西，只是深深地看他，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我没做梦，你真的回来了吗？”

　　谢衍摸摸他微热的额头，轻笑道：“怎么，不想我回来吗？”

　　“可是，你回来，人间不是会……”

　　“总会有办法的。”谢衍的手垂下，来到他的脸颊轻柔抚摸，每一下都像摸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恋恋不舍，爱不释手，他说，“林烨，我好想你，为了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你……真的不会再走了？”

　　林烨还是小心翼翼。

　　谢衍情动，倾身在他苍白的唇上吻了一下，“我答应你，不会再走了，永远。”

　　他握住林烨的手，摊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专注地凝视他，“宝宝，我这么认真，你就相信我吧，我不会再让你想我想到哭，以后，我们的路还长着。”

　　林烨的脸顿时红了：“你不会又偷看我吧……你就不能改了这个毛病，每次都在我那个的时候出现，你……唔……”

　　谢衍笑着含上他的嘴唇。

　　“没办法。”

　　“谁叫你那么可爱。”

　　“喂，天都亮了，别再……”

　　算了。

　　林烨挣扎一会儿，乖乖缴械投降。

　　他从来都拒绝不了谢衍。

　　罗刹就是罗刹，他注定逃不出他的掌心。

　　原以为世间难有刻骨铭心的感情，却不知它真正来临时，所有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好像心脏缺失的那块被填补了，好像所有的痛苦悲伤，全是值得的。

　　他实在想念他，没注意到在深切相拥时，他锁骨间的标记又回来了。

　　在他天旋地转的时刻，他所有的思想，所有的光亮，全都集中在了谢衍一人身上。

　　他的长睫，他的薄唇，他的微笑，他的衣服，他的声音，以及他眼角上那一颗摄人心魄的泪痣。

　　他的拥抱柔软，衣服上沾了些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林烨睡去后，谢衍守在床头，指尖一点点摩挲他温热的嘴唇。

　　男人的眼珠变成了红色，而窗外的雨水还在继续。

　　他嘴角轻扬，泛起笑意，等他起身走到窗口，外面的世界，瞬间变为一片朦胧。

　　林烨。

　　他的林烨。

　　他这么思念他，他不会忍心再离开他这么久。

　　他一早说过，他对他，是永不放手，即便非要离开这个世界，他也要把他带在身边，他是他的，是他唯一想要的，势在必得的，近乎偏执和病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不择手段绑在身边的存在。

　　这是他的世界，而林烨的生命在那个世界里已经到了尽头，他不能留在他那里，那么，就只能把他带到这边来。

　　在这里，他最终章 归来
　　又到夏天，晚上许危提着鸭脖啤酒到家里看林烨，从黄土村回来，林烨关了事务所，偶尔从网上接些单子，维持生计。

　　说来也不可思议，谢衍消失了那么久，林烨却还能活着，除了锁骨的封印不见了以外，他看上去和往常没有区别，有呼吸有心跳，许危想，也许是罗刹的力量影响了他，才让他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林烨的家收拾得很干净，多了一只叫小黑的猫，窗台上种了一株灿烂的海棠花，那里封印着林轩的残魂。

　　林轩肉身已死，魂魄也被吞噬得残缺不全，他无法往生，只有魂飞魄散的结局，可是林烨不认命，他翻阅茅山资料，总算找到能让林轩寄生的办法，以心头血为引，将残魂封印在海棠花中。

　　只是这花只能以鲜血浇灌，才能开得美丽，不过林轩是个乖孩子，不贪心，林烨每天只要割破一点手指就好。

　　阴阳相对，他又是林轩的亲哥，他的血对林轩来说，是最好的养料。

　　许危来了，像往常那样对着海棠打招呼，海棠花动动叶子，算是给他的回复。

　　“林轩还是那么乖。”

　　放下吃的，许危打开两罐啤酒，一罐推到林烨面前。

　　林烨从那天以后又恢复了不良少年的样子，经常和人打架，泡吧，戴上了许久没戴的耳钉，他或许想用放纵的方式忘掉那些残酷的回忆，可许危知道，从他的表情，他一分一秒也没有忘记。

　　除了一些下酒菜，林烨还做了些清淡的食物，他最擅长煮面，一些青菜，两个溏心荷包蛋，吃进嘴里最是爽口，许危和他碰着易拉罐，聊聊最近发生的琐事，也会挑剔下他哪道菜盐放多了，哪道菜火候不到位。

　　“你就吃吧，再过些时间，你就吃不着了。”

　　林烨笑了笑，自嘲似的，把啤酒干脆利落地吞入喉中。

　　“怎么了？”许危眉头一锁。

　　林烨握着易拉罐，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已经到极限了，有时候我看自己，半个身子都是透明的。”

　　许危陷入了沉默。

　　林烨总是有意无意叫他做好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会儿，他依然无法接受，“没有办法吗？”

　　“阳寿已尽，阎王都没办法。”林烨说得轻松，仿佛死去于他反而是种解脱，“我如果走了，小黑和林轩就拜托你了。”

　　许危扶住额头，叹息，“小黑没话说，林轩……”

　　“他需要血液，每天一点，当然，是有点麻烦……”

　　“老子不是说这个。”

　　许危打断他，“你拜托我的事，就算是摘星星我也去做，可是你走了，林轩未必愿意活。”

　　林烨眼珠闪了下，说：“我和林轩的情况不同，我的灵魂是完整的，但是他……”

　　“林烨。”

　　许危望着他，停顿片刻，说：“我总觉得，他还会回来找你的。”

　　林烨笑了声，说：“我也一直这么觉得，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到。”

　　“其实那天之后，我想了很多，两个人在一起，无非也就是图个一生一世，与子偕老，可是对我来说，能遇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本来就不容易，有过这么一段，我也心满意足了，不奢求什么，我是个失败的人，亲情亲情没守住，爱情爱情也没守住，这样的一生，或长或短都无所谓，我的这种想法，你很明白，我现在就觉得，你能好好过就好了，努力赚钱，再谈个女朋友，哪怕不轰轰烈烈，细水长流就很美好。”

　　许危也笑了起来，“你这话，感觉该是我爸说的，总不至于谢衍走了，你的心就老了吧。”

　　“心没老，只是要走了，有点放心不下你们。”

　　“没什么放心不下的，林烨，你知道，我一直都挺佩服你的。”

　　许危喝了一口酒，眼珠有些湿润，“我没觉得你是个失败的人，亲情爱情，你都尽力了，我当然明白你的想法，因为从我爷爷身上，我也体会到了很多，他悔恨一生，就是当初没去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算了，话不多说，今夜不醉不归！”

　　“别醉，等会儿我们去酒吧接着喝，咱们好好疯狂一晚。”

　　“你又来啊。”许危笑着道，“每次去酒吧你都喝得烂醉，要我把你扛回来。”

　　“今晚绝对不，我自己走回来。”

　　二人哈哈大笑，桌上的汤汁和酒水全是流光溢彩。

　　路上，他们偶然间谈起了林轩的学校，林烨说：“那个学校在民国时期是个老宅，我当时见到的女鬼是宅子里的姨太太，她有个十几岁的妹妹生病死了，所以见不得那些一般大的孩子横死，才会指引我，告知我真相。”

　　“是个善良的女人啊。”许危感叹，侧目看着他，“可惜那些学生还是被抓去当了祭品，我要是他们的家人，估计得哭死过去。”

　　“我去学校祭拜过他们的亡魂，希望能超度他们，送他们早日往生。”

　　“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问。”

　　“当时林轩死了，那个家伙……还会不会用禁术再生？”

　　林烨迟疑了下，说：“我本来也怀疑过，可是在我身边除了你，并没有出现过什么可疑的人，除非你就是那个家伙的容器。”

　　许危连忙摆手，“我可不是啊，你见我什么时候举动异常过，不过话说回来，我居然一点没怀疑过林轩，我只是感觉他有时候像个天真的孩子，有时候又像个冷漠的大人，还是我见识太少了。”

　　林烨瞪他一眼，“现在总见识了吧。”

　　这一夜，两人在玫瑰酒吧中玩得的确放肆，林烨喝了很多酒，仅凭最后的一丝理智来保持清醒，虽说没让许危扛回去，但也让许危累了个够呛。

　　酒吧外的角落里藏着偷偷接吻的男女，他们难舍难分，女孩的白皙长腿快要挂到男人腰上，林烨瞧见了，心中好奇，非要上前去看个究竟，许危哭笑不得，怕他打扰了人家好事，生拉硬拽才把他给拖走。

　　相爱的人总是真情实感到舍不得分开，每分每秒都想腻在一起，林烨也是，听着身后传来的那些细碎的水声，他心里痒，大脑又被酒精占领，坐车回去的路上许危扶着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摁住了他那双在他身上乱摸的手。

　　“谢衍……谢衍……”

　　他呼吸凌乱地喊着那个人的名字，司机一次次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俩，许危没辙了，无奈地说：“我不是谢衍啊……”

　　林烨闭着眼睛，一会儿眼眶都红了。

　　自他走后，想念深刻入骨，每一天都是硬生生挨过来的，标记没有了，他就按照样子在锁骨上刻了个纹身，但每次刻了，没多久纹身就消失了，仿佛刻意提醒他谢衍已经走了，叫他不要自欺欺人一般，林烨心痛难忍，他想，他的时间不多了，可能下了地狱，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谢衍的机会了。

　　谢衍是神，远在彼世，那是他永远也触碰不到的另一个时空，在那个次元里，谢衍是一切的主宰，他会想他吗，还是，已经渐渐将他忘了。

　　血咒连心，他如果死了，谢衍会有感应吗，会来找他吗。

　　大概是不会了。

　　从谢衍变成完整罗刹的那一刻，血咒就自动解除了吧，否则他的封印也不会消失得那样干净彻底。

　　无边的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林烨，他胸口阵阵窒息一般疼痛，抓着许危的手也无法缓解半分，可是他一直强忍着没有哭，只是咬着嘴唇，哪怕咬出血了，也没有松口。

　　回去之后，许危把林烨送到房间里，林烨叫他走，如果他要死去，就让他一个人安静地死去，他不愿任何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许危知道他倔强，没说什么，给他拿了药，煮了醒酒汤，再喂了小黑猫粮，离开时，他走得无声，连门都是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林烨一人，他瘫坐在床底下，身体像虾一样蜷缩着，胃里的酒精烧灼着他，让他连人带心都化为了灰烬。

　　让他死吧。

　　若有来世，他只想当一个简单的旁观者，再也不去爱，不去经历生离死别，那样，便不会这么痛了。

　　怎么办。

　　想见他。

　　想和他拥抱，想和他接吻，做一切疯狂快乐的事直到天亮，想听他动人的情话，想他用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他。

　　林烨失去理智，如果死亡近在咫尺，他也要在对谢衍狂热的思念之中燃烧殆尽。

　　谢衍。

　　谢衍。

　　窗外落了雨，林烨没有关窗，雨水飘了进来，湿漉漉的，沾染了蓝色的窗帘和冰凉的地板。

　　他想象是谢衍的手触碰着自己，整张脸烧得通红，谢衍的温度他还记得，谢衍在他耳边说话时呼吸的频率他也记得，可是，空气那么冷，安慰着他的，始终只有他自己，而不是真正的谢衍。

　　林烨崩溃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怎么变成了这样，没有了谢衍，他连让自己简单放松都做不到，不过是一次逃避而已，竟都做不到。

　　痛楚麻痹了神经，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迷糊中林烨伸手去抓，他没看屏幕，把手机放在耳边，含着哭腔问，“哪位。”

　　“开门。”

　　那头的声音清清浅浅。

　　却无比熟悉。

　　林烨瞬间睁大眼。

　　他酒醒了大半，可腿还是使不上力，几乎是爬着到了门口，他勉强站起来，打开门，一阵雪松的清新顷刻闯入鼻间。

　　“林烨。”

　　谢衍还握着手机，含着笑意看着他，他穿着干净的衣裳，林烨看他就像隔了一层纱。

　　他眼睫颤了颤，谢衍上前，搂他入怀，摸到他骨头的时候，谢衍眼底多了些心疼，“宝宝，你怎么又瘦了。”

　　谢衍的体温真实，那香气让林烨迷醉又眷恋，他也抱紧了他，在酒精的催动下情难自禁，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的眼泪落到他的肩上，谢衍低头轻轻吻上他的脸颊，温柔的嗓音还似从前，“别哭。我回来了，这一次不会走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他举起手上的红绳给他看，微笑，“你已经把我拴牢了，以后的时光，让我来疼你吧。”

　　林烨又哭又笑，一个劲儿地点头。

　　他们痴缠相拥，吻在一起，林烨压抑着难以释放的那些热情，在谢衍刻意的撩拨下，全部化成了水。

　　他当自己做了个美梦，在梦里，他可以尽情宣泄，他太久没有拥抱他，几乎是抱着粉身碎骨的觉悟，那种急切与渴求，让他好似换了一个人。

　　而谢衍一直不急不慢，他享受着林烨对他的贪婪，抱着他偶尔调笑几句，没让男孩害羞，反而更加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占有欲。

　　这是哪怕挫骨扬灰也想在一起的深情，此刻不需要言语，只能用身体尽情地去表达。

　　天亮后，林烨累得下不了床，而谢衍像从前那样，进了厨房，做了早餐，还把温和的粥端到了他的床头。

　　林烨没吃东西，只是深深地看他，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我没做梦，你真的回来了吗？”

　　谢衍摸摸他微热的额头，轻笑道：“怎么，不想我回来吗？”

　　“可是，你回来，人间不是会……”

　　“总会有办法的。”谢衍的手垂下，来到他的脸颊轻柔抚摸，每一下都像摸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恋恋不舍，爱不释手，他说，“林烨，我好想你，为了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你……真的不会再走了？”

　　林烨还是小心翼翼。

　　谢衍情动，倾身在他苍白的唇上吻了一下，“我答应你，不会再走了，永远。”

　　他握住林烨的手，摊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专注地凝视他，“宝宝，我这么认真，你就相信我吧，我不会再让你想我想到哭，以后，我们的路还长着。”

　　林烨的脸顿时红了：“你不会又偷看我吧……你就不能改了这个毛病，每次都在我那个的时候出现，你……唔……”

　　谢衍笑着含上他的嘴唇。

　　“没办法。”

　　“谁叫你那么可爱。”

　　“喂，天都亮了，别再……”

　　算了。

　　林烨挣扎一会儿，乖乖缴械投降。

　　他从来都拒绝不了谢衍。

　　罗刹就是罗刹，他注定逃不出他的掌心。

　　原以为世间难有刻骨铭心的感情，却不知它真正来临时，所有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好像心脏缺失的那块被填补了，好像所有的痛苦悲伤，全是值得的。

　　他实在想念他，没注意到在深切相拥时，他锁骨间的标记又回来了。

　　在他天旋地转的时刻，他所有的思想，所有的光亮，全都集中在了谢衍一人身上。

　　他的长睫，他的薄唇，他的微笑，他的衣服，他的声音，以及他眼角上那一颗摄人心魄的泪痣。

　　他的拥抱柔软，衣服上沾了些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林烨睡去后，谢衍守在床头，指尖一点点摩挲他温热的嘴唇。

　　男人的眼珠变成了红色，而窗外的雨水还在继续。

　　他嘴角轻扬，泛起笑意，等他起身走到窗口，外面的世界，瞬间变为一片朦胧。

　　林烨。

　　他的林烨。

　　他这么思念他，他不会忍心再离开他这么久。

　　他一早说过，他对他，是永不放手，即便非要离开这个世界，他也要把他带在身边，他是他的，是他唯一想要的，势在必得的，近乎偏执和病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不择手段绑在身边的存在。

　　这是他的世界，而林烨的生命在那个世界里已经到了尽头，他不能留在他那里，那么，就只能把他带到这边来。

　　在这里，他最终章 归来
　　又到夏天，晚上许危提着鸭脖啤酒到家里看林烨，从黄土村回来，林烨关了事务所，偶尔从网上接些单子，维持生计。

　　说来也不可思议，谢衍消失了那么久，林烨却还能活着，除了锁骨的封印不见了以外，他看上去和往常没有区别，有呼吸有心跳，许危想，也许是罗刹的力量影响了他，才让他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林烨的家收拾得很干净，多了一只叫小黑的猫，窗台上种了一株灿烂的海棠花，那里封印着林轩的残魂。

　　林轩肉身已死，魂魄也被吞噬得残缺不全，他无法往生，只有魂飞魄散的结局，可是林烨不认命，他翻阅茅山资料，总算找到能让林轩寄生的办法，以心头血为引，将残魂封印在海棠花中。

　　只是这花只能以鲜血浇灌，才能开得美丽，不过林轩是个乖孩子，不贪心，林烨每天只要割破一点手指就好。

　　阴阳相对，他又是林轩的亲哥，他的血对林轩来说，是最好的养料。

　　许危来了，像往常那样对着海棠打招呼，海棠花动动叶子，算是给他的回复。

　　“林轩还是那么乖。”

　　放下吃的，许危打开两罐啤酒，一罐推到林烨面前。

　　林烨从那天以后又恢复了不良少年的样子，经常和人打架，泡吧，戴上了许久没戴的耳钉，他或许想用放纵的方式忘掉那些残酷的回忆，可许危知道，从他的表情，他一分一秒也没有忘记。

　　除了一些下酒菜，林烨还做了些清淡的食物，他最擅长煮面，一些青菜，两个溏心荷包蛋，吃进嘴里最是爽口，许危和他碰着易拉罐，聊聊最近发生的琐事，也会挑剔下他哪道菜盐放多了，哪道菜火候不到位。

　　“你就吃吧，再过些时间，你就吃不着了。”

　　林烨笑了笑，自嘲似的，把啤酒干脆利落地吞入喉中。

　　“怎么了？”许危眉头一锁。

　　林烨握着易拉罐，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已经到极限了，有时候我看自己，半个身子都是透明的。”

　　许危陷入了沉默。

　　林烨总是有意无意叫他做好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会儿，他依然无法接受，“没有办法吗？”

　　“阳寿已尽，阎王都没办法。”林烨说得轻松，仿佛死去于他反而是种解脱，“我如果走了，小黑和林轩就拜托你了。”

　　许危扶住额头，叹息，“小黑没话说，林轩……”

　　“他需要血液，每天一点，当然，是有点麻烦……”

　　“老子不是说这个。”

　　许危打断他，“你拜托我的事，就算是摘星星我也去做，可是你走了，林轩未必愿意活。”

　　林烨眼珠闪了下，说：“我和林轩的情况不同，我的灵魂是完整的，但是他……”

　　“林烨。”

　　许危望着他，停顿片刻，说：“我总觉得，他还会回来找你的。”

　　林烨笑了声，说：“我也一直这么觉得，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到。”

　　“其实那天之后，我想了很多，两个人在一起，无非也就是图个一生一世，与子偕老，可是对我来说，能遇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本来就不容易，有过这么一段，我也心满意足了，不奢求什么，我是个失败的人，亲情亲情没守住，爱情爱情也没守住，这样的一生，或长或短都无所谓，我的这种想法，你很明白，我现在就觉得，你能好好过就好了，努力赚钱，再谈个女朋友，哪怕不轰轰烈烈，细水长流就很美好。”

　　许危也笑了起来，“你这话，感觉该是我爸说的，总不至于谢衍走了，你的心就老了吧。”

　　“心没老，只是要走了，有点放心不下你们。”

　　“没什么放心不下的，林烨，你知道，我一直都挺佩服你的。”

　　许危喝了一口酒，眼珠有些湿润，“我没觉得你是个失败的人，亲情爱情，你都尽力了，我当然明白你的想法，因为从我爷爷身上，我也体会到了很多，他悔恨一生，就是当初没去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算了，话不多说，今夜不醉不归！”

　　“别醉，等会儿我们去酒吧接着喝，咱们好好疯狂一晚。”

　　“你又来啊。”许危笑着道，“每次去酒吧你都喝得烂醉，要我把你扛回来。”

　　“今晚绝对不，我自己走回来。”

　　二人哈哈大笑，桌上的汤汁和酒水全是流光溢彩。

　　路上，他们偶然间谈起了林轩的学校，林烨说：“那个学校在民国时期是个老宅，我当时见到的女鬼是宅子里的姨太太，她有个十几岁的妹妹生病死了，所以见不得那些一般大的孩子横死，才会指引我，告知我真相。”

　　“是个善良的女人啊。”许危感叹，侧目看着他，“可惜那些学生还是被抓去当了祭品，我要是他们的家人，估计得哭死过去。”

　　“我去学校祭拜过他们的亡魂，希望能超度他们，送他们早日往生。”

　　“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问。”

　　“当时林轩死了，那个家伙……还会不会用禁术再生？”

　　林烨迟疑了下，说：“我本来也怀疑过，可是在我身边除了你，并没有出现过什么可疑的人，除非你就是那个家伙的容器。”

　　许危连忙摆手，“我可不是啊，你见我什么时候举动异常过，不过话说回来，我居然一点没怀疑过林轩，我只是感觉他有时候像个天真的孩子，有时候又像个冷漠的大人，还是我见识太少了。”

　　林烨瞪他一眼，“现在总见识了吧。”

　　这一夜，两人在玫瑰酒吧中玩得的确放肆，林烨喝了很多酒，仅凭最后的一丝理智来保持清醒，虽说没让许危扛回去，但也让许危累了个够呛。

　　酒吧外的角落里藏着偷偷接吻的男女，他们难舍难分，女孩的白皙长腿快要挂到男人腰上，林烨瞧见了，心中好奇，非要上前去看个究竟，许危哭笑不得，怕他打扰了人家好事，生拉硬拽才把他给拖走。

　　相爱的人总是真情实感到舍不得分开，每分每秒都想腻在一起，林烨也是，听着身后传来的那些细碎的水声，他心里痒，大脑又被酒精占领，坐车回去的路上许危扶着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摁住了他那双在他身上乱摸的手。

　　“谢衍……谢衍……”

　　他呼吸凌乱地喊着那个人的名字，司机一次次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俩，许危没辙了，无奈地说：“我不是谢衍啊……”

　　林烨闭着眼睛，一会儿眼眶都红了。

　　自他走后，想念深刻入骨，每一天都是硬生生挨过来的，标记没有了，他就按照样子在锁骨上刻了个纹身，但每次刻了，没多久纹身就消失了，仿佛刻意提醒他谢衍已经走了，叫他不要自欺欺人一般，林烨心痛难忍，他想，他的时间不多了，可能下了地狱，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谢衍的机会了。

　　谢衍是神，远在彼世，那是他永远也触碰不到的另一个时空，在那个次元里，谢衍是一切的主宰，他会想他吗，还是，已经渐渐将他忘了。

　　血咒连心，他如果死了，谢衍会有感应吗，会来找他吗。

　　大概是不会了。

　　从谢衍变成完整罗刹的那一刻，血咒就自动解除了吧，否则他的封印也不会消失得那样干净彻底。

　　无边的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林烨，他胸口阵阵窒息一般疼痛，抓着许危的手也无法缓解半分，可是他一直强忍着没有哭，只是咬着嘴唇，哪怕咬出血了，也没有松口。

　　回去之后，许危把林烨送到房间里，林烨叫他走，如果他要死去，就让他一个人安静地死去，他不愿任何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许危知道他倔强，没说什么，给他拿了药，煮了醒酒汤，再喂了小黑猫粮，离开时，他走得无声，连门都是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林烨一人，他瘫坐在床底下，身体像虾一样蜷缩着，胃里的酒精烧灼着他，让他连人带心都化为了灰烬。

　　让他死吧。

　　若有来世，他只想当一个简单的旁观者，再也不去爱，不去经历生离死别，那样，便不会这么痛了。

　　怎么办。

　　想见他。

　　想和他拥抱，想和他接吻，做一切疯狂快乐的事直到天亮，想听他动人的情话，想他用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他。

　　林烨失去理智，如果死亡近在咫尺，他也要在对谢衍狂热的思念之中燃烧殆尽。

　　谢衍。

　　谢衍。

　　窗外落了雨，林烨没有关窗，雨水飘了进来，湿漉漉的，沾染了蓝色的窗帘和冰凉的地板。

　　他想象是谢衍的手触碰着自己，整张脸烧得通红，谢衍的温度他还记得，谢衍在他耳边说话时呼吸的频率他也记得，可是，空气那么冷，安慰着他的，始终只有他自己，而不是真正的谢衍。

　　林烨崩溃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怎么变成了这样，没有了谢衍，他连让自己简单放松都做不到，不过是一次逃避而已，竟都做不到。

　　痛楚麻痹了神经，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迷糊中林烨伸手去抓，他没看屏幕，把手机放在耳边，含着哭腔问，“哪位。”

　　“开门。”

　　那头的声音清清浅浅。

　　却无比熟悉。

　　林烨瞬间睁大眼。

　　他酒醒了大半，可腿还是使不上力，几乎是爬着到了门口，他勉强站起来，打开门，一阵雪松的清新顷刻闯入鼻间。

　　“林烨。”

　　谢衍还握着手机，含着笑意看着他，他穿着干净的衣裳，林烨看他就像隔了一层纱。

　　他眼睫颤了颤，谢衍上前，搂他入怀，摸到他骨头的时候，谢衍眼底多了些心疼，“宝宝，你怎么又瘦了。”

　　谢衍的体温真实，那香气让林烨迷醉又眷恋，他也抱紧了他，在酒精的催动下情难自禁，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的眼泪落到他的肩上，谢衍低头轻轻吻上他的脸颊，温柔的嗓音还似从前，“别哭。我回来了，这一次不会走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他举起手上的红绳给他看，微笑，“你已经把我拴牢了，以后的时光，让我来疼你吧。”

　　林烨又哭又笑，一个劲儿地点头。

　　他们痴缠相拥，吻在一起，林烨压抑着难以释放的那些热情，在谢衍刻意的撩拨下，全部化成了水。

　　他当自己做了个美梦，在梦里，他可以尽情宣泄，他太久没有拥抱他，几乎是抱着粉身碎骨的觉悟，那种急切与渴求，让他好似换了一个人。

　　而谢衍一直不急不慢，他享受着林烨对他的贪婪，抱着他偶尔调笑几句，没让男孩害羞，反而更加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占有欲。

　　这是哪怕挫骨扬灰也想在一起的深情，此刻不需要言语，只能用身体尽情地去表达。

　　天亮后，林烨累得下不了床，而谢衍像从前那样，进了厨房，做了早餐，还把温和的粥端到了他的床头。

　　林烨没吃东西，只是深深地看他，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我没做梦，你真的回来了吗？”

　　谢衍摸摸他微热的额头，轻笑道：“怎么，不想我回来吗？”

　　“可是，你回来，人间不是会……”

　　“总会有办法的。”谢衍的手垂下，来到他的脸颊轻柔抚摸，每一下都像摸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恋恋不舍，爱不释手，他说，“林烨，我好想你，为了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你……真的不会再走了？”

　　林烨还是小心翼翼。

　　谢衍情动，倾身在他苍白的唇上吻了一下，“我答应你，不会再走了，永远。”

　　他握住林烨的手，摊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专注地凝视他，“宝宝，我这么认真，你就相信我吧，我不会再让你想我想到哭，以后，我们的路还长着。”

　　林烨的脸顿时红了：“你不会又偷看我吧……你就不能改了这个毛病，每次都在我那个的时候出现，你……唔……”

　　谢衍笑着含上他的嘴唇。

　　“没办法。”

　　“谁叫你那么可爱。”

　　“喂，天都亮了，别再……”

　　算了。

　　林烨挣扎一会儿，乖乖缴械投降。

　　他从来都拒绝不了谢衍。

　　罗刹就是罗刹，他注定逃不出他的掌心。

　　原以为世间难有刻骨铭心的感情，却不知它真正来临时，所有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好像心脏缺失的那块被填补了，好像所有的痛苦悲伤，全是值得的。

　　他实在想念他，没注意到在深切相拥时，他锁骨间的标记又回来了。

　　在他天旋地转的时刻，他所有的思想，所有的光亮，全都集中在了谢衍一人身上。

　　他的长睫，他的薄唇，他的微笑，他的衣服，他的声音，以及他眼角上那一颗摄人心魄的泪痣。

　　他的拥抱柔软，衣服上沾了些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林烨睡去后，谢衍守在床头，指尖一点点摩挲他温热的嘴唇。

　　男人的眼珠变成了红色，而窗外的雨水还在继续。

　　他嘴角轻扬，泛起笑意，等他起身走到窗口，外面的世界，瞬间变为一片朦胧。

　　林烨。

　　他的林烨。

　　他这么思念他，他不会忍心再离开他这么久。

　　他一早说过，他对他，是永不放手，即便非要离开这个世界，他也要把他带在身边，他是他的，是他唯一想要的，势在必得的，近乎偏执和病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不择手段绑在身边的存在。

　　这是他的世界，而林烨的生命在那个世界里已经到了尽头，他不能留在他那里，那么，就只能把他带到这边来。

　　在这里，他和林烨，就是永恒，这里没有尽头，没有轮回，没有干扰，他是这个世界的神灵，他们会生生世世，永生永世地在一起。

　　他知道，这也是林烨的愿望，因为林烨已经离不开他了。

　　这里依然是他们的家，小黑和林轩在这里也能生活得很好，他会实现林烨所有的心愿，会给他一切世上最美好的幸福。

　　林烨聪明，也许有一天他会发现这个世界的不同，可是没有关系，他们相爱，在哪里其实都无所谓。

　　从幼时初见，他就一直等着这一天来临。

　　无尽的时间，无尽的爱意，让他尽情地对他宣泄吧，这就是罗刹的爱，是他占有他最为直接的方式。

　　不离不弃，永生纠缠，不比与子偕老更加可贵。

　　他从彼世而来，满身腥风血雨，他在人界等他，只用一个笑容，便俘虏了他的心，叫他心甘情愿堕落尘世，只因为他实在想念。

　　如果相遇可以重来，也许他还是会彻底沦陷。

　　而床上，林烨还沉浸在美梦中，他上扬的嘴角彰显着他的快乐幸福，即便有一天他发现他已身处荆棘丛林，他依然不会逃跑，他还是会义无反顾，被那刺扎出鲜血，然后开出暗夜里危险而绚烂的玫瑰。

　　从他爱上谢衍的那一刻，他注定只能放弃挣扎，心甘情愿地被他封锁在只有他的世界中。

　　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

　　感谢追到这里的宝贝们，谢谢你们陪着草莓一路成长，草莓自知笔力不足，因为大家的鼓励才能仔细前行，希望能够写出更好的作品。

　　再次鞠躬，我们下个故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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